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9章 命
——我唤你过来，主要是信任你，其次才是你比较擅长祖龙秘法，或许能将我这个“真龙”当成龙脉来医治，纯纯是病急乱投医。
若乱投医失败，便让你来主持“斩人皇之道”的祭天仪式。
对于你帮我解决《老头乐》反噬这件事儿，我真不感抱有太大期待。
刘季心里念头急转，隐约感觉今日的清河老道有些不正常。
不过，他还是愿意相信这道人。
两人曾在景驹手下共事，相识很多年，算是比较了解了。
从景驹死后众人对景家的态度，就能判断出老道士的人品——哪怕景驹身死，景氏西楚王朝覆灭，老道士也耗费大半年时间替景家转移族运、镇守最后的龙气，保证景家将来依旧有福报。
而刘季这个老游侠儿，最为认可这种老派的门客思想。
“道长，救救我，快救救我！”刘季眼眶湿润，表情激动，抓住老道干瘦的肩膀不停摇晃。
“莫要焦躁，贫道慢慢跟你说！”老道士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刘季推开，沉声道：“你之所以遭到反噬，主要是民心变了。”
“不，我的人皇神功与神州民心其实没多大关系。”
刘季担心老道士不懂《老头乐》，摇了摇头，快速解释道：“能影响我功力的，主要是我统治下的百姓之心。
那些不在我统治下的百姓，怎么看待我，对我几乎没影响。
甚至我治下的百姓，对我的看法也不一定很重要。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即便我在沛县当亭长时，依旧能修炼人皇神功。
哪怕我不当亭长了，前往芒砀山当山匪，人皇神功依旧可以增长‘内力’。
只要增加一个全心全意信服我的百姓，功力都可以增长。
如果原本就不信服我，我变成暴君折磨他们，他们恨我入骨，也不会让人皇神功反噬。”
孟老道点头道：“贫道明白。能让神灵遭受信仰反噬者，必定是原本神灵的信徒。
每增加一个信徒，神灵的神力便增长一分。
所以你本来并不急着收买民心，以增长人皇功力。”
“收买民心没用，要让百姓发自内心地信服我。普通的小恩小惠无法深入内心。”刘季道。
孟老道微微颔首，叹息道：“你的人皇神功属于开天辟地第一遭。
之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专门修炼人皇权柄的功法，但它并不潦草，反而非常完善，属于‘玄门正道’之法。”
刘季道：“起初也潦草，中间无崖子帮我大修了一次。”
孟老道仔细询问了无崖子帮他修改功法的过程，心中了然：羽凤仙果然利用刘季的特殊命格，让他试验人皇功。不过，羽凤仙还真厉害，当年传授刘季人皇功时，她自己只是个刚进入神州不久的野修士，刘季更是区区一个亭长。
“可惜你生错了时代。如果早几百年，你可以按部就班地修炼。
稳扎稳打，有多少力量，保护多少百姓，收获多少人皇权柄。
逐渐增长，几乎没有破绽。人皇内功只会不断增加，几乎不会遭到反噬。
因为神功只在一种情况下才会反噬你——你改了初心，从仁善之君变成暴君。
唉，你甚至不需要当一个仁君。”
“不信仰神灵的人，永远无法反噬神灵。不真心信服你的臣民，永远无法让你遭到功法反噬。顶多他们不信服你也不会为你提供人皇‘内力’。
即便你略微昏聩，只要不更加堕落，依旧能修炼人皇神功，且内功稳步提升。
在‘君臣大义’、‘君权天授’的中原，有很多百姓真心信服一个不贤名也不特别暴戾的君主。
而这种势态还能长期稳定，让你避免遭受反噬。”
孟老道满是钦佩地感慨道：“真是一部完美的功法啊！创造此神功的无崖子，真是一位神人。
可惜神通不敌天数。
这次大劫要削人皇，于是本来完美的功法出现了一个巨大漏洞。
某些人仅仅通过宣讲你的仁义、贤明，以及标志性的‘长者之风’，就让很多压根没接受你仁政统治的中原百姓发自内心地信服你。”
“他们信服的不是我，是所谓‘老天爷’派来的真命天子。”刘季道。
“这就是人皇神功唯一的破绽了。”孟岐叹息道：“为了灭秦，神仙太多次公开强化‘天命’，‘真命天子’这一概念早已深入人心。
宣扬你是真命天子，百姓立即真心信服你；等你被项羽打满地找牙，百姓怀疑你不是真命天子，他们对你的‘真心’立即变了。
人皇功是否反噬你，已经不由你自己的‘人皇心经’控制，而是由能引导舆论的人决定。”
