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7章 功法反噬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违背天誓,擅自返回神州,早晚遭报应。”玄女喝道。
无崖子捏了捏拳头,有血有肉的感觉正在不断增强。
“我这具身体来自梦中,是刘季梦中的‘无崖子老师’。你们逼他太狠,让他绝望到开始向我这样的禁忌人物求助。
我跨越梦与现实的界限后,身上仅有的业,也只是来自刘季梦中的思念。
梦中的思念注定不会永恒,故而我身上的业很轻,正在消散。
等业没了,我也‘涅槃’超脱出盘古世界,也即是不存在了。”
无崖子用刚刚凭空出现的力量开启业相洞明,顺着业力的流动、因果的连接,找到仙云中的众仙。
她感慨道:“我以为自己将在几天内消散,结果遇到了你们。
你们这群三界顶级大能,仅仅一点关注,都是巨大的业。
而你们对我不仅仅是一点关注,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业,在推动我从‘梦中人’化为真实。
这让我很难办啊!
再被你们思念下去,我就要有血有肉,独立于羽凤仙本体之外,成为真正的无崖子了。
那我还回不回去?”
玄女面色数变,很想呵斥她“胡言乱语,惑乱人心”,可她既心血来潮,感觉“无崖子”说的是实话。玄女本人也有足够高的境界来理解“无崖子”的理论。
“很好,等你有血有肉了,你也有被抓、被永恒镇压的价值了。”玄女恢复冷静,语气冷酷地说。
无崖子道:“我有点怕怕,但我被你们镇压,和羽凤仙有什么关系呢?
阿弥陀佛大梦三千,不知道以梦入大千世界多少次,你看他在乎过梦中自己的死活?一切皆为梦幻泡影。
不过,我估摸着‘羽凤仙’只会高兴。
因为你们越重视我,我身上的业越强。
‘羽凤仙’只到半篇《大梦三千》,刚开始修炼。
你们这是在帮助她修行啊!”
玄女郁闷很想一巴掌拍死她。
可惜“无崖子”现在只是存在增强,距离有血有肉还有段距离。
而且,玄女担心自己一巴掌拍死她后,产生的巨大的业,会帮助梵天界的羽凤仙感悟“梦之大道”。
排除羽凤仙获的半篇《大梦三千》,玄女对阿弥陀佛大梦三千的了解,其实要超过羽凤仙。
因为当年阿弥陀佛演法时,玄女曾在边上观摩。玄女还知道一件羽凤仙此时不知道的事:梦中人经历的事儿越多,身上的业越大,做梦的本体收获越大。
如果梦中人进入另一个大千世界,而与大千世界的人或事儿没任何连接,阿弥陀佛将会一无所获。
故而每进入一个大千世界,阿弥陀佛都会努力传播佛法,帮助那个世界的人启迪智慧、证觉悟涅槃之道。
想到这儿,玄女越发憋屈了。打死了梦中人无崖子,羽凤仙没损失,只有好处;放任梦中人无崖子不管,她一直意洋洋,羽凤仙知道了也会意洋洋。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太可气了!
无崖子却真有些担心自己从“几乎不存在”状态化为实体后,被玄女他们捉了去。
羽凤仙不担心、不在乎,可她自己要担心、在乎呀!
她趁着玄女在那儿憋闷,一步迈出,再次跨越现实与梦境的屏障,返回到梦境中,成为一个“梦中人”。
犹如一滴水回归大海。
紧接着,无崖子运转《大梦三千》,快速在梦境维度中穿梭,每经过一个“生灵之梦”,无论是正在进行的梦境,还是梦境结束后留下的残梦,都在梦中留下一个无崖子。
渐渐的,无崖子的力量与存在再次降低。
等处于近乎彻底消亡的状态时,无崖子才停止“分裂”,再次返回人间。
刚回到人间,一道犀利却隐秘的剑气便劈了过来,是玄女!
