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2章 庶民之怒
张良沉吟片刻，建议道：「那些得赐剑丹种子却没凝结人仙元丹的剑击士，暂时别让他们上战场。
至少别参加这次的荧阳大战。
当年赵处女只用了十年时间，就帮越王练出八千人仙境界的剑击士。
现在有了剑丹种子，给他们两三年，至少还能培养出两万人仙。」
刘季无奈道：「现在哪还有一年半载的修行时间？而且，药材也没了，再多修炼两三年也啥意义。」
「那群剑击士还需要服用特殊灵药？」张良皱眉问道。
「当年的大越剑击士，没用灵丹、药浴辅助修炼吗？为了训练那三万剑击士，小半年的时间里，我消耗了足足两百万斤百年以上的灵药。」刘季道。
「这种时候中原连存粮都开始枯竭，沛公哪里弄来的灵药？」张良惊讶道。
刘季笑道：「当年大秦在神州之外开辟了数以千计的灵田，每年产出亿斤灵药。
比如，大名鼎鼎的九转易骨丹，都来自大秦朝廷。
现在那些灵田依旧有产出，产出的灵药却被看守灵田的仙人扣下，不再送到咸阳。」
张良恍然。
当年大秦春秋鼎盛，压迫人间、中界的修仙宗派，帮朝廷开辟并照顾药园子。
等赢政一死，连大秦朝堂上的仙人都开始找机会脱身。那些管理灵药园子的道宫，肯定会挣脱大秦的钳制。
但大秦开辟在仙域中的灵田，所种灵草主要用来修炼仙武，对仙人用途不是特别大。
「沛公还是免费得到的那些灵药？」张良问道。
刘季道：「我想付钱购买，也支付不起啊！一根三五百年的人参，都抵得上千石粮食。
数百万斤灵药，价值比我军中粮草军械加起来都贵重。」
张良担忧道：「如果付钱购买，还不算惹眼。现在直接将大秦灵田开采的灵药赠送给沛公，羽太师能轻易放过？」
刘季老脸一白，喃喃道：「这次不是从大秦宝库偷灵药。那些灵田早脱离了朝廷。
连凡人都知道，大秦朝廷已经很多年没免费给平民发放通神丹」觉醒天生神通了。
如果羽太师想要夺回灵药，早几年前就该行动了，不至于等到今天。」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得到的灵药，应该是积压多年的库存，并非刚从灵田收割的。
仙家宗门清库存，送些低阶灵草给我，不惹眼吧？」
「你怎么想没用。羽太师如今威震三界，她觉得谁看着不爽利，谁就要倒大霉。」张良道。
刘季讪讪道：「先生别吓我，羽太师不是小心眼的人。」
张良深深看了他一眼，心道：她对你这个便宜徒弟，可能没那幺小心眼儿，别人却要遭老罪了，比如我，只顶撞她几句，就被废了仙体与仙骨。
「赵剑仙此时在何处，她可有帮其他人培养剑击士？」他问道。
刘季点头道：「赵剑仙此时就在楚军大营。她只是以化身，帮我修炼了三万剑击士，却接受宋义的招揽，成了我楚军的一位女将军。
新招募的将近二十万大军，都经过她的指点与特训。
她自己也统领了三万铁甲大戟士，跟随我们一起伐秦。」
张良精神振奋，满脸笑容，道：「没想到赵剑仙就在军中，还要亲自领兵作战。」
他用力挥了一下拳头，情难自抑地叫道：「太好了，此战我们必胜，荧阳必破！沛公一路向西，先破洛阳，再入函谷关，也能大获全胜。」
他这兴奋模样让刘季有些疑惑。
「神州剑仙虽名声在外，能给我们不少帮助，但对中原局势的影响，没先生说的这么大吧？
剑仙盖聂的弟子在陈胜身边，盖聂自己也曾出现在陈郡。
结果张楚一年不如一年。
今年的第二次合纵伐秦，陈胜至今没来与我们汇合。
齐国剑仙张仲，镇守齐国王宫、保护齐国王族。齐国处境比张楚好不少，但之前的盗粮案，李斯那厮只是写了一封信给齐王，齐王便怂包了，愿意花钱卖粮。
还有孔周与虫达....
