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故地重游
“是不是太招摇了一些?”
祝瑛步入船舱来,正见殷离在铁意身后为他整着发式,鲜红如血的夺命丝高高束起。
“蕲黄周边,如今恐怕还少不了魔教的探子。”
联军虽然大胜,却也不曾全歼了敌人。
魔教骤失蕲州根基,天完国高层更是几乎被一网打尽,此时必定恨得牙根发痒,时时刻刻想着报仇雪恨呢。
铁意四平八稳地坐着,闻言轻松一笑。
“正是怕他们找不见我。”
祝瑛一时愕然,只听大师兄道:“张中、邹普胜、倪文俊...一位散人,两个掌旗副使,尽亡于我手。
过了这大半个月,消息早该传出去了。魔教想报仇血恨,自然是要先找我才对。”
尤其是说不得和周颠二人一旦闻知此事始末,满腔怒火自然是要落在自己头上。
祝瑛这才反应过来,眼神不禁动容:“大师兄,你......”
当初魔教五散人只来了两位,追魂门仓促之下便难以对付。
铁意此举,是怕自己走后魔教卷土重来,门中抵挡不能。
“大师兄,可若果真有五散人或掌旗使一级的高手找来,你......”
铁意眯了眯双眼:“放心吧,我露出西去的动向之后,便会早些销声匿迹。”
其实他这近半年来屡有突破,得了追风驭电之后,轻功一道亦有信心不至于被说不得完全压制,真要放手一搏......
以当时与铁冠道人张中对决的体会来推算,未尝没有胜机。
问题是,万一这厮并不单独行动呢?
“好啦~”
殷离拍拍手后退一步,左右端详了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还没高兴一会儿,便听铁意埋汰道:“慢死了,换芷若来可不至于这么拖泥带水,坐得人脖子都发僵。”
殷离蓦地瞪大了美目,上手便要去打散他发髻,却给铁意一下闪开。
“祝师妹何来?”
看着打闹的二人,祝瑛掩口笑了笑,走近了呈上来一个油纸包。
“丐帮掌棒程龙头听说大师兄要走,遣人送来此物。”
铁意接过东西在掌心颠了颠,并不急着打开,反问起另一人来:“丐帮陈友谅呢,还是无暇?”
祝瑛颔首道:“是,这位陈长老先是与掌棒龙头一样,在大战中受伤,将养了许久。
等程龙头都康复现身了,再遣人去问时,却又说已经领命去剿白莲教余孽了。”
见铁意闻言“嘿”了一声,祝瑛不解道:“此人有什么问题吗,大师兄何以格外留心?”
铁意轻轻摇头:“不好说......”
凭感觉,他觉得这个陈友谅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这是为何呢?
此人若当面来摆出那日皇宫中的襄助之义,本门说不得还要让丐帮多占两分利的。
这混元霹雳手的徒弟...倒真是有意思。
思忖间他已打开了手上的纸包,殷离探着脑袋凑了过来:“两本书?丐帮龙头还有劝学之好?”
铁意也不解其意,坐下来先将一部崭新完好的折子放在一旁,拿起另一部一身狼藉的书本来。
其为鲜血浸透半边,并有一道口子横亘在正中,似曾被利刃洞穿。
打开扉页一看,竖着写明——《黄河斋笔谈》。
铁意眉头一挑,已知晓此物是何来历,便粗粗翻阅了一遍。
“是铁冠道人张中的遗物。”他说道。
“虽非那九曲黄河功原本,可也是其人修行中真心记下的感悟心得。”
谁也不至于成天把一身传承原原本本带在身上,这玩意也就是张中平日练功参玄的笔记而已。
说宝贵吧,确实也算一位一流高手的切身体悟。
可到底不成体系,想倚之练成什么顶级神功是不可能的,至多也就算能作他山之石罢了。
再翻看那部崭新的折子,乃是将原本被血污的内容还原誊抄下来的拓本。
殷离听了,撇嘴道:“还以为是什么宝贝......真要是那铁冠道人的九曲黄河功,我看丐帮就不会送来了。还特地誊写一份便于阅读,怎么?还打算落个人情?”
铁意笑望她一眼,并未反驳,将东西收起交给祝瑛:“回去收在崇圣苑吧,再替我修一封回书,赞掌棒龙头高风亮节,思虑周到,聊表感谢之意。”
祝瑛颔首应了声是,殷离却气鼓鼓道:“还要谢谢他?!哼,换作是我的话,就看过之后给他退回去!”
