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鸿雁出群
李伯庸听闻此言,气得眼角直抽抽:「黄口小儿充个什么大拿!」
铁意笑对:「手下败将何故狺狺狂吠?」
手下败将?
李伯庸闻言一愣,忽想起当年在池州码头偶遇,的确曾叫这小子抽冷子阴了一脚。
他顿时更加气愤难当,身形闪动间冲了上来,五指箕张朝铁意当头拿下。
他父亲天市堂主李天垣与白眉鹰王是同门师兄弟,这份鹰爪擒拿手的功夫也是名家调教而出,甫一出手,端得是威风凛凛。
只是面前忽然亮起一道流星般的闪光,李伯庸脚下急刹,忙将手掌撤回,手背上汗毛都竖起一片。
好快的刀!
他敢肯定,自己动身时候,铁意分明还双手负后,没有握住背上刀柄。
本以为突然袭击之下能抓对手一个托大时机,哪成想方才若是退得慢上半分,只怕至少要丢下两根手指头去。
在其身后的朱雀堂高瞻也蓦地睁大了双眼—嘶,不对劲吧?
这小子两年前有这么快的刀吗?
相隔日久,他虽曾与其真切地对换过一招,却也记得没那么清楚了。
张无忌站在湖边,左看看,右瞧瞧,到底不能理解,大家为什么非要兵戎相见,分个你死我活不可。
正呆愣间,忽地手腕一紧,擡头望去,对上一双灵动机警的眸子:「呆子!看什么?
刀剑无眼的,还不快跑?」
他惊呼一声,还没想清要往哪里跑,便被少女发力拽走,噔噔噔向远处逃去。
静净看着两个孩子远去,目光不禁有些许担忧,却发现很快有几个身穿白袍的天鹰教教众追了上去。
「无忌公子那里,便不劳师太担忧了。」
天鹰教白龟寿已来到了静净与贝锦仪身前。
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徐徐开口道:「您是位好心地的佛门修士,令人敬佩。」
「可惜,恩怨在人,向不论善恶美丑。白某背了血债,峨眉派要寻我再天经地义不过。
我痴长些年岁,两位.……便一齐动手吧!」
铁意察觉到身后动静,回过目光看向面前之人,握刀的手更紧了一紧。
李伯庸额角渗出冷汗:「铁意是吧?听闻你崆峒派七伤拳名震江湖,可敢来与我的大鹰爪擒拿手比试比试吗!?」
铁意闻言一笑:「李坛主,我的名声可是斩了你的前任封坛主才闯出来的,你不知我擅用刀吗?」
他持刀一横,屈指在刀面上弹出一声清吟:「今番为寻仇而来,我们还是..
」
,见生死吧!」
话音落下,铁意重步一踏,掌中长刀已如飞火流星弹掠而出,直朝敌手面门扫去。
李伯庸眼色一狠,劲运五指,本是要使鹰爪功去扣来犯之刀身的。
他们这一脉功夫惯会凭非凡指力空手入白刃,殷天正、殷野王父子艺成之后,向来随身不带兵器。
只是李伯庸打眼瞅那雪亮刀光,直如屏风一般在自己跟前哗啦开了一打扇,愣是没看清刀锋已到了哪里。
他便只得脚底抹油,退出了一大步去。
再瞧铁意刀法,竟双手握柄一转,反过向一模一样的屏风咔一下又开到了面前。
此乃追魂刀中的开屏式,非内力有成者决难使出真正的威力来。
李伯庸只得再退。
高瞻在一边观战,见自家兄弟高高举着一对鹰爪,两眼定定瞪在身前如痴呆一般,却只能一步又一步接着后退,那威震东南的大鹰爪擒拿手怎么都拿不下去。
他终于再不能袖手不理,足下一点飘飞而出,拢在袖筒里的青羽双剑无声无息地向铁意背后刺去。
见兄弟来援,李伯庸顿时振奋无比,迎着铁意的开屏刀少退了半步,双手高高举起,如老鹰展翅,将要直扑而下。
他已做好准备借着前后夹击之势,转守为攻。
若铁意下一刀还自不管不顾地扫来,他不过再退而已,高瞻的青羽双剑却可建功;
而若其果然回刀救援,那自己便就有机可乘。
小子,可是你自己说的「只见生死」,那就别怪爷爷们手段尽出了!
下一刹那,铁意果然转身扭腰,向背后回刀。
李伯庸登时大喜,内力尽鼓双臂,亟欲直扑而下。
可他忽地发觉,那青年已然侧过一半的脸颊,似乎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
只见铁意借旋身之力,左手带着猎猎而震的宽袖挥荡而来。
李伯庸这才恍然—好一招回首望月反推窗,还好自己机警!
若他果真急着进攻,免不了要再吃一记阴手,重蹈两年前的覆辙。
李伯庸功行深厚,收发由心,硬是挺着经脉胀痛多候了一息,方才下手攻去。
此时此刻,铁意全身重心已随腰胯挥刀转向背后,左手那一掌终推至尽处,身前再无遮拦。
得手!
