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解风情
英山堡依山势而建,外表工事粗犷,箭塔望楼一应俱全,易守难攻,内里居住之所却还是精致舒适的。
罗逸舟引着铁意四处参观,一面介绍着英山堡靠山吃山的营生。
铁意随他先去拜见了英山堡的老堡主,与七老八十、须发皆白的老汉兄弟相称,还得了个大红包。
而后才转回前厅,分座提起正事来。
罗逸舟一开口便慨叹道:「其实,即便没有金狮镖局这档子事,我近来也要去信庐州,求恩师指点的。」
「哦?」铁意奇道:「师弟这英山堡好气派的场面,也能遇见什么难处不成?」
罗逸舟道:「不过几座山头的山客罢了,人外有人,天外有人,哪里称得上什么排场。」
他解释道:「白莲教找上英山了。」
「英山山脉划在庐州境内,其实地处蕲州、庐州、安庆三路交汇之处,又有蕲水横过,贯通蕲、庐二州。」
「白莲教在蕲州举事颇有发展,便得陇望蜀,欲拉拢英山堡,图谋庐州。」
「铁师兄,你说这等买卖,咱们能做吗?」
「万万不可!」铁意当即答道。
罗逸舟原只随口一问,却没意料他回答得如此快而笃定,「师兄可有教我?」
铁意道:「这一来——元廷虽治理糜烂,屡屡激发民愤,但国力未衰,军力尤胜。区区数县之地的起义,真要重视起来仍然反掌可灭。」
「这二来嘛——」,他将路上见闻简要讲了一番,总结道:
「白莲教占据了城池,治下却仍将人逼得背井离乡,想必是处事不正,观之非长久之象。」
这番话说得一旁罗素纨双眼熠熠闪光,一眨不眨地望着铁意。
罗逸舟亦沉吟思索:「师兄所言有理,那白莲教到底是魔教的底子,纵然一时得势.……也叫人难生亲近之心。」
「此前白莲教送了书信来,我只作未曾收到,不予理睬。」
「只是他们并非易于之辈,据说几日后便要有使者亲来拜会。咱们且一同见见,正好也问一问那趟镖货的事。」
「师兄放心,既是金鞭纪家送来的礼物,我定为你全须全尾地要回来!」
铁意拱手谢过:「出来前师父有所嘱托,凡江湖事全由罗师弟主张为之,命我不可妄加干涉。全由师弟做主便是。」
罗逸舟关切道:「既然如此,铁师兄远道而来,便请先稍事休息,洗洗风尘,晚间我再于花厅设宴,款待师兄。」
客随主便,铁意道了声谢便即起身,由罗素纨引着去了。
客人一走,罗素嵘便道:「父亲,您在师伯面前话说得这么满,万一……」
罗逸舟挥手道:「没有万一!恩师亲自嘱托,铁师兄更亲身到此。这事儿如办不成,为父在门中颜面何存?」
他稍作沉吟,又面露凝重:「只是白莲教克取蕲州甚是轻易,想必手腕不差。若能依江湖规矩,和平解决,自是极好的,哪怕出点血吃点亏,亦无不可。」
罗素嵘观察父亲脸色,试探道:「若是我们与白莲教互为友好之睦邻,区区一趟红货,想必……」
罗逸舟眼色一厉,瞥他道:「真传师兄方才已有定调,你若想扔了崆峒派的大旗去投魔教,只管自己去便是,不必管姐姐爹爹了。」
罗素嵘闻言一急:「父亲说的哪里话,儿子怎会……只是师伯辈分虽高,年纪却轻,未必就有什么深刻见解.……」
「住口!」罗逸舟一掌拍在茶几上,吓得儿子当场跪了下来。
「父亲息怒!」
罗逸舟起身指他鼻子骂道:「我平日真是对你太骄纵了!
你可知就凭你这句话流传出去,便足够令我的师兄弟们一齐将我逐出门墙?!
你铁师伯乃是我追魂门一门上下唯一的真传,便是板上钉钉的下代门主,也是你能置喙的?」
「儿子不敢,儿子不敢……」
罗逸舟哼了一声,甩着袖子负手道:「我知道你不服气,都是同龄人,你这公子哥儿凭什么要对人家毕恭毕敬的,对不对?」
「我最了解恩师了。他老人家心中有刺,若不是遇见非常之人,绝不会这般突兀地收下个亲传弟子。」
「这位铁师兄必定是天下少有的才情横溢之子、灵气毓秀之种。」
「此时或许武功不显,德才不彰,然二十年后呢?他最次也是今日之追魂门主的地位。」
「彼时我已老迈,你为英山之主,将何以自处?」
罗素嵘将父亲的话听了进去,不由发了一背冷汗,深感父亲计较之深远。
「儿子明白了!」
……
「铁师伯方才说得真好。」
另一边,罗素纨正引着铁意穿梭于庭院回廊之间,言笑晏晏,颇为欢喜。
「那白莲教起势迅猛,旬月间便占下半个蕲州。英山就在左近,我们洞若观火,察知局势,人心居然便浮动了起来。」
铁意笑道:「是不是有人在想,白莲教能这般轻易地占下半个蕲州,那我英山堡亦或可当之,试试能不能占下半个庐州?」
罗素纨掩口道:「师伯猜的一点不错。」
铁意摇了摇头,到底在人家这里做客,并未再出言置评。
罗素纨却轻哼道:「有些人山大王坐久了,竟就坐井观天、不自量力起来。」
说罢,她便一路讲起白莲教托借宗教起事的细节和优劣,结合江淮地理,居然头头是道。
铁意听了心中微讶,盛赞其胸怀天下心有丘壑,虽是女子却有巾帼不让须眉的风采,将人哄得娇笑连连。
到了备好的院落,铁意随意一打量,见宽敞足以练刀,便甚为满意。
许是叫铁意瘙着了痒处,罗素纨连日来经常往他这里来。
想来也是,女儿家好容易遇见一个风度翩翩又年轻潇洒的外人,尤其还颇为欣赏称赞自己的学识和想法,如何能不欢喜?
罗逸舟听儿子说了此事,不禁起了加辈的心思,明里暗里甚至推波助澜。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铁意只觉得这位侄女来得太勤,委实有些耽误他练功。
只是他一个客人,主人家来寻说话,却又不好失礼。
这一日下午,铁意又应邀前来园中品茶,忽地谈论起武功来。
听说罗素纨练的是锁阳三扣,他当即兴起,邀其手谈几招。
罗素纨见他兴致勃勃,也有心瞧瞧真传师伯到底有何特异之处,欣然应允,伸出雪白的藕臂来。
然而不过盏茶功夫,铁意便从先让三招,到再让五式,一连十三次后发先至,扣死了那琼白如玉的皓腕。
今天这茶是再喝不下去的了。
嗯,不仅如此,想必明日也是没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