祝瑛便笑她:“所以你只能是小师妹,且还当不了大师姐呢。”
......
在一个很寻常的小雪天,追魂门忽然有船出港,高扬风帆,直送到十多里外,才放下一艘小舟而回转。
寒江之上,一道身影茕茕孑立,腰扶刀,背挂剑,顶上红丝如血,随风徜徉,顺江往东南而去。
其实若要直接入蜀寻芷若妹妹,该当从蕲州港逆流向西北,去武昌入汉水才对。
不过,铁意想回去看看。
此地往南不远,便是湖广兴国路,正好回到自己一头扎进这江湖的地方看一看。
这一趟出门存了诱敌之意,铁意便索性连操舟的随从都没带,省得届时顾及不到是,叫人凭白送了性命。
他如今倒也不再是当初一上船便吐个不停的旱鸭子,顺江水走,自己倒也操得了小舟。
行了大半日,眼看就快要到该上岸的地方。
恰在此时,前方将将昏沉的天色中,悄悄现出两条船的影子来。
铁意停下船杆,眯着眼向远处望去,见是两艘帆大船轻的快舰,全无声势地在江面滑行,正走得飞快。
倒是来得够快的啊。
那船上似是发现了铁意的小舟停住不前,知道自个儿已然暴露,索性便不再遮掩。
一时间,两艘船上次第亮起连串的火把,星星点点聚成光亮,驱散了还未落实的黑夜。
铁意索性等在原处。那两艘船快得很,不多时便来到近前十丈。
船上有人喊话道:“前面舟上可是追魂门铁平之铁少门主——?”
铁意“哼”了一声,说道:“吾乃...尔等...趁夜为...何事...?”
左边船上喊话的汉子侧耳尽力听了,可大江之上,风急浪高,两船相隔又远,也只闻得一个断断续续。
他不禁皱眉对身旁人道:“搞错了吧?眼前这家伙隔了这么点远便说不清话,怎会是那人?
传闻中可是说,铁冠道人张中和两位掌旗副使皆死在那人手中哩!”
“嗨!”
另一人接口道:“本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先前不是叫布袋和尚反掌便擒住了吗,又能有多厉害?”
“那夜里乱成那样,说他杀了两位掌旗副使,乱军之中又有谁亲眼看见了?”
“那铁冠道人呢?这可是言之凿凿的!”
那人恨铁不成钢道:“一个年轻娃娃和丐帮龙头联手斗败了铁冠道人,难道能是这个娃娃出的主力吗?”
“快靠近些,听他说些什么,莫辨错了人!”
他一声令下,命水手侧过船身,渐渐和铁意的小船靠得更近,复大声问道:“你可是追魂门的铁平之吗?!”
铁意眼见那快船靠得更加近了,相距已不过四五丈远,便只将问话当作耳旁风,冷哼着将手中长杆掷了出去。
猛听得呼呼风响,铁意身形骤然拔起两丈,飞跃入江。
落下时足尖一弹,点在水面长杆之上,便再度飞射而出。
他起落间直如驰雷掣电,瞬息抹平了四五丈的距离,在一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落在了快船甲板之上。
“凔凔锵——!”
刀剑拔鞘声不绝于耳,连串成片。
铁意扶刀环视四周,沉声喝道:“是哪条路上的朋友来迎铁某人?”
其声音坚定凝实,沉如水下惊雷,真切炸在每人一耳中。
领头的男人离铁意最近,耳中正隆隆回响不停,心里如何不知方才是上了人家的当。
这内功道行......这他妈的十八岁?
可他抬眼望去,只见红丝一道在风中飞扬,斗笠下那张脸并无蓄须,刀眉英目,锋利俊秀,的确是一个年轻的美少年无疑。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男人当即怂了,挤出个笑脸道:“给少门主请安,咱们弟兄是巫山帮的属下,听说您要远行,特来相......”
“呔!”他身边突兀传来一声暴喝。
铁意听出声音是方才船上喊话之人,偏头望去,只见此人戟指过来,大声喝道:
“明教巨木旗下好汉在此!铁意,落在俺们手中算你倒霉,且还我家掌旗使命来!”
他喝罢之后发觉对方看过来的眼神颇为奇怪,身周亦无人响应,不由左右一看,对领头的男人道:“邢队正,跟你说的一样,就是个年轻娃娃,咱们恁他呐!”
