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2章 工业化的萌芽
美美吃了一大碗羊杂汤泡馍，刘季与彭越便住进了大通铺。
如果在小羽上辈子的古代，进入大通铺，自然立即脱掉鞋子，为空气中的脚臭气增加几分浓度，然后若无其事地盖上油腻包浆的被子呼呼大睡。
盘古世界武者与奇人异士众多，他们都会在入睡前打坐练气、孕养精神。以内功心法炼气，以炼神心法锻炼精神，比直接睡觉效果更好。
适度炼气存神后，进入一段时间的「超·深度睡眠」，又比整夜打坐炼气要强。
故而刘季与彭越先在大通铺上盘膝打坐。
怕修行时被打扰导致经脉逆流、走火入魔，他们并没进入深度修行。
到了凌晨两点，他们正要躺下睡觉呢，屋外的院子里，再次变得灯火通明。
也不知从哪来的一群汉子，明显修炼了锻体功法，一个个五大三粗，手大脚步稳，浑身肌肉疙瘩。
大冬天他们竟然在院子里脱掉了衣服，然后一声不吭，开始从仓库里扛出一包包麻袋。
扛出来的麻袋依次堆放在四轮人力车上。
刘季与彭越做贼心虚，不敢沉睡，外面一有动静，两人立即醒了......其实两人使用纸偶之躯，并不疲累。
趴在窗户缝看了一眼，他们又躺了回去，依旧没进入沉睡。
大概凌晨四点左右，与他们住一个屋的精壮汉子们默默起身穿衣服，下楼到了大堂里吃早饭。
大概五点多钟，普通人也能看到两丈外反射月光的霜，拉人力车的汉子们把铁车拉出客栈，在宽阔的道路上排成一排。
他们动作统一地取出神行甲马绑在两条小腿上，然后默默吐出一口气，体内真气快速运转，与周围天地灵气起了反应，有淡淡的、仿佛火苗的光辉从体表升腾，顺着他们的手臂蔓延到铁车全身，再与前方、后方的铁车连接在一起。
「喝~~~」领头的车夫低喝一声，两百辆铁车组成一个完整的「兵道军阵」。
「准备，走！」到了此时，他终于不顾及是否吵醒其他客人，直接吐气开声，喊声如雷。
其实他这会儿想要照顾其他还在睡眠的客人也做不到了，因为两百辆铁车一起加速时，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和羽太师上辈子的火车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两百辆车一起向前奔跑，真的和一节节车厢组成的火车一模一样。
不过，轰隆隆的声响只持续了片刻功夫，当他们加速到时速四十里，声音反而迅速降低，因为此时铁车在军阵之力的加持下，承受了巨大的「浮力」。
有了几分「磁悬浮列车」的味道。
刘季眼睛尖，能明显看到狂奔的车夫露出轻松的表情。
「哇，好长的一条火龙！把火龙阵改编成这样，上了战场纯粹找死，可用来拉车，似乎有奇效，至少看起来非常壮观。
两百辆铁车，装了百万斤粮食，却只用了两百......唔，是四百个车夫。
一车两人，八成要轮换着拉车。
咱们打仗时，百万斤粮食得几千人押送，损耗还巨大。
这没法比。
不师秦长技以制秦」，咱们铁定要被耗死。」彭越秘法传音道。
刘季道：「只怕不好偷学。首先，那些铁车都是特制的。
你看那些车夫将内力导入铁车时，非常丝滑，没有阻滞。
这是绝世神兵才有的特性啊！
每一辆铁车都是一件神兵利器。
难怪都好几年了，千乘侯李由才两百辆铁车。
另外，他们用的运粮队军阵」也不简单。车身加上车夫，两丈长，每辆车间隔也有两丈。