」
刘季表情变得很奇怪，「不瞒先生，这两人我半个月前还见过，他们是我妻兄吕泽的门客。
他们投靠吕泽至少有十五年了，可我那大舅子一直窝在砀郡当土霸王。
他早前混得比我好，现在却带领五万精兵、数十位猛将投靠了我。
也就是说，大秦六大剑仙中的两位，此时是我的部将。」
他改为秘法传音，「虫达恨羽太师，反秦信念坚定，可我看他的功夫还不如我的小兄弟奚涓。」
张良神色复杂，想说：你以为你内兄不想勃发？不是谁都像你这么「好命」，他老吕家连龙脉都没养出来，敢自己称王称霸，这会儿早被大秦军侯给灭了，十个大秦剑仙都不顶用。
「沛公可知中原为何会有大秦六大剑仙」的传说？」张良问道。
刘季道：「在我出生时，他们已经名满江湖。六人连在一起说，大概是他们六个名声最响亮。」
张良摇头道：「他们的确很早就享誉中原，但大秦六大剑仙」连在一起，出自赢政之口。
自从荆轲差点刺杀赢政，天下有名的剑客都疯了。
原来连大罗金仙都无法伤害的人皇，竟然可以被「凡人」刺杀。」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浮现一种很奇异的神色，让刘季想到回忆少年游侠之过去的自己0
「我就是众多受到鼓舞的剑客中的一个，虽然我的目的不如他们单纯。
那些顶级剑客把人皇政当成了试剑的目标，将刺杀人皇当成剑客的终极理想。哪怕失败了，也能名流千古。
我更多是想为韩国、为父祖复仇。」
刘季若有所思，道：「人皇政用大秦六大剑仙」，打压荆轲的名声，止住天下剑客刺秦的风潮？」
张良叹道：「人皇政屠了所有尝试刺杀他、计划刺杀他、崇拜荆轲之剑客的全族。
然后才说出他心目中的大秦六大剑仙，并一一点评，还言之有物，得到人间剑客、三界剑仙的认可。
六大剑仙的确皆有过人之处，反而荆轲的剑技比较普通。」
「不对吧，荆轲至少能威胁到人皇，怎会剑术平平？」刘季疑惑道。
张良眸光微闪，幽幽道：「我在博浪沙埋伏赢政的那一战，是否威胁到赢政？」
刘季怔了怔，语气不确定地说：「听说人皇政很愤怒，若非先生选错了目标，误中副车，真有可能成功击杀人皇赢政？」
当年张良还没修仙呢，就一个凡间剑客，真能威胁到赢政？
可当年博浪沙刺杀案的确闹得很大。
刘季听说博浪沙方圆十里的活物，不分男女老幼，也不管是不是人，都被赢政下令灭杀。
张良嘿嘿一笑，道：「杀一位人皇，其实并不困难。因为人仙武者的罡煞之气，几乎不受人皇权柄的影响！
仙人刺杀人皇，千难万难；匹夫一怒，真有可能让君王血溅五步！」
「这，这怎么可能？」刘季下意识想要否定，可他立马想到了自己。
他怕鬼怪吗？一点不怕。
他怕炼气士吗？
似乎也不怎么畏惧，至少能在面对大罗金仙时依旧侃侃而谈。
他怕被战场上的秦军围剿吗？
怕死了。真陷入那种境地，他得急哭。
狗攮的，老子之前都没注意到，《老头乐》修炼出来的特殊权柄，在战场上好像没啥用啊！
刘老三有些心慌。
张良见状，笑得越发意味深长。
「听说羽太师与玉帝在咸阳对峙当日，沛公也在现场？那时羽太师已经激发了人皇权柄，用人皇之力硬生生将天帝拉入凡尘，将天帝的力量逼退出人间。
可笼罩在那股力量中的凡人，难道也像玉帝一样难受？」他说道。
刘季怔了怔，道：「大概不如玉帝难受，但莫名的威压让我动一下也困难。那时羽太师并没针对我们呢。」
张良微笑颔首，道：「确实，并非谁都能杀人皇。同样是燕国勇士，秦舞阳不惧死亡、不怕鬼神，见了赢政却吓哭了。」
刘季好奇道：「这是什么缘故？秦舞阳和荆轲有什么区别？当日博浪沙一战，先生经历了什么？」
张良道：「人皇不仅有人皇权柄，还有足以驾驭三界至高权柄的精神意志。
