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4章 祸福相依
“呜呜呜，亚父，我废了，我被刘季废了。”
下午，咸阳宫，皇帝的寝宫，胡亥躺在床上嘤嘤哭泣。
距离那场堪称胡亥此生最大噩梦的决斗，已经过去小半日。他当时就力竭神散，晕倒在战场上。幸而胡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刘季军的将领能出手救回樊哙等人，秦军的将领也能用兵道军阵撵跑刘季，将胡亥从战场上带回来。
当然，刘季会轻易妥协，也有别的原因。一是他当时体内多了一颗人仙元丹，心里慌一批，且力量控制不住；其次，当时胡亥已经俘虏了灌婴，秦军向刘季扔出浑身是血的灌婴，刘季不不接住；最后则是老范增的命令，要刘季军诸将别乱动，任由秦军护送胡亥退回咸阳城。
回到咸阳宫，经过皇宫大夫的医治，仅仅半个时辰，胡亥便苏醒过来。
醒后他一直神色迷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若一具能呼吸的死尸。
直到羽太师出现在皇宫，他才爬起来，想抱着羽太师的腿嚎啕大哭，又被羽太师摁回床上。
“我看到了。你的表现其实很不错，让我很满意。”羽太师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茶杯，脸上只有思索之色，仿佛在深度思考某个难题，身上并没愤怒、绝望、疑惑等负面情绪。
“亚父，你当时就在现场？”胡亥瞪眼问道。
羽太师道：“这么说也不算错。不过，你应该能感应到吧？我这具化身是以大秦残存龙气所化，是祖龙秘法中的‘御龙之术’。”
胡亥问道：“是九鼎御龙吗？您既然在边上看着，为何不一剑劈死刘季？”
羽太师道：“现在秦岭下的嬴氏祖龙都快彻底消散了，哪还能九鼎御龙？
不过是从咸阳大地中抽取几缕龙气，勉强弄个化身以寄存神念，方便观看你与刘季大战。
力量几乎没有。”
“而且，你和刘季大战时，连天庭的玉帝王母都伸长脖子、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我若出手，必定迎来一群老仙围殴。”
事实上，现在她都能感应到好几双满含敌意的目光，注视着咸阳宫皇帝寝宫。
其中还有人跃跃欲试。
如果下一瞬爆发惊天大战，羽太师也不觉怪。
不过，此时的羽太师可不怕他们。哪怕是九天玄女出手，她也愿意再试一试对方的剑世界。
若普通大罗金仙敢钻入梦境维度深处追杀她，她直接废了他！
“呜呜呜，亚父，现在怎么办？我的《圣天子神功》被刘季废了。”胡亥又开始哭唧唧。
羽太师道：“等会儿再哭，先放开心灵，让我以他心通仔细感悟你被刘季掠夺内力的全过程。”
“感悟？”胡亥睁着朦胧泪眼，神色茫然。
“咳咳，感应过程，感悟修复之法。”羽太师表情略有一丝不自然。
分出一丝神念驾驭龙气化身，依旧可能让道行高深的巨仙掐算到她本体的方位。
即便她有勇气、有信心，再次与九天玄女大战到世界尽头，可羽太师完全没必要冒险呀。
她冒险来到人间观看刘季大战胡亥，现在还来皇宫替胡亥检查身体，都有很强的目的性。