邢队正一时眼角抽搐不已,无语至极,却也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咽。
是,是我说的,就是个年轻娃......
“呵呵~”
邢队正耳中忽然落进一声轻笑。
他浑身汗毛顿时耸起,下意识地提刀转头——
凔——
一轮月光划过他的眼底,同时也划过他颈间。
鲜血纷扬而起,身躯怦然落地,他仰躺着看了这昏沉的天空最后一眼——
今夜空中尚无月也。
“邢队正!”
“杀啊——!”
惊呼声随鲜血而起,火把与刀剑顿时纷乱攒动。
铁意横刀出鞘,身形起落间忽高忽低,时而贴地疾窜如疾风掠草,时而凌空翻折似闪电横空,在人群中交错穿梭。
刀光随他身形忽前忽后,慷慨如月,平等地挥洒向甲板上的每一个敌人,转瞬便将准备起势的合围反扑杀散,不叫这些五行旗的教众结阵。
在追风驭电的加持下,他对付这些既无甲胄,又没有高手坐镇的中低层魔教教众,不知比之前轻松了多少。
一时间,这些魔教贼子只听见破空轻响,只看见刀光掠空,只能无助地发现自己的人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片刻之间已然哀嚎遍地,恐怖的伤亡速度令所有人胆寒不已。
割麦子都没见这么快的!
另一艘快船上的人本已架了长梯钩锁跳帮过来,可一落地死了几人之后,余下者竟抻着腿直往回蹭,与后面还在往过爬的人撞在一处,立时掉下水去几个。
铁意见了这边动静,又哪里容他们想走就走?
他左右一看,跃至船头,一把攥住了巨大铁锚,运足内力,“哈”地一下吐气开声,竟一下将其提起掷了出去。
锚上铁链呛啷啷连响,对面船上数声长声惨叫。
铁锚已砸翻了长梯钩锁,上百斤的重量凿进了对面船甲板,同时两艘船也已连在了一起。
立时有几个水手抢到船边,伸手合力去拔铁锚,铁意却已如苍鹰掠食般飞扑过来。
他右手挥动,刀光明灭,船上众贼惊叫呼喝,丢下几具尸体退了开去。
忽地头顶传来一声暴喝,铁意抬头一看,竟是个猛士持大锤纵身跃起,往船头扑来。
这般重器,单刀却不好接了。
铁意左手便在地上一捞,待其人跃到最高之时,将铁锚飞出,径朝他迎面击去。
铁锚到时,此人正身在半空,一跃之力将衰未衰。
他“啊哟”怪叫一声,伸锤在铁锚上一挡,急使劲力,盼借力翻回,
却猛觉胸口气塞,眼前一黑,口喷鲜血翻身跌回人群之中,反与铁锚一起砸倒一大片同伴。
“此人神力,不可抵挡!”
“扯呼,扯呼......!”
士气顿时崩溃,船舷另一侧下饺子一般“噗通”“噗通”有人落水。
铁意也不去强追。毕竟是在水上,这些魔教崽子往水里一跳,他无论如何不可能斩尽杀绝。
他闲庭信步地在甲板上漫行,将还有气儿能挣扎的躯体挨个补上一刀。
才走至半途,地上一具瘫软不动的“尸体”忽然炸起,跪伏在地上“咚咚”磕起头来。
“少门主饶命!少门主饶命!小的不是魔教贼人,原是巫山帮属下,是被这起子魔教劫了船裹挟住了哇!”
铁意眉头一挑,刀尖点在他面前地上,震得那人浑身一哆嗦。
“何以见得?”
那人回头一指:“您瞧!”
铁意仰头看去,见张起的风帆之上,果然是有巫山帮的徽记。
那人又道:“船舱里还有许多我帮帮众的尸首,您一看便知!”
“本帮领了丐帮吩咐,在蕲州水道上下巡逻,搜寻魔教余孽踪迹。
帮主格外卖力,想挣个表现,却不料真碰上了五行旗的魔头,咱们却不是对手!”
铁意点了点头,提起刀越过了此人。
巫山帮的老帮主死在九江,听说如今已彻底成了丐帮附庸,此番随丐帮来到蕲州做个马前卒,出现在这里倒也合理。
“既是水帮弟子,可会操船?”铁意问。
那人双眼一亮,连连点头:“会的,会的!”
