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欣欣向荣
“嘭!”
长空烈日之下,拳掌硬碰硬砸在一起,澎湃的内力相撞,激荡出一阵翻滚气浪,起声如炸雷。
铁意张开双手飘飞卸劲,退出几步掸了掸袖子:“看来今日,季长老还是胜不得晚辈。”
对面的季桓呼气收势,冷哼一声别过首去。
铁意侧首问道:“郑长老还是不出手吗?”
郑渡舟坐在廊下台阶上,面无表情道:“季长老拿你不下,我又济得什么事来?”
铁意于是轻笑了笑,转身而去:“那二位便请吃好喝好,晚辈明日一早再来请教。”
丐帮八袋、七袋的长老,放在江湖之上,也足以号称是一流的好手了。
虽拿下了这二人,但若不上刑具、毒药,实在是难以看押。
他们若有意脱逃,等闲的弟子,纵如祝瑛、席晏秋等亲传之流,亦是难以阻挡。
总不能叫门主和掌门大师兄来盯着这两个人吧?
可若是上了刑具、毒药......既已将人得罪到这般地步,何不索性一刀杀了?还来得省事些。
铁意正愁如今门中没有合适的对手陪他过招,脑子一转便想了个办法。
他告诉季长老,鄱阳楼一战已自长江口传扬开去。
如今江上钓鱼的老叟都知道,你堂堂丐帮八袋长老,输给了一个小你好几十岁的后起之秀。
季桓一听,整个人当时就红了。
“当日又非生死之争,老朽也是见你年轻未下重手,这才一朝大意......胜败乃兵家常事......”
铁意大袖一挥:“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我给你们个机会——你俩中但有人能单打独斗胜我一回,本门即刻礼送二位长老西归不说,铁某亦将昭告江湖,自承是你季长老的手下败将。”
“干不干?”
“干!”
季桓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到他这个年纪与名位,再没有什么比晚节难保更要命。
这一下,你便是赶他走,人也非得留下来不可了。
“嘎吱——”
铁意的背影消失在轻声合上的院门后,季桓双耳微动,确认人已走了,方才回首问道:
“如何,郑老弟,这已是第五回交手了?”
郑渡舟皱着眉眯着眼,似乎还陷在回忆与思索中,他点了点头,开口道:
“差不多了,他这五回出手,拳法皆是一个路数,我已了然于胸。”
“如此甚好!”
季桓一拍胖手,欣喜道:“我内力虽高他一截,却总也压他不垮。阴山掌大九式直来直去,又为七伤拳变化多端的拳劲所克制。”
“要胜过这小子,非得依仗郑兄弟的回风拂柳拳不可!”
原来季长老虽铆足了劲要找回颜面,可纵全力以赴手段尽出,拳脚上也只能与铁意拼个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是以斗过两日起了心思,先靠他来与铁意多比几场,令郑渡舟在一旁用心观战,熟悉铁意的拳法套路,待时机成熟再行出战。
届时我知敌而敌不知我,当可一战建功。
季长老振奋道:“郑老弟,来,我再学他拳路与你试试手。”
郑渡舟拍着膝盖起了身,却是叹了口气:“我自当尽力而为,可季长老,您也别太乐观了。”
“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人,内力却能令你压之不垮......回风拂柳拳也不一定便能建功。”
......
铁意出了院子,交待过左右弟子用心提防,便朝已在阶下相候的芷若迎去。
周芷若笑道:“瞧哥哥唇角带笑,想必是打得尽兴?”
铁意不由轻呵出声,背在身后的手忍不住搓了搓指尖。
“那阴山掌大九式嘛,确实够刚猛。这几日得他锤炼之助,我四炁混同的拳劲更凝实了不少。该可以思索着,如何再混一道上去了。”
说到这儿口中一啧:“可惜那回风拂柳拳总不出手......”
芷若挽着他手开解道:“好饭留着一口口吃吧。好容易得这两人,哥哥再着急上火,几天给打没劲儿了,岂不是可惜吗?”
“刘师叔来了,师父召亲传以上大堂议事,走吧。”
铁意点头赞了声“有理”,便由她拉着往正堂而去。
二人来时,余者皆已至。
见人齐了,冯远声便挥手道:“说事情吧。”
祝瑛便即起身,摊开一张劄子讲了起来。
日前在江边鄱阳楼,一场大战虽只半个时辰,可事后的善后之举却着实不少。
祝瑛与刘宗霖各按条目提出,众人点头,大的方面倒是很快拿定。
鄱阳帮帮众的伤亡、抚恤,及打点地方、重建鄱阳楼等花费,由其自理。
但三江帮、巫山帮的三十来号俘虏,全交由鄱阳帮发落。这可都是能操船能抽刀的青壮劳力,若能妥善消化,没有哪个帮派会嫌自己红棍多。
另外,因江上少了这两个帮派而空出来的生意,由追魂门牵头联络门下在江州、安庆等长江流域有产业的弟子,共同合议。
自然,鄱阳帮近水楼台,人手门路最足,当然吃得下大头。
大略分完了此战收益,祝瑛又道:“再者,是门中弟子的抚恤。”
“别的便罢了,当天楼里乱战中,虽无人身亡,可有位外门弟子为活捉丐帮的人,反受其害。
诊治了这几日,终究还是截了右臂,落下残疾。
这位师弟非豪强出身,只是庐州左近的农家子而已。”
刘宗霖一拍胸脯:“本帮全权担了,愿出五百金相抚。”
鄱阳帮一战之下,将火并两个长江上原本与其体量不相上下的帮派,纵只能得其一部分实惠,也足以令他红光满面了。
此时出手,自然格外阔绰些。
祝瑛又看向铁意,却见大师兄摇头道:“一次给五百金太多了,财容易散,也显得门中人情不足。”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抚恤百金,自本门中出;聘其为教习,于钟离师弟手下听管;
再者......于鄱阳帮中挂个小头领的名分,只吃半额空饷,师叔以为如何?”