“可这个破绽也能被弥补。”孟岐竖起两根手指，道，“两种方法。
第一种最简单，向引导舆论的人服软，让他重新改变神州百姓对你的信心。
只要天下人再次坚定相信你是真命天子，反噬立即结束。”
刘季摇了摇头，苦涩道：“不可能！他们能操控舆论，也是因势利导，并非空穴来风。
我带领几十路诸侯，号称百万大军，接着攻克洛阳、荥阳、彭城天下震动，故而百姓会接受我为真命天子的流言。
等我兵败如山倒，不用散播流言，只要传播彭城大战的详细经过，百姓必定认为项羽才是真命天子。
现在除非让我立即斩杀项羽，只凭造谣不可能再次让百姓坚信我为真命天子。”
顿了顿，他又咬牙恨声道：“我也不需要这种虚浮的力量。”
孟岐叹道：“如果天帝与王母当众为你加冕，即便不灭项羽，也会有很多百姓恢复对你的信心。”
刘季怔了怔，冷笑道：“他们只恨项羽没在彭城外灭了我这个拥有人皇权柄的‘孽畜’。”
孟岐表情古怪道：“你不必妄自菲薄。别忘了三年前，大秦还没灭亡时，项羽干的那些事儿。
项羽为了灭秦，彻底疯了，竟要挟天庭众神、天界众仙。
先是盗粮案，废了成百上千的神仙。
之后又逼迫众仙直接参与荥阳大决战，连大罗金仙都死了一群。
即便你有人皇权柄，即便你不听话、不肯自废武功，你依旧不是大神大仙最讨厌的人。
项羽那厮比你桀骜多了，但凡他有人皇权柄，估计都敢与天帝叫板了。”
刘季心中一动，道：“若我与项羽联手，我的人皇领域加上他的魔神法相，能不能挺直脊梁，不再下跪，还傲然直视玉帝？”
孟岐悚然一惊，急忙道：“别动念，你一动念，天地悉知，玉帝亦知。”
刘季摆了摆手道：“比这更加大逆不道的念头我都想过。你只说能不能行吧！”
孟岐很是无语，这厮被算计遭受人皇功反噬，还真的一点不冤！
“仅仅一个人皇政就能让天帝咬牙切齿。项羽的魔神法相加上你的人皇权柄，肯定能称尊于人间。
可项羽怎么会允许你拥有人皇权柄？你当人皇，他不就是臣子？”
“这倒也是，项羽那厮绝对不会向我臣服。他愿意，我也不敢相信。”刘季摸着下巴，喃喃道：“可我麾下并非没有踏入第五境的强者。
比如曹参，实力比季布略强，只弱于英布。
樊哙、灌婴、奚涓也摸到第五境的门槛。
等他们都成长起来，我是不是可以站着跟玉帝对话？”
孟岐神色复杂道：“别说站着，坐着估计玉帝都会捏着鼻子认了。
可惜，羽凤仙开创第五境仙武时，人皇的时代已经结束。
你现在.....”
犹豫了一瞬，他还是说道：“你现在还有一种方法，可以压制人皇内力的反噬，那就是以祖龙秘法中的‘截龙之术’自斩一刀，将体内虚浮的人皇权柄废掉。”
接着他以玄门的“以心传心”之法，将所谓的“截龙之术”送入刘季心灵深处。
刘季都没开始修炼，只将秘术看了一遍，便神色微变。
“这真的是祖龙秘法？”他眼神中满是怀疑与探究。
孟岐问道：“不能修炼？”
不是不能修炼，是太适合他的《老头乐》了。
刘季十分怀疑，清河老道不仅认识无崖子老道，不久前应该还见过她。
可她不是发过誓，不再返回神州吗？
他默默运转《老头乐》，没将心中的怀疑说出口。
半晌，刘季神色纠结道：“截龙之术很有用，应该能彻底解决‘内力’反噬的问题，但代价太大了些。
为了斩掉暴涨的那部分人皇权柄，我损失不少原本属于我的人皇权柄。
而且，至少半年内，我身体与精神会非常虚弱，除非到仙丹修补本源。”
孟岐道：“别说人皇神功，即便普通仙武内功，一旦走火入魔，能活下来都是运气好。想要毫无损伤，完全不可能。”
“换在别的时候，我倒是不在乎休养几个月，可彭城惨败——”
刘季话没说完，就被孟岐抬手打断。
老道淡淡道：“贫道只替你看顾龙脉。中原战事，你不用跟我说。”
顿了顿，他又道：“秘法已经传你，如何决断是你的事儿。贫道告辞！”
“稍等！”刘季急忙叫住他，语气复杂道：“我唤你来此，还有另一个目的。
我不想废掉人皇权柄，可如果逼不已，我必须斩断人皇之路，我希望祭天的仪式由你来主持。”
“为什么是贫道？”老道疑惑道。
“你帮我看守龙脉，我相信你。”刘季道。
孟岐轻轻笑了一下，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直接拒绝道：“贫道能力有限，没资格主持斩人皇之路的仪式。”
刘季叹道：“你多留几天。若非万不已，我并不想失去人皇权柄。”
孟岐想了想，道：“贫道还是去芒砀山帮你看守龙脉。若非万不已，别找贫道。”
......