“那就好。”
铁意拎起甲板上的铁锚,甩回那艘船上。
“去开船罢,往南自河口西入富水,送我到永兴上岸。”
“诶——!”
那人知道自己命保住了,立即重重答应一声,起身忙去扬帆操舵,驱船向前直驶。
一路顺风顺水,舟行更远,破晓后已离了长江驶入富水支流,转向西行。
铁意负手立在船头,仰听雪落入水之声,俯观两岸苍凉景色,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一路沿富水行过数十里,江边竟连一个有人烟的渡口村寨都不曾见到。
当年他在此讨生活时,这里还不是这个样子。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铁意便命其停船靠岸。
见他径下船往岸上而去,那操船的汉子不禁张口问道:“铁少侠,我这......”
铁意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一个起落身形便消失在岸边。
他向北寻摸了数里,已渐渐寻着一些熟悉的地形。
可是......铁意在丛林间高来高去,不住地四下张望着。
他记得这里该有条走熟的乡道才对。
奔行一阵,他蓦地落地拔出刀来,清出一片低矮的灌木,伏在地上仔细观察。
半晌后站起身来,前后张望,心中怅然若失。
他没有记错,这里就是那条路。
或者说,这里曾经是有一条路的。
认准了方位,铁意沿着这条旧“路”,很快就找到了一片断壁残垣。
木质的屋架倾颓朽烂,碎瓦残砖层层堆叠在斑驳残破的土墙根下,墙身满布着刀劈火烧的焦黑。
野草与藤蔓从缝隙中千丝万缕地生长出来,攀附、延展,用力地消除着这里曾经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荒芜死寂,满目疮痍。
粗粗算来,白莲教自蕲州起势,席卷东西南北,波及江西、湖北,已是四年前的事了。
这里就是铁意曾经做乞丐讨生活的镇子。
兵过如梳匪过如篦,不外如是。
尤其白莲教行事,素以裹挟闻名。
所谓“裹挟”者,可不是起义军跟你算剥削账、吃忆苦饭,劝你跟他们一起反抗暴元。令你大彻大悟,热血满腔,自此投身光明的反元大业。
而是攻下一片地方,烧掉所有的房子,烧掉所有带不走的粮食。
于是人无片瓦遮身,无存粮裹腹,没有路走了,只能一起造反。
这才叫裹挟。
义军中的大王也不是人人都收的,老的、小的、女的,往往就地杀掉,只将带青壮走。
明教为什么自己都瞧不起下宗白莲教中的人物?
因为他们这些始作俑者自己最清楚不过,下面这些队伍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都是些父母妻女刚刚在眼前被杀,财产房屋刚刚在眼前被洗掠焚烧一空,自己又被裹挟揉捏的苦力炮灰而已。
人活着的所有美好被强行夺走的,然后这个人剩下的部分,就只能变化作最丑陋的野兽。
铁意沉默着,在断壁残垣中走了一会儿。
他回忆起与大头和二丫分别的那个早上,自己把刘霄汉给他的银钱全都交在了二丫手上。
那丫头推拒着,到了那一刻都还在劝他,别跟这些人去闯那所谓的“江湖”。
铁意回忆着镇子原本的样貌,试图循着旧路找到他们一群乞丐曾经寄身的破屋,却终究难以在这片废墟中分辨出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飞身往镇外寻去。
从前他们以这小镇为根基,做着死人活计,远一些的路认不得,可镇外的义庄却是都门清的。
他出了镇子往北巡梭,果然寻见两处破败弃用的义庄,其中一处还能瞧出化人亭的架子,正是当初初见刘霄汉时,焚烧他师妹遗体的所在。
再往东越过数顷荒地,又见着一处破败残垣。
这里原是镇上大户郭员外家,左近的荒地本来都是他家的良田,看来是也遭了兵祸,满门死绝。
铁意翻去这家后面的小山包上,在一众散乱的墓碑坟包中左顾右看。
这儿是郭员外家的祖坟。
当初他和大头、二丫、土根儿这些人之间有个约定——以后要是谁先死了,剩下的人就齐心协力,给他悄悄埋进郭员外家后山的祖坟地里去。
这样便可蹭着郭家后人的香火供奉,也不算是孤魂野怪一条。
可你瞧如今,郭家满门死绝都不止,连祖坟都全给乱军发掘一空了。
铁意寻了一圈,什么都没找见,终究失望至极,却也明白其实是自己心存妄想罢了。
他回头叹了口气,只觉此地空留遗憾,委实没有什么可以留恋,便飞身向北而去。
谁知才翻过山包头,眼角忽地一瞥,顿时又在脚下树干上重重一踏,折身落地。
目之所及,山阴处三棵大树环绕下,几个小土包前各自插着根硬木板。
铁意上前去拂开乱草灰尘,上头的字迹仍依稀可见。
“盛二”
“土根”
“刘老四一家三口”
......