眼见即将功成,李伯庸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激动。
可便在这一瞬间,忽然有一星刺眼光芒,自那已然挥舞殆尽的玄袖中落了出来,恰如一只飞过秋分的蝉。
「!」
此时李伯庸双手攻去,与对手之间不过一臂之遥,几乎是在眼睛捕捉到那一点光芒的刹那,心口便同时一凉。
那方才涌起的激动,一瞬之间便冷却了。
而另一头..
雪花六出,又是雪花六出!
高瞻望着眼前斩来的刀光,两年多前的一幕幕顿时涌上心头。
彼时彼刻,自己身悬半空、力无处起,这才输了半筹。
可此时此刻,他才是占了突袭之便的那一个!
这一刹那,一名剑客的好胜之心令他无以他顾,只全力奋出双臂,出剑而已!
「叮叮叮叮铛,噗—
—」
耳中听得一道裂帛声响,高瞻顿露喜色,抽身飞退。
他于一丈外轻盈落地,矜持笑道:「落梅刀,池州江畔短袖之仇,今日湖畔奉还。」
鲜红的血点滴滴答答落在女山湖畔的花草上,倒真像是几朵悄悄开盛的碎梅。
铁意将长刀插在地上,自腰间取出疮药,撒在右手小臂外沿。
伤口很浅,但怕敌人下作,在刃上淬毒。这疮药乃峒秘传,价值不菲,有止血祛毒之用。
缺点只有一个,那就是疼。
方才他的确输了一刀。
雪花六出,出至第六刀时,这一口真气恰好彻底泄尽了。
是以虽然刀法未输,拦住了高瞻的第六剑,却终究劲道不足,给人强行压了过来。
自己现在的极限,只能到这里为止吗?斩仙出手的同时,竟然只能一气出上五刀。
看来这崆峒山青阳观之行,真是得早些提上日程了啊..
见铁意皱着眉自左袖撕下一道布条,好整以暇地包裹起伤口,高瞻举袖笑道:「铁少侠,既然你只能接本坛主五剑,那恐怕已无须再比下去了,你今日.……
」
他话说到一半,脸上矜持的微笑忽地凝固成冰。
只因为,在铁意身后,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正徐徐仰面而倒。
在失去生命的刹那,仍激烈奔涌运动的内力和肌肉,令李伯庸的身体没有第一时间瘫软,而是保持着站立的架势,直挺挺地在地上砸出了沉闷的响动。
「嘭—」
高瞻一双瞳孔忽地剧烈地震颤起来。
发生了什么?
他拼命地回忆着方才过去的那一刹那,但无论如何无法得知,铁意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夺去了李伯庸的性命!
明明……他明明在接我的剑!
容不得他再多做思索,扎好右臂的铁意已然再度握住了刀。
他拖着刀来到了李伯庸的尸体面前,仰天的面孔上还残留着一股子拼命的狠劲儿。
铁意擡起刀尖,冲其心口肋间重重戳了下去。
「坛主!」
几名天鹰教教众悲愤高呼,提刀便冲了上来。
铁意拔刃而起,刀光一卷如扫落叶,顷刻间左右砍翻了三四人。
「退开!都退开!」高瞻抢上前来,喝退手下。
这不是喽啰们可以匹敌的对手,浪攻不过徒送性命罢了。
铁意看向此人,右手提刀一展:「我只能接你五剑?」
夕阳在雪亮的刀面上流出溢彩,高瞻看在眼中颇觉刺目,却也不敢胡乱眨眼。
这个小子……他比两年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而彼时他便能杀败封寒朔,那岂不意味着如今……
他不由自主地滚动着喉结,袖中握剑的双手不住地来回松紧,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缓解自己的紧张。
不得不承认,未知的手段实在令人不安,他已为对手气势所慑。
铁意好整以暇地说道:「所谓袖中藏剑,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把戏而已。
除了出手杀人的第一下可论时机、手法之绝妙,一旦现在明处,便称不上什么高深招数了。」
「你刚刚在我背后出手,尚不能一击定干坤,现在..
」
铁意弓步开架,双手举刀至眉侧,刀尖直指前方。
「高坛主,现在该你来试试,能接我几刀了!」
话音落下,一点寒芒暴突而出,直去直往,硬进硬打,竟是毫无遮掩的中宫直进!
此招名为「鸿雁出群」,攻势简单明了,只求一个字快!
快得叫人避不开,迫其只能硬着接!
堂堂天鹰教坛主,一生不知经过多少大小血战,自然不会不懂一柄直来硬进的战刀该如何去架。
当此之时,什么精妙招法都思之无用,袖不袖藏不藏的更是休提。
那一点寒光先到,雪练紧随其后,如银河倒泻当头劈至,只听两声清脆交击,铁意便感到扎实的触觉自刀上传来。
欻—
鲜血四处喷溅,三点血迹飞在了铁意冷峻锋利的脸颊上,令他缓缓直起压低的腰背。
铁意看了看那被半截刀身连骨带脏几乎轰透的胸腔,甩手将已瘫软的尸体抛在了地上0
「高坛主啊,怎么,一刀都接不住吗?」
只是高坛主侧卧于地,七窍进血,双目激突,却是再难答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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