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3章 刘季斩道
“当初既然选择入劫,自然早有身死道消的觉悟。”窦耕烟话虽如此,语气中也有明显的感伤,“只是没能见到大王成就霸业,反而经历彭城之败,心中十分遗憾。”
刘老三听到这话,在眼眶打转的泪珠,真的流了下来。
一半是为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窦耕烟,另一半是为了他半道崩殂的“人皇霸业”。
“仙子,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他问道。
窦耕烟叹息道:“项羽应该是知晓了我的身份,对我很是痛恨,想要一击让我魂飞魄散。
我如今侥幸保住了灵魂,却没了仙人的元神。
本来我与大王阴阳两隔、人鬼殊途,不该再来打扰大王。
只是我心中执念太强,百年内都不会进入六道轮回。而中原非我家乡,我有心返回南海却无能为力,故而厚颜请大王相助一二。”
刘季闻言,心中十分惭愧。
若不是窦耕烟的亡魂来找他,他都把彭城之战中为保护他而死的忠勇义士给忘了。
或者说,他记他们的功勋,却忘记处理他们的身后事。
他仔细想了想,道:“仙子,你只剩亡魂,即便回到南海又能如何?如今我在天帝跟前勉强能说上几句话,你又是忠勇节烈之英魂,我请天帝册封你为天神如何?
先当天神积累善功,将来若有重归仙道之心,也能带着资粮投个好胎,来世有足够的仙福。”
刘季很懂人情世故。
窦耕烟死了这么久,却等到今天才来见他。期间肯定有不少为难之处,可选在今日必有目的。
刘季与她相交十多年,在景驹时代就认识了,还是有几分真感情,希望她有个好归宿。
窦耕烟也没假装小白花,见刘季识情识趣,她直言道:“我师父的情况,大王也晓。
我本打算辅佐大王开创太平盛世,成为神州之主、人道领袖,赚些功德助我师父脱困。
如今大王霸业未成,我半道身死,依旧不想放弃师父的养育之恩。
故而,我的确有入神道积累功德的打算。”
“而神道之中,天庭的神职要么有权有禄,极为珍贵,要么担任大神的女官,没什么价值。
最好的神职在天上,次等的神职在中原,都需要不小的消耗。
我对大王虽薄有功劳,却不敢在此时坏大王的国运。
只希望在大王废掉人皇权柄前,最后动用人皇之权,安排一个南方近海的神位给我,让我有名有份,不至于当个享淫祀的野神。”
窦耕烟要求不高,刘季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真不是小气,他此时的状态的确不太好。如果他已经统一神州,帮窦耕烟这种“为国牺牲”的亲近之臣谋取一个“天王”神位,他都愿意。
“南方靠海之地,太过蛮荒。仙子还是留在中原吧,我如今的确不甚阔绰,但不至于连一个中原神位也弄不到。”刘季自信道。
窦耕烟道:“我从小在南海学艺,如今身死道消,也想距离南海近一些。中原大神太多,我过也不自在。”
刘季又劝了几句,窦耕烟坚持不留在神州。
刘季明白了她的心意,再次询问窦耕烟对神职的想法。
窦耕烟道:“我如今没了元神与仙体,智慧与大道感悟依旧在。只要有神体与神力,剑术与部分道术依旧好用。
故而打算先庇佑海民,将来积累足够了,再降服闽南、百越之地的妖魔鬼怪,庇护人道发展,扩大神职范围,增加神道权柄。
最后等力量足够强再把神域蔓延到海洋。我在南海长大,习惯了汪洋之中的生活。”
刘季立即道:“定然帮仙子偿所愿!”