“二丫”
铁意抿着嘴,在最中间写着这两个字的土包前蹲了下来。
凑近了看,写这两个字的人手在发抖,笔画落得又慢又深。
“大头,看样子你没死。”铁意心头浮起一丝庆幸来。
大头那家伙,最后一次回信拒绝鄱阳帮的邀请时说,他已在丐帮得了一只口袋,舍不得这儿的事业。
那之后不久,白莲教的事儿便发了,东西由此断了音讯。
在蕲州的时候,铁意曾想过,跟丐帮打听打听大头。
但追魂门与丐帮之间的关系太过微妙,他实在不愿意将这层关系暴露出去,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回来看一趟。
但如今见着了二丫的坟墓,他已在心里打定主意,回头就找丐帮仔细问上一问。
万一能有个音信儿呢?
铁意在二丫墓前坐下,取出干粮清水,分作两份,陪逝者用了一餐。
而后起身拔刀,为她清理了坟头上下左右的杂草乱枝。
这儿也太简陋了。铁意想。
回过头来,还是把二丫迁到鄱阳湖上,也换个正经的墓碑。
至于其他几位......铁意左右看了看。
盛老二和土根儿,大头把你们埋在郭家祖坟山上,算是仁至义尽了,就这么地吧。
这刘老四一家三口......
铁意觉得有些奇怪。
他记得这好像是镇上米店的掌柜一家,可他们为什么也被大头葬在这里?
或许是自己走了之后,他们与大头、二丫结过善缘吧。
这么想着,铁意索性提刀上前,给这个坟包也修了一修。
上下动作之间,却觉得有些不对。
这个坟包的位置......
他退后几步仔细看了看,盛老二和土根儿在最里分列两侧,二丫在最中间,这三座坟包都是坐南朝北。
可以他此时的位置看去,刘掌柜一家的坟还要更向北突出一些,墓碑的朝向也......
“嗤~”
铁意双耳一动,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被清楚地捕捉到。
思绪顿时拉回,铁意并没有急着转身,但握刀的手仍不禁紧了一紧。
“好敏锐的年轻人。”身后林中传来一声轻笑,轻快的脚步声随着响起。
来人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索性不再遮掩,很快就掠到了铁意身后。
铁意持刀转身,只见五丈之外站着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男人,一身白布衣,手中正轻拍折扇。
“在下远在十丈外不慎踩断了一截枯枝而已,居然就叫铁少侠听了个一清二楚。”
“如此修为,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这才该是杀得了铁冠道人的能耐。”
“巨木旗那些喽啰敢找上少侠,实在是他们瞎了招子,识不得真佛呀。”
铁意静等他说完话,才道:“你看起来不像冷面先生?”
那文士笑道:“冷面先生的确已听说了铁冠道人死讯,也的确已经到了江南。”
“可他老人家一样没擦亮招子,认为害死张中的是丐帮掌棒程修戈,正在想办法去寻丐帮的麻烦呢。”
铁意便问道:“那你又是谁?”
“只是过路的人。”文士轻轻一笑。
铁意左右看了看:“这里不像有路的样子,我也好像并没挡你的路。”
文士颔首道:“显而易见的,现在是我在挡你的路了。”
铁意双眼已冷了下来,冷过落在他刀锋上零星的雪花。
“你今天的运气很不好。”
“哦?有多不好?”
“一般而言,别人仅仅只是挡了我的路,我会请他让开就可以了。”
“那今天呢?”
铁意扭了扭藏在宽袖中的左腕,回答道:“恰好今天我的心情很不好,恰好你挡我的路时,我手里提着刀。”
文士抄着折扇抱了抱拳:“那便请铁少侠用刀来‘请’我让开罢。”
铁意缓缓点头:“来者通名。”
那人哈哈一笑:“明教光明左使座下,天字门欧阳恪,领教斩仙送魂高招!”
歘——!
话音落下,刀光瞬开如屏,盛雪而至。
(打赏鸣谢:长空望北夜、寒尘枫火~感谢~本句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