那剑气细如毛发,却湮灭了现实,也把无崖子的存在彻底打灭。
另一个无崖子从之前经过的残梦中走出来,换了个方向,继续去人间吃瓜,看刘季如何被追杀。
这次玄女并没能第一时间锁定她。
先前她返回人间,是直接回到季布身后;现在她躲远远的,还动用仅有的那点力量,将自己藏在周围的山水之景中。
可让无崖子既高兴又郁闷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她身上的业还在继续增加,她的存在继续增强。
可以预见,等她的存在强到一定程度后,会如同之前,再次被仙人轻易发现。
于是,不等玄女或者别的谁追过来,无崖子每一步都跨越现实与梦境的界限,进入梦境维度时必定留下一份“存在之力”,每次回到现实都处于存在最低的状态。
不知是玄女追踪不到她,还是试过一招后,郁闷地放弃了做无用功。之后很长时间,无崖子都没受到打扰。
当然,每时每刻都在增加的业,说明她以特方式回到神州的消息已传开。满天仙神从聚精会神盯梢刘季与项羽,变成分出一部分心神讨论羽凤仙与“无崖子”。
小羽有点失望,她追了一路,见到刘季与“车神”夏侯婴相遇,可车神的马车上并没有刘季的儿女。
“季哥,你放心吧,嫂子他们已经安全了。”夏侯婴还在安慰刘老三。
刘老三惊魂未定,压根没想到自己妻儿。
这会儿听到夏侯婴主动提起,他才随口问道:“是谁将他们接走的?若是大部队,为何不来找我?”
“唉,队伍都被冲散了,哪还有大部队?是嫂子自己带着几个孩子遁走的。”夏侯婴道。
“怎么遁走?”刘季疑惑道。
夏侯婴道:“突然消失不见,是她早年修炼过的一门秘法。”
刘季想起来了,似乎是无崖子老道传授给那婆娘的秘法。
他回过头,看向浮丘公道:“为什么项羽能锁定我的位置?我可是有人皇权柄,那卷‘山河图’理应对我无效。”
浮丘公道:“效果不太好是真的,却不至于完全无效。毕竟你带着这么多人。
而且你的‘真龙之气’也在不断外泄,融入天地之气,被山河图察觉。”
刘季心中一动,立即将自己身上衣服铠甲全脱下来。
铠甲让几个亲随换上,每人换一个部件,衣服则塞进夏侯婴马车中。
“你们从不同方向跑,我独自返回沛县。”刘季道。
“沛县怕是守不住了,嫂子说她要去下邑投奔她大哥,吕公如今也去了下邑。”夏侯婴道。
刘季立即道:“那就去下邑,告诉你们遇到的所有兄弟,都去下邑。”
说完,他凑到赤烟驹耳朵边上嘀咕了两句,便换上普通将士的衣服,运转浑厚的内功,朝着芒砀山的方向狂奔。
赤烟驹则驮着一位体型与刘季相近的将士朝沛县跑。
“如何,我现在可甩开‘山河图’的追踪了?”刘季问道。
现在他身边只剩下浮丘公一个人。
“大概从山河图上消失了,但漫天仙神都在关注彭城之战,都在天上看着你换装潜行呢!”浮丘公道。
刘季脸都黑了,想骂却不敢骂,只闷头狂奔。
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被季布追上。最后刘季怒了,运转人皇功,镇杀了两个缀在身后的游神,才侥幸钻进芒砀大山中。
入了芒砀山,季布即便想追,可他身边带着几千将士呢,行动肯定不如刘季方便。
而且,芒砀山是所有沛县豪杰的主场。刘季甚至能在激发人皇权柄时施展土遁,这怎么追?
此时的下邑城由刘季大舅哥吕泽镇守,拥有五万精兵,两百多员战将,其中至少二十个已经凭平定三秦的军功封侯。
而他们都是吕泽的门客与私兵。
在下邑,刘季果然见到了吕雉与五个孩子,但没见到刘老太公。
“咱爹,咱娘,咱小妹与兄弟呢?”刘季问道。
吕雉心有余悸地说:“我拢共两条腿、两只手,若非这些年没忘记练功,连几个孩子都保护不了,哪顾上爹和小妹他们?
当时龙且那杀才已经带领五千人杀入沛县,嘴里喊着要灭你满门呢!