“道友，请留步！”
孟岐刚离开刘季的军营，便听到了老友的叫喊。
“能不能别在我身后这样叫喊？你可以直接拦在我前面。”孟老道一脸腻歪。
“伸手拦路不礼貌啊！”浮丘公笑了笑。
他将孟岐拉到中界一朵仙云上，低声问道：“你见过羽凤仙了？”
“没见到，但听到了她的声音，难道她回来了？”孟岐疑惑道。
“算不上真的回来，只是从刘季的梦中走了出来。”
浮丘公先将“无崖子”的情况解释了一遍，又问道：“她跟你说了什么？”
孟岐老老实实地说：“你们算计刘季也就罢了，可刘季的人皇功是她所传。
要废她的人皇功，她怎能不管？”
“唉，果然是个祸胎，一回来就搞事。”浮丘公满是无奈地叹息一声，道：“我没算计刘季。我好心警告他，他如今却把我当成了坏人，真不是个东西。”
“可他的确被人算计了。”孟岐道。
浮丘公摇头道：“顶多是顺势而为。即便没人替他扬名，拿下彭城的壮举，也会震惊中原，让他的人皇功功力大进。
等彭城惨败的消息传出，他又会遭到功法反噬。
这是第一次，却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孟岐道：“你跟他说去，我只帮他看守龙脉。”
“可你教他压制反噬，让他对人皇功依旧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浮丘公道。
孟岐叹道：“我就是帮羽凤仙传句话。即便我不跟他说，羽凤仙不会找别人？或者她自己进入刘季的梦中。
你不是说她就是刘季梦中的无崖子吗？”
浮丘公犹豫了一会儿，迟疑道：“羽凤仙说了什么？”
孟岐道：“斩去虚浮人皇权柄的法门，能彻底解决反噬的隐患。”
浮丘公默默掐算片刻，叹息道：“她不是在帮刘季，她在害他！
削人皇是天命，刘季压根没当人皇的命，他是命定的‘天子’。”
孟岐耸耸肩，道：“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去找刘季吧！”
浮丘公苦涩道：“那厮不识好人心，我去找他，只会被他厌恶。
还是让现实教他做人吧！”
......
浮丘公说到做到，之后再没去找刘季。
刘季也没等来其他神仙的威逼。
他可以从容不迫地完成“自斩一刀”，解除彭城惨败引发的《老头乐》反噬。
张良甚至帮他从兜率宫求来一枚仙丹，让他摆脱虚弱，迅速恢复生命本源。
之后刘季忙着搜集战场上的溃兵与逃兵，又从关中征调人马，凑了二十万人，亲自镇守荥阳城。
如果荥阳失守，他还能学当年的嬴氏，往西撤入关中。
可他如果直接退回关中，项羽大军直接杀到函谷关。
项羽只在彭城修整了七八天，便带领八万精兵征讨刘季。
时隔数年，能影响中原大势的荥阳之战再次开启。
这一战的结果再次震惊中原，也震惊了三界神仙：刘季没有被项羽轻松横推，他将项羽挡在了城外。
彭城之战后，刘季对吕雉说的那番话并不是吹牛。
八十万反楚联军打不过五万楚军，不等于二十万“刘家军”打不过八万楚军。
不过，刘季也只是借助阵法与地形优势，将项羽挡在城外。
战场上占据优势的一方是项羽，刘季的处境依旧艰难。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因为彭城惨败，之前与他结盟反楚的中原诸侯，开始大批倒向项羽。
比如魏王豹，甚至配合项羽夹击荥阳的刘家军。
刘季无奈，只能加大对关中的压榨，抽调更多物资与兵源补充荥阳战线。
然后他再次遭遇《老头乐》内力的反噬，这次比上一次还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