目的自然是检查《伪圣天子神功》以及《老头乐》的最终成果。
说白了，老农春种一棵苗，现在到了秋天收割果实的时候。
最好的收割对象当然是刘老三，可这种时候找刘老三纯粹是自讨无趣、自寻烦恼、自蹈死路。
即便刘老三是个纯良孝顺的老实人，愿意配合她。此时此刻，多少老仙巨仙紧盯着刘老三？
从刘老三正式进入天地大劫，进入众仙视野的时候起，“无崖子老道”便再也不适合出现。
更何况刘老三压根不老实温顺，这时候见他，等于拿天命考验一个天命人，哪个天命人经起这种考验？
到时候他俩之间最后一丝善缘也会消失，甚至成为不死不休的仇寇。
相见不如不见，不见面便永远保留当初芒砀山授艺的几分真情。
“亚父，我的内功还能恢复？”
羽太师还在胡思乱想，胡亥已兴奋再次从床上爬了起来。
羽太师道：“你先躺下，配合我检查。检查结束，有了结果，我们再慢慢说。”
胡亥立即像个乖宝宝一样躺了回去，闭上眼睛，完全放松精神，打开心灵。
羽太师施展他心通，很轻易与他心连心。
这一刻，胡亥自身的意志成了“胡亥”精神中的一枚杂念，真正的“胡亥”是羽太师。
羽太师仿佛亲身经历过似的，胡亥与灌婴、樊哙等楚将交手的过程，胡亥进入刘季“星辰冠冕”下的感受，胡亥元丹本源爆发却失去控制，流向刘季体内的全过程......羽太师进入“超频感知”状态，仿佛穿越时空，回到刘季手掌摁住胡亥小腹，拼命汲取胡亥内力的过程。
那时，胡亥只知道恐惧与惨嚎；这时，“羽胡亥”心冷如冰，趁着刘季汲取“自己的”内力，将一缕精神融入内力，顺着吸力进入刘季体内，在刘季经脉中按照玄奥又熟悉的路线运转，最终进入刘季丹田，在羽太师很陌生的强大力量下“魂飞魄散”。
内力中属于胡亥的精神，在内力进入刘季丹田后彻底湮灭，之后结成元丹的详细过程，羽太师再也无法探知。
不过，有了内力行脉图，她可以推导出结丹的过程。
“刘季的《老头乐》的确早到了该更新的时候。”
羽太师心情很复杂，有对刘季成就的欣慰，也有无法再次替刘季“检查身体”的遗憾，还有对刘季状态的好与探究。
一个人无法创造出超越自己认知的存在。
绝大多数仙人传法，都是在自己道之后，传授自己所修炼的成熟功法。
如羽太师这般，创造自己不修炼、甚至没资质修炼，且超越自己认知的功法，让别人修炼，在三界之中很罕见。
尤其是她为刘季创造《老头乐》时，还只是一个刚进入神州不久的野修士，而非现在力敌大罗、见识广博、道行高深的羽太师。
刘季所修《老头乐》只有低境界时，有具体的修行之法。更高的境界便只存在理论。具体如何修炼、能有什么结果，必须要刘季自己探索。
等刘季探索出了结果，羽太师再收割、研究，继而改进功法，让刘季继续下一境界的修行。
刘季与胡亥的战斗，《老头乐》v《伪圣天子神功》，连范增、浮丘公他们都能有所预料、满心期待，羽太师怎么可能没半点感觉？
她也在期待。
既然是带着期待与探究，观察刘季与胡亥之战。具体的战斗结果，肯定无法被她尽数预料到。
比如，刘季竟然能用《老头乐》炼化《伪圣天子神功》的内力，就让羽太师稍微震惊了片刻。
《老头乐》对《伪圣天子神功》的强大压制效果，也让羽太师有些意外。
她本来还以为“天子权柄”与“人皇权柄”能三七开，能僵持片刻，然后胡亥发现不敌，仓皇逃回咸阳城。
......