刘宗霖见铁意望来,连忙答应:“绝无不妥!”
铁意便颔首道:“既然如此,便请祝师妹参照着拟个成例出来。
外门弟子出事按此抚恤,那记名弟子如何,亲传弟子又如何?
再者,这吃空饷也不能尽往鄱阳帮安插,或可再联络英山堡、金陵薛家等别的门派豪强......”
祝瑛已在奋笔疾书,额上见汗,可铁意嘴上却一开动便刹不住车。
“本门前三十年在淮上经营,其实本质上做的是武馆生意。”
“门中弟子除门主亲授的几位,说到底只是交束脩学本事的过客,在外也不得以追魂门的名号行事。
大伙虽始终颇有来往,但其实是靠人情香火维系。”
“然而,当今天下大乱,本门往后要坐断九江这等长江上的咽喉要冲之地,便不可再如此松散行事。”
“既然要门中弟子戴了夺命丝出去拼杀,岂可能叫死伤者没个安排去处?”
“鄱阳帮、英山堡毕竟不能算是本门产业,总插在各家吃空饷并非长久之计,祝师妹还要......”
“另外,从前教过三年,被判作天资不足的弟子,便不再教下一门功夫,任其自去。
往后咱们定要改弦更张。能上手摩云法中一门功夫,便算是人才了,自然要......怎么能......”
他越说越远,越说越多,冯远声只坐在上首笑咪嘻嘻地抚须饮茶,只顾连连点头,一语不发。
还是芷若见祝瑛师姐实在跟不上,这才轻声出言:“大师哥......”
铁意回过神来,歉意道:“适才说远了。”
刘宗霖哈哈一笑:“少门主胸有丘壑,雄才万丈,我等佩服!”
铁意随意笑了笑。
并非他有什么雄才伟略,只是追魂门从前太遵祖训。
恩师做门主,满腹心思只在想如何找到一个天资绝顶的徒弟,来证明自家比崆峒山的诸门更合正统,并没将精力放在如何发展门派上。
追魂门在淮上,虽广收弟子,不吝玄功妙法,结交了众多豪强、帮派。
但其实空有超然地位,并没多少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和产业。
而如今冯远声多年夙愿得偿,铁意已继承掌门大师兄之位,自然便到了思变思进的时候了。
最重要的是,铁意心中思想,与那眼高于顶的木灵子祖师有所不同。
他并不只将这崆峒派追魂门,当作一个挑选天才的筛子。
他来到此世,正是拜入门派后才有机会取得如今的一切,感情自然非同寻常,惟愿其蓬勃昌盛。
铁意推辞了刘师叔的奉承,开口道:“且说回眼下吧,刘师叔与总管府聊得如何?”
刘宗霖正色道:“其中局势诡谲,倒是颇为复杂。”
“简而言之,总管府希望咱们可以组建义兵,协助守城。”
原来各地起义爆发后,元廷中央诏令全国组建义兵。
大抵是由当地地主豪强牵头,组建乡勇、佃户,自理兵器、粮秣而成。
配合官军守城巡逻、驱逐流民,或搜捕围剿境内小股义军,而官府则许诺下减免赋税等好处作为交换。
当初白莲教徐寿辉自蕲州起事,东进汉阳、南下江西。
刚开始攻城略地势如破竹,可不过区区一年多后便陷入泥潭,将打下来的地盘又吐了大半出去。
其中便有行军时多得罪当地土著豪强,最终为各路义兵阻挠反抗之故。
刘宗霖道:“江州曾叫白莲教席卷了大半去,如今虽夺了回来,原有的户籍、路引档案早已焚毁。官府建制残缺,无力恢复之前完整的治理,人手更是捉襟见肘。”
“江州总管府设有一个万户的义兵编制,九江放了一个千户,如今却大半空缺。”
“故而那日见了咱们武力,九江推官才起心招揽。”
“少门主以为......”
“答应他!”
铁意当即一喝,并未多加思索。
“以鄱阳帮的名义...不,不止鄱阳帮,写信给各家外门弟子,凡是有意的,都来参一股!”
“啊这......”
刘宗霖诧异道:“少门主不怕委身元廷,传出去有碍本门的名声吗?”
铁意笑道:“一来,追魂门只是个授艺的武馆,并不掺和进去;
二来,人是咱们的人,粮是咱们的粮,虽填了九江总管府的千户,难道它说去哪打谁,咱们就真去哪打谁吗?”
“不过是要借它个光明正大的壳子,咱们好公然囤粮造船做生意罢了!”
“鄱阳帮的私盐船若带上江州巡检司的批文,那船上的...还是私盐吗?”
刘宗霖不禁哈哈大笑。
“少门主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