我若不是‘魙空步’大成,绝对逃不掉。”
说到这儿,她不再年轻的脸上浮现回忆与庆幸混合的神色。
当年无崖子传授她魙空步,她的确认真修炼了一段时间。后来刘老三崛起,她感觉这门诡异的遁法没啥用了,就放弃修炼,甚至很长时间都将它忘了。
直到三年前,刘老三与项羽决裂,留在沛县的一大家子全部成为人质,吕雉才慌忙捡起这门秘法。
苦练三年,她终于守住自己的小家,至少五个孩子全须全尾逃了出来。
当然,五个孩子能逃出来,也亏过去三年她暗中叮嘱长女刘大姐勤奋修炼魙空步。
刘三狗没修炼魙空步,因为刘三狗先在盱台县当质子,后来转移到彭城,压根见不到自己老娘。
吕雉和刘三姐每个人牵着两个小的,才勉强逃出生天,压根救不了更多的人。
“你能带五个孩子,就不能加上我老爹?”刘季却不太满意。
吕雉冷笑道:“你在彭城睡项羽的女人时,怎么不想着提前安排人送我和你爹去关中?
你可知道这三年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刘季不耐烦道:“这句话你已经嚷过不知多少遍了。”
他大儿子刘三狗,从出生起就开始当质子。等他在关中当雍王,一家老小也留在沛县“武安君府”当人质。
直到刘老三带领反楚联军攻陷彭城,他们一家人才团圆。
“而且,谁能想到彭城之战败这么惨呢?”刘老三沮丧道:“我们八十万大军啊!项羽那厮才五万人,还是奔袭数千里的疲惫之师。
他之前带着二十万人进攻齐国,却被田荣拖住,陷在齐国小半年。
怎么现在变这么厉害?或者,老子一直小瞧了田荣?”
吕雉迟疑道:“听说你这次惨败,是因为不遵天命,不肯放弃人皇权柄......”
刘季面色阴晴不定,“此战与天命没任何关系,就只是我小瞧了项羽。
三年了,我还是第一次正面与他交锋,他虽强不像个人,但并非不能战胜。
如果不是八十万人,而是二十万精兵,这一战我未必会输。”
吕雉疑惑道:“八十万都打不过,二十万能赢?”
刘季苦涩道:“你猜我的中军是怎么败的?
踏马的,都是被败兵冲散的。
八十万人,上百个统帅,还互不统属。”
“让他们稳住阵脚,他们都不听,一个个双目赤红、犹如恶鬼,疯狂冲自家的防线。”
刘老三越说越气,“老子用三十万人布置的周天星斗大阵,愣是没机会对项羽使用,先被自己人毁了。
那群诸侯家的将军特别不听话。
狗攮的,老子这个盟主还顶在前面,他们却贪生怕死,遇到小挫,伤亡不到一成,就开始逃跑!
自己逃跑也就罢了,还带着所有人一起跑。
几十万人一起逃,别说老子了,让羽太师回来,依旧回天乏术。”
吕雉眼神闪烁道:“所以,此战只是战术问题,你并不打算废掉人皇权柄?”
刘季瞪了她一眼,喝道:“这是你一个妇人该关心的吗?”
——若不是此事关系到我自身的根本利益,我会跟你这个糟老头子在这儿掰扯?
吕雉心里对刘老三越发不满了。
......
之后几日,刘季拉着大舅哥的兵马,在芒砀山外围扫荡。
这个世界的士兵都是“超级特种兵”,哪怕经历了最惨烈的大战,只要当时没战死在战场上,都有很大希望逃出来重新归队。
刘季带人扫荡周围百里,就是为逃出战场的将士创造归队的环境,同时也将那些准备跑路的将士喊回来。
效果还不错,短短四五天时间,刘老三竟收拢了近十万人。
十万人中有不少是其他诸侯的将士,这会儿暂时归了“刘盟主”。
这一日,刘老三如往常一样,带领三个五千人规模的兵道军阵,准备前往家乡丰邑扫荡。
刚靠近丰邑与几位老乡打招呼,刘季忽然脑子一闷,仿佛被一道雷霆直劈脑门,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大王,你怎么了?”灌婴赶紧伸手将他扶住。
刘季面色煞白,眼神惊恐,颤声道:“快,我们快回去!我的人皇权柄出了大问题,功法遭到反噬,如今‘内力’突然暴走,似乎走火入魔了。”
灌婴闻言,面色大变,秘法传音道:“是人皇权柄导致走火入魔,还是修炼人皇权柄的功法走火入魔,导致人皇权柄出了问题?”
刘季咬紧牙关,强忍着灵魂撕裂的绞痛,闷声道:“别说话,先回下邑,然后找浮丘公......不,先传令给关中的清河道长,让他立即来见我。”
不远处的老树林内,无崖子盯着刘季远去的背影,面露恍然之色,“刘老三果然被算计了,看来他的人皇权柄真的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