足足半个时辰后，羽太师才结束他心通。
胡亥满脸期待地问道：“亚父，我的《圣天子神功》还能恢复如初吗？”
羽太师点头道：“只要你继续修炼，内功可以慢慢修炼回来。而且，你这次被刘季化掉内力，是福非祸。”
“原来还要继续修炼积累内力，不是从刘季那儿夺回内力......”胡亥先失望、低落，接着又疑惑道：“我现在几乎成了个废人，福在哪里？”
羽太师沉吟道：“你从炼化百姓的信念为内力，变成炼化百姓信仰为神力。
短短两年，你倒是神功大进，掌握了很多强大的神术，实力提升了百倍不止。
可你似乎忘记了我当初对你的警告。
从仙武内力转化为神力，应该在你死亡前完成。”
最初的《圣天子神功》，主要炼化百姓的信念、信任、信仰为内力。
虽夹杂了信仰，但胡亥的内力只是属性上偏向神力，并非纯粹的神力。
且胡亥并非发自内心当‘圣君’，无论功力多么深厚，始终无法掌握更高的“权能”。
为了帮他获权能，羽太师创造了《圣天子心经》：根尘妄念会遮蔽自己的真心。如果人为编织根尘妄念，遮蔽胡亥真心本性中的贪与恶，他就能拥有“人造·真圣天子心境”。
此时，他的“天子神功”才脱离仙武的范畴。
但羽太师依旧要求胡亥将之当成仙武修炼。只有死亡前，才能尝试将内力转化为神力，从人间·伪圣天子蜕变成“神道神帝”。
羽太师还想着，等胡亥死后，别浪费人力物力修建福地了。凭人造圣天子心境，以及浑厚的神力，他可以去火云洞碰碰运气，看能否享受人间香火，当个“假圣皇”。
结果胡亥现在就将内力化为神力。
胡亥连忙解释道：“亚父的教诲，我怎敢遗忘？我也是今年才转修神术，因为大秦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到了比我死亡更加危急的时刻。”
羽太师道：“香火神力妙用无穷，可享受香火也有遭受信仰反噬的风险。
正常情况下，修炼《圣天子心经》到了大成境界，有了真正的圣天子心境，一直爱民如子，一直被百姓爱戴，很难遭受反噬。
可你即将成为亡国之君。
等你登上天坛，向众生宣告大秦灭亡，所有百姓都不再把你当天子，还对你很失望。体内拥有雄浑神力的你，会是什么下场？”
胡亥惊慌问道：“什么下场？那是神力，也是我的人仙内功呀，还能反噬我不成？”
羽太师道：“刘季能吸收别人的内功不？”
胡亥满脸憎恨，道：“他铁定是修炼了魔功，连我的盖世神功都能掠夺，肯定吸收了很多武者的内力。
亚父，我们应该大肆宣传此事，让江湖武者知道刘季乃盖世大魔头。”
羽太师有些怀疑刘季吸收的不是天子内功，而是胡亥的智力。
可她又想到胡亥一直都比较少智，“脑残”才是他的标签，便释然了。
羽太师道：“刘季能吸收你的内功，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你即将遭受神力反噬，神力很不稳定。
他将之吸走，反而替你解决了走火入魔的风险，让你因祸福。
等去了汉中，你可以继续修炼《圣天子神功》。
你只是失去了内力，灵魂有些残缺。可你经验还在，境界没丢失。
重修一遍，内功更加扎实，还能从神力变回仙武内力。
等我帮你改进一遍功法，将来你的实力只会更强。”
胡亥还是不太明白，不过心情好了不少。
“将来我驾崩前转入神道，不会遭反噬吗？”他问道。
羽太师道：“我会推荐你去火云洞，或者去天庭挂职。
火云洞自然不用说，只要人道还在一日，圣皇们永远不缺香火愿力。随便给你三瓜两枣，就够你受用不尽。
若去天庭挂职，只要别犯错，老老实实吃俸禄，也饿不死，不会遭神力反噬。”
胡亥心情更好了，道：“凭纯粹的仙武内功，终究不如神力神术强大。”
羽太师摇头道：“这你就说错了。理论上，仙武状态的《圣天子神功》，实战力更强，而入神道后的《圣天子神功》强在长寿而非实力。
你之所以觉仙武状态弱，是因为你没练成真正的‘天帝法相’。”
胡亥疑惑道：“我完全按照亚父提供的秘籍修炼，不敢乱改半个字，怎么还练错了？”
羽太师道：“非是你练错了，是天帝始终不肯理睬你、不回应你。
如果哪天你到天帝的认可，你的‘天帝法相’将真正拥有他的几分神韵。
到时候万法不侵，手撕神通，也未必不可能。”
说白了，胡亥始终没真正获“天子权柄”。
他入神道后获的神权，是入了“邪道”。
如果把秘籍送给刘季，让刘季转修《圣天子神功》，玉帝怕不是忙不迭送上祝福，主动帮忙凝聚天帝法相？
想到这儿，羽太师离开座椅，道：“你好好休息，明天白车白马、孝服抬棺、肉袒牵羊，还需要你劳心劳力呢！”
胡亥哭丧着脸道：“只能降了吗？”
羽太师道：“现在咸阳城内最强的武将就是你，你却成了废人，不投降还能咋办？”
留下这一句，羽太师便化为一股龙气沉入大地，飘向城外的刘季大营。
虽然不能替刘季检查身体，她也了解一下他目前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