第40章 寂寞如雪
「陈师弟,你今日……?」
「诶诶诶诶师兄,对不住!」被问到的弟子连连推辞,「铁师兄,你是知道我的,我这点儿底子,早操练罢便没力气了。」
铁意无法,只得转问另一人:「徐师弟,你今日……?」
话没说完,被点到的人便不住摆手:「铁师兄,你是知道我的。我身上就这两门功夫,您闭着眼都把我收拾了!
还是问问云师哥吧,他练过飞鹰回旋清凉扇,您还没怎么打过呢。」
铁意只得再左右看看,这回目光一到还不及开口,对上眼那弟子便赔笑拱手:「铁师兄,你是知道我的。要不是昨天半夜凉水大饼吃坏了肚子,师弟高低得陪您练上几趟!
可这不是……实在不巧,早上起来拉得腿肚子抽筋儿。飞鹰是旋不动了,一只走地鸡还差不多。」
「唉——!」身量见长的少年人一声长叹,锋利的星眸左看看,右瞧瞧,擡起根手指点道:
「我看出来了,你们个个都身子不爽利!」
「也不怪你们。」铁意道,「跟我搭手,各位哥哥心里总念着我这个『师兄』的虚名,十成里总有两三成劲道打不出来,别扭得很。」
那云师哥道:「可不敢当真传这一声『哥哥』,我等不过痴长两岁,论业艺拍马也赶不上铁师兄呐。」
「就是就是.……」
这可如何是好,铁意一时颇感惆怅,寂寞如雪。
区区大半年功夫,这些记名弟子便已然不够他打的了。
「钟离师弟回家探亲,还没回来?」他问道。
徐师弟答道:「钟离师兄家在江浙武平,来回怕不得半年功夫,却没有那么快回来。」
他见铁意又是一口气叹出,不由面色怪异,心中腹诽。
近来大伙都说,钟离师兄是被铁真传五日一大打,三日一小打,硬生生痴缠着打回家去探亲的哩!
「铁师哥,我来陪你练练便是!」
铁意惊喜地一擡头,看清眼前之人却露出一声苦笑:「准哥儿啊.……」
孟准这位师弟,直到一个多月前,都是铁意最中意的对手。
只因他不光道行足够、功力深湛,更重要的是心地够实在。
说让他使十分力,便绝对不给你打半点折扣,是唯一一个不会在出手时顾念他这个真传弟子身份的伙计。
曾真的一脚势大力沉地踏在铁意踝关节上,给他踩出个挫伤来,瘸了三五天呢。
这哥们儿能处,有劲他是真使啊!
然而到了如今,在铁意持续突飞猛进的骇人进步速度之下,孟准的拳掌,也有些不够看了。
铁意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亲近道:「前两日的伤如何了?这几个哥儿是装的,你身上才是真的不爽利。」
孟准回拳在自己胸口嘭嘭擂了两下:「早没事儿了,师哥手下劲道最是把控精准,我就没怎么伤着!」
又沮丧道:「铁师哥,是不是我太没用了些,已经陪不住你了?」
陈师弟感叹道:「铁师哥,如今钟离师兄不在,要我说,你要么去寻祝师姐,要么.……如今这年头哪座山头没有邪教土匪,你再求求师父,也带咱们兄弟一道去外头闯荡闯荡呗~」
铁意想了想,摇头道:「咱们这些人每日除了练武就是吃饭睡觉,万事不管。
门中这么大的摊子,里里外外都是祝师妹操持,她还得侍奉师父、教育小妹,委实够忙了。我再打上门去,岂非不当人子?」
「至于师父那里.……嗨,再说吧。」
冯远声这恩师哪里都好,就是对弟子有些太过谨慎,管束甚严。
不唯独铁意,这些记名弟子来学艺期间,也是坚决不许随意外出的。
「师哥——!」
众人正说着话,一个双螺髻的小姑娘噔噔噔跑进了校场,老远便呼喊着直奔过来。
周芷若甚是知礼,近前停步后挨个问了几位师哥好,这才对铁意道:「师哥,前厅来了客人,祝师姐叫我来寻你过去说话。」
「客人?」铁意问道:「是鄱阳帮来的客人吗?」
他心中想着,能来追魂门找他的,想必只能是九江故人了。
小芷若却摇了摇头:「不是呢,我听他们提到了纪妈妈。不过.……那些人瞧着挺狼狈,想必路上不靖,遭了什么风波。」
「哦?」铁意一时也猜不透这是什么路数,「那便去看看,莫叫人家久等。」
兄妹两个辞别众弟子,一齐往前院儿而去。
进了堂门口,铁意打眼一扫,便知芷若所言不虚。
客座上等着一伙汉子,其风尘仆仆却不必说,这年月出趟远门,除非内功深湛到蝇羽不落的大高手,谁也没法干净清爽。
关键在于,这伙人个个眉头不展,郁气深重。
而且,明明一个个都是气血鼓胀、手生老茧的练家子,可却没一个人带着兵器,这是走得什么江湖?
见铁意进来,一个领头的中年汉子起身抱拳,招呼道:「可是与峨眉纪女侠有亲子之义的铁少侠当面?」
铁意冲他笑了笑,先跟上首坐着的祝瑛打了个招呼。
祝瑛起身介绍道:「这位是武昌金狮镖局的孙镖头。」
铁意便即行礼道:「原来是孙镖头,在下便是铁意,久仰武昌金狮镖局的大名。」
孙镖头听了忽地脸色涨紫,深深一躬鞠了下来。
铁意忙侧身避过:「孙镖头这是何意,还请明言?」
孙镖头起身来长出口气,又回头望了眼众位弟兄,这才艰涩说道:「既是正主当面,我等便直说了,这实在是一桩大大的丑事!」
其人这才开口,说了来龙去脉。
原来旬月前金狮镖局接了汉阳金鞭纪家的一趟红货,受托押到庐州崆峒派追魂门,乃是纪家那位拜入峨眉派做了亲传弟子的女儿,赠送给崆峒派铁少侠、周姑娘一双义子义女的礼物。
金狮镖局验了镖,认定这批红货价值不浅,特派了一行十多人走这一趟。
他们沿长江而下,原本一路顺风顺水,却在蕲水边上遭了埋伏,死人毁镖。
「哦?不知对方是什么人?」铁意问道。
孙镖头闷气道:「听他们自称,却说是什么白莲教的弟子,口口声声说干劫道买卖是行侠仗义,要劫富济贫,襄助抗元呢!」
「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