接着他唤来清河老道与张良商量此事。
“当日为了救我而牺牲的仙人,不止窦仙子一人。我想尽力让他们安然于九泉之下。”刘季道。
张良摇头道:“凌波仙子的要求很低,消耗不大。可其余之人就不一样了,还是按照旧例,等平定天下后再封神。”
刘季惊讶道:“有这种旧例吗?我之前都不知道。”
张良道:“大王难道没看过《封神旧事》?即便是手持封神榜、确定天命在身的姜太公,也是先建造封神台,让亡魂在封神台暂住。
等鼎定天下之后,才开启封神大典。
道理也简单,现在消耗一分气运,在中原争霸的关键时刻能造成十分不利的影响。而横扫诸侯后,一分气运对大王只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刘季道:“可当年羽太师还在时,她每年都会举行国祭。遇到根基足够的忠臣烈士,毫不吝惜地册封他们为天神。”
张良无奈道:“你和羽太师怎么比?人家借了一亿天帝债、五千亿阎王债。
阎王债且不说,一亿天帝债是什么概念?
一般情况下,炼气士积攒两三百的天功,就能去天上当神仙。
她有一亿,真正的财大气粗啊!”
刘季问道:“那我该给窦仙子封个什么样的神位?”
张良看了眼清河老道,见他缄默不言,便开口道:“权小位大!起初神道权柄不要太高,一来她把持不住,二来消耗太大。
但权柄小,位格可以高一些,方便她将来积蓄足够后扩大权柄。”
刘季若有所悟道:“我兄弟的媳妇儿来自湘阴神道,他们那有一恶神曰‘广福王’。
据说本来只是个小小的城隍,却因为‘王’的位格,等他力量强大,欺压四方神道,称霸一方。”
张良微微颔首,道:“没错,凌波仙子需要的就是这种神位。”
刘季想了想,道:“她想回南海,又要借助南瞻部洲的人道凝聚香火,封她个‘南海忠烈元君’如何?”
张良皱了皱眉,道:“‘元君’不能乱封,至少大王此时尚无资格册封元君,哪怕是徒有虚名的元君。
而且,神位也不是凭臆想创造,还是向天庭神灵打听一下,如今南方神道有哪些神位空缺。”
刘季点头道:“有道理!”
不一会儿,武曲星君麾下“书佐”到张良召唤,降临到嵩山。
“是不是武职?若是文职,需要找文曲星君。”书佐问道。
张良道:“偏向武职的综合性神位。”
书佐又问:“位置在何方?”
刘季道:“闽中、百越,以及外围的海洋。”
书佐翻开神册查看了一番,惊讶道:“恰好有一个神位适合凌波仙子呢!只是这个神位有点麻烦。”
“什么神位,什么麻烦?”刘季问道。
书佐道:“这个神位暂时没有名号,几年前刚被创造出来。南方神道大会,诸位可还记?
当年羽太师召开四方神道大会,将四方神道清洗了一遍。
废掉了很多犯了天律的恶神、堕神,也将很多冗余不合时宜的神位废黜,将很多有关联的小神位合并在一起,组成一个大的神职。
这个‘东南海神’就是合并出来的新神职。
不过,‘东南海神’并非它的神名,只是它大概的神域范围。
南瞻部洲东南部,加上南海、东海,以及东海南海诸多岛屿。”
张良惊讶道:“这个神位很大呀!”
书佐不以为然道:“还有更大的呢!都是蛮荒之地,地广人稀,不弄大一些,香火愿力都养活不了一个神府。
没有一个编制健全的神府,也就没有足够的力量镇压周边的妖魔鬼怪。”
刘季道:“东南海神很适合窦仙子,能将它封给窦仙子吗?”
书佐想了想,道:“如果羽太师还在神州,谁敢动她圈定的神位?
现在羽太师离开了,而且她只设定了神位,并没凝聚神箓。
连神位的名号也没确定。
用了这个神位应该不会罪羽太师。
但小神职小位卑,担不起大责。若将来出了事儿,被羽太师问责,会将所有责任推到诸位身上。”
刘季心中腻歪,“你也说了,羽太师早离开神州了,还怕啥?”
书佐无奈道:“她只是离开神州,不是死在外面。最近又听到她的消息,据说在灵山成佛作祖,神功大进,越发厉害了呢!”
张良道:“就要这个神位吧!羽凤仙与凌波仙子是故旧,即便重视这个神位,也不会介意这件小事儿。”
书佐道:“这个神位是新的,没有神名,也没神箓。”
张良道:“这不用你操心,你帮忙登记造册即可。”
等书佐离开,张良又问道:“大王打算怎么封神?是请天帝恩赏,还是学羽太师,册封神灵后,请天庭认证?”