每个车夫之间相距至少四丈。
咱们兵道军阵中，哪怕是骑兵，相距两丈都会导致内力连接不稳定。
他们排出一字长蛇阵，一旦某个节点内力中断，军阵也散了。
可他们连接非常紧密，看起来非常稳。
普通兵道军阵容易偷学，高级军阵......咱们研究兵道军阵第四境军神界域」快有三年了，天赋强大如项羽都没练成。」
彭越道：「大仙不好意思直接偷窃秘籍，只观摩军神界域后自己研究，没有成套的秘籍，故而很慢。
听说大秦太尉府藏了个神秘的兵武阁」，里面养了一群人专门研究仙武和军阵。
可即便是大秦，也只有少量兵道军阵拥有完整的第四境秘籍。」
刘季叹道：「所以说运粮队军阵」偷学起来也很麻烦，很浪费时间。
彭越眼神闪烁道：「事到如今，大仙不能再瞻前顾后了。
真让羽太师成功逆转天命，他们更加没脸。今后几万年、几十万年，都要被羽太师嘲笑。」
刘季重新躺在床上，脑袋枕着双臂，淡淡道：「大仙不需要别人教他们如何做事。
而且，偷几包种子、几门秘法，并不是真正的师秦长技以制秦」。
今日我们之所见所闻，只是关中变化的一小部分。
让关中发生变化的根源是什么？我们一无所知。」
彭越道：「并非一无所知。虽然羽太师在关中的名望不是特别高，但我们旁观者都明白，大秦能坚持到现在还不覆灭，全因为她。
如今关中的变化，根源一定在羽太师。」
刘季道：「知道与她有关，有什么用？得了解她做了什么，才导致关中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要知道她过去几年一直将精力放在神州东南，紧盯着咱们楚国。
关中变化之根源在她，可很明显，她并没直接参与。」
彭越道：「她做了什么，也不是什么秘密呀！墨门的机关术，农家的耕种之术，都出现不知多少年了。
咸阳学宫也仿照当年齐国的稷下学宫而修建。
前几年齐王还重修了稷下学宫，也学咸阳学宫诸子讲台」，弄了个百家讲堂」呢。」
刘季坐起身，问道：「齐国可发生了类似关中的巨大变化？」
彭越迟疑道：「去年我曾去临淄见齐王，感觉齐国比前几年更加富裕。
城中百姓的精气神儿，真不比关中李亭长他们差多少。
市井中也有戏台子讲相声、演小品、说评书。
但他们没有给我一种......世界发生了变革的感觉。
来到关中才一天，世界剧变的感觉非常明显。」
刘季道：「看来齐国早开始学习关中。这也不奇怪，齐田氏每年卖几百万石粮食给荥阳朝廷，玛德！」
彭越老脸一红，哼唧道：「哪怕是在春秋战国，各国间的商业贸易也在所难免。」
刘季立即投去狐疑的眼神，「老弟应该只是在秦国境内购粮吧？」
「有时候也会将巨野泽采摘的特殊灵草拿到集市上售卖。」彭越道。
刘季皱眉道：「购粮就算了，把灵草卖给大秦商人，灵草肯定会被用来炼制提升功力的丹药。」
彭越道：「不卖东西换钱，哪来钱购买粮食？」
刘季犹豫了一下，将萧何铸币计划说了一遍。
「哪用季哥提醒，当巨野水匪」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熔小钱、铸大钱了。」彭越道。
刘季愣了一下，慨叹道：「赢氏底蕴真雄厚啊，这么多人私下铸币赚钱，对荥阳朝廷没啥影响。」
彭越道：「还是有影响的，早年一枚大钱能换十枚小钱，现在只能换七八枚了。」
「这是对老百姓的影响，不是对大秦朝廷的影响...