当日在咸阳，让你们难受的并非纯粹的人皇力场，而是力场中承载至高权柄的恐怖意志。
博浪沙刺杀赢政，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没有仙力，都不曾使用秘法，只用最纯粹的仙武战技。
那时我们距离赢政很近，他的人皇力场已经开启，是我和几位勇士，用自己的意志抵消了人皇意志，让力士有机会发出致命一击。」
张良脸上有浓浓的自豪，接着又满是惋惜地拍了一下大腿，「可惜，可恨！我们没用术法，赢政那厮却用仙法与特殊灵材打造辒辌车，可以颠倒我们的五感，让我们选错了目标。」
刘季有些怀疑，道：「先生当年只是个文弱书生，能抵消最强人皇赢政的意志？」
「我是书生，但我可不文弱。两千斤石锁，我单手就能举起来。」张良道。
见刘季脸上疑色未消，张良又道：「沛公你少年时进入县城武院，觉醒了什么天生神通？」
刘季尴尬摇头，道：「我们这群老兄弟中，仅有樊哙觉醒了天生神力、钢筋铁骨两大神通。」
张良微微一笑，指着自己道：「我有仙骨，外加八种天赋神通。」
说完他又苦涩摇头，「唉，都没了，现在我这具身体只剩下老张家的血脉。」
「先生的仙骨和神通，能增强精神意志？」刘季道。
张良摇头道：「不需要用神通和仙骨来增强精神意志。即便区区凡人，只要凝聚最精纯的庶民之怒」，也能破开人皇力场，抵消其中的精神意志。」
「什么叫精纯的庶民之怒？」刘季惊疑道。
「就是极致的愤怒，不掺杂一丁点恐惧，没有敬畏，只是极端且纯粹的怒与恨。」张良道。
刘季震惊道：「仅仅是庶民的极致之怒，就能抵抗人皇力场的影响？这也太简单了吧？
」
张良神色平静道：「人皇之力本来就来自庶民，被庶民之怒克制，有什么奇怪的？」
「不过，想要摒弃对人皇的敬畏，凝练纯粹的庶民之怒，一点也不简单。」
张良脸上再次浮现回忆之色，「当年我年轻气盛，无所畏惧，心里只将统一六国的赢政当成个老匹夫，再加上国雠家恨，热血冲脑，才能在机缘巧合之下凝练庶民之怒。
今日我道行更高，面对羽太师却难掩惊惶，八成破不开她藉助传国玉玺弄出来的人皇力场。
唉，我的「少年气」终究磋磨光了。」
刘季咽了口唾沫，喃喃道：「世上庶民众多，只要受到的苦难足够多，肯定有不少人凝练出庶民之怒。」
张良不以为然道：「古往今来就没有不怕民变、兵变、政变的皇帝。
人皇权柄从来都不是用来镇压凡人的。
姜小白虽不是人皇，却有普通人皇也难以比拟的强大人王权柄，结果不也是活活饿死？
赢政是史上最强人皇，却莫名其妙死在女人肚皮上。」
刘季无语了。
今日与张良一席话，算是彻底帮他对人皇权柄祛魅了。
张良又主动回到之前的话题，道：「荆轲剑法技巧并不是特别高明。
他修炼的是杀人剑，简单、高效、质朴。
他本人是刺客，剑法中纯粹且不朽的杀戮意志，才是其他剑客难以企及的。
而大秦六大剑仙每一个都是剑道大宗师。
大宗师只是领悟了自己的道。
若道非杀戮之道，剑道大宗师也不一定懂杀人。
就像儒家大宗师不一定能写诗作赋、能当官管理国家。
赢政推出来的六大剑仙，每一个都名副其实，能在剑道技巧上压荆轲一头。」
刘季恍然道：「所以六大剑仙名声响亮，但指望他们辅佐君王，成就霸业，是妄想。
「」
「指望另外五个凭一己之力改变神州大势，肯定不切实际。赵剑仙却是例外，她乃兵家之祖」！别说改变中原大势，她甚至主导过人道之进程。」
张良再次兴奋起来，「沛公你且看着吧，她摩下的三万兵马，能抵得上百万大军。这次荥阳之战，我们赢定了。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