“听窦仙子的意思,希望我用人皇权柄封神。”刘季疑惑道:“不同方法封神,结果难道还不一样?”
张良道:“有区别,但区别不大。人皇册封的神灵,只要不犯错,天庭不能废黜、调离。
不过,这种神灵想到天庭的拔擢,提升神职、神权,也很困难。”
刘季道:“那我用人皇权柄封神。”
接着他心中一动,道:“劳烦子房先生立即准备窦仙子的神印与神箓。”
张良道:“大王册封后,我再找天神登记。有了神籍,天庭再准备神箓与神印。”
刘季道:“我知道,但如今情况特殊,我要废人皇权柄,不能等太久。”
张良笑道:“不用担心,现在写封神的告书,留下人皇印记。等废了人皇权柄,告书依旧有效。”
刘季摇头道:“特事特办,你帮我把神印与神箓准备好。我试试看,能否在斩人皇之道时帮窦仙子强化一下位格。”
“怎么强化?斩人皇之道关系重大,大王别乱来呀!”张良担忧道。
刘季苦笑道:“我就是有点不甘心......等会儿废掉人皇权柄,我会吐出一口心头血。
反正心头血要吐出来,不如吐在窦仙子的神印与神箓上,看她能否获一些特殊权能。
我注定要失去人皇权柄,若能让自己‘兄弟’到点好处,便不算太亏。”
张良嘴唇蠕动几下,最终还是没再劝。
......
小羽一直在关注“斩人皇之道”的事。
刘季去嵩山祭天时,她虽没靠近观看,却和漫天仙神一样在远处吃瓜。
不过,她身份尴尬,没有露脸,只站在山下的老树林里眺望气象变化。
当刘老三拔出赤霄剑,一剑劈出万丈剑气时,小羽撇了撇嘴,嘀咕道:“虚成这样丢人现眼。”
万丈剑气强不强?很强,但那是加持了五岳大帝权柄、玉帝所赐天命后的力量。
这一刻刘季不是一个人,他是五岳,是中原,是华夏!
万丈长的火红剑气破开了天空,却连大道规则都没斩断,更别说深入天心,彻底斩断人皇之路。
刘季似乎也有些尴尬,只劈了一剑,发现自己果真是个“细狗”,没有尝试第二次。
他立即拿出轩辕剑,人生最后一次将《老头乐》催发到极限,将仅剩的人皇之力全部灌入“人皇剑”。
那一刹那,连躲在老树林里偷窥的小羽,都忍受不住剑光的璀璨,把眼睛闭上了。
嵩山之巅,金色的剑光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世界仿佛重归混沌。
整个神州,道祖之下所有存在,都失去了对大道规则的感知。他们并非变成了凡人,而是大道没了。
他们依旧有力量、有境界,可没有大道让他们感知。
而将目光投向嵩山的人,无一不心灵震颤,想要对嵩山上方的金色光芒源头顶礼膜拜。
“天心,那是天心啊!”围观的准大罗们反应格外激烈,一个个热泪盈眶,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
境界比他们低的炼气士,不知所谓;境界比他们高的,早已深入天心。
也只有他们,处于看到却不到的瘙痒阶段,反应格外激烈。
“自即日起,人皇道绝!”这是刘季的声音,仿佛是天道的宣判,盘古世界的规则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小羽略一感应,叹息道:“想斩人皇道,有足够的力气,现在刘季功力大损,还怎么斩动?”
她一步迈出,从嵩山山脚下消失。
与此同时,已经带着儿女跑到关中的吕雉,仿佛感应到什么,站在门外眺望嵩山的方向。
等天心的微光照耀到她身上时,她仿佛心脏被捅了一刀。
“噗嗤~~”一口金灿灿的鲜血被她呕了出来。
“不,我的内功,我的人皇权柄~~~”
如果吕雉不是太虚弱,她一定悲愤地叫喊出声,还要喊震天响。
可惜她身子摇摇欲坠,几乎晕厥过去,只能在心中悲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