」
听到屋外传来一阵阵公鸡打鸣声，刘季干脆翻身坐起来，道：「这会儿天彻底亮了，咱们吃过早饭，赶紧上路吧。
最好能在天黑前进入咸阳城。」
刘季终究没能在天黑前抵达五百多里外的咸阳。
如果运转轻功，专心致志地赶路，时间其实是足够的。
可他只跑了半个多时辰，便忍不住在「楚红棉纺厂」前停了下来。
那是个占地二十多亩的「现代化」工厂，挂着「楚红棉纺厂」的招牌，几乎做到了全机械纺织棉纱。
依旧有十几个轻功高明的大娘，在机器上方飞来飞去，却不是织布，而是搬运棉布，处理卡顿的机器。
刘季站在工厂外面，能直接看到从河面延伸到工厂的巨大金属传动装置。
虽然不能完全看懂，但大概原理刘季只看一眼便明白了。
此处河道比较狭窄，水流速度很快，在河底藏了一排巨型扇叶，河水流过，带着扇叶缓缓转动，动力通过金属齿轮与链条一路传导到岸上的厂房内，再带动同样一台全金属锻造的古怪机器。
「咔哧咔哧~~~」机器轰鸣的过程中，纱线迅速编织成长长的棉布。
「我在沛县时，曾听商人说，墨家发明了自动织布的机关兽，我还不太相信。没想到是真的。」刘季喃喃道。
彭越运转内功到眼睛，用秘法观察了片刻，神色平静地说：「墨家那群疯子连百丈长的龙船都造得出来，这种小机关兽算啥？」
刘季纠结道：「话虽如此，但把机关兽用于打仗，和用于织布，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
彭越道：「打仗的机关兽，给人的感觉应该更加震撼吧？
东海军团有一种能潜水的玄武战舰，能以水遁之法日行数千里。
如果配备足够多的精锐战士，它能在海中与龙搏斗。
这台机关兽不到十丈长，只能哼哧哼哧地织布。
看着精铁铸造、结构异常复杂，可我仔细感知了，没一丁点术法波动，力量也很弱，技术含量很低。」
刘季激动了，「兄弟，这台机关兽一天时间织出来的棉布，抵得上我婆娘好几年的辛劳。
如果关中有一百家棉纺厂」，中原数十万秦军永远不缺衣服穿了。」
彭越还是不能理解，「如果仙人施法，变出十万个纸人，日夜不停地织布，不比一百家棉纺厂更强？
我们缺的不是织女，而是棉花啊！」
刘季心里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脑子里又无法立即想明白问题之所在，也就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其实早在几年前，也有早年被孟岐流放到海外的墨门弟子返回神州，投靠了反王，还为反王建造了强大的战争机关兽。
刘季自己都有一台「插翅虎」铁甲机关兽。
激活之前只有一丈高，可以装在箱子里，由力士背负。到了战场上，将之激活，立即化为十丈高的巨兽，能飞天遁地，辅助将士们对抗重骑兵冲锋。
「插翅虎」是项羽送给他的。
墨家子弟帮项家打造了一支机关兽大军。可惜新楚国有些穷，机关兽被秦军摧毁后，很难立即补充兵力。
无法满编制的机关兽大军失去了集群作战的能力，在战场上的作用大大降低。
大概是秦军本来就十分熟悉墨门机关兽的缘故，墨家子弟并没在亡秦大战中取得令人惊喜的战绩。
可如果不用机关兽战斗，如果把他的插翅虎改造一下，将动力连接上棉纺厂内的古怪织布机，或许能在沛县建立一家棉纺厂？
离开了仙武女工管理的「纯清洁能源棉纺厂」，刘季与彭越很快又遇到了其它作坊与工厂。
有矗立在山头的风力印刷厂，十丈高的风车一刻不停地转动，「磨坊」内的机器咔嚓咔嚓地运转，排版好的活字金属板沾染了油墨，重重砸在白纸上。
好闻的油香飘荡到了「印刷作坊」外面。
刘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似乎是一家五口在里面忙碌。
由壮年汉子操控机器，少年帮忙搬运印好的纸张，一个老年人配合另一个青年汉子在装订书籍。
一个中年妇人坐在墙根下，往盒子里填充金属活字。
这种「风车磨坊」似的小作坊，数量非常多，几乎每一块宽敞的高地上都修建了巨大的风车。
它们功能各种各样，有用来研磨五谷的，有的帮铁匠锻造刀剑与农具，有榨油的作坊，有造纸的小工厂。
还有流水线生产各种小零件，几十个家庭作坊的零件凑到一起，组合成「家用小铁车」。
各种型号的小铁车都有。
刘季甚至见到了《诸子新年计划书》中墨门计划制造的「三轮自行车」。
>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