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9章 啸营
来到北方的这几个月,彻底治好了刘季在伐汉之战中出现的抑郁、憋屈、茫然、痛苦、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等症状。
胜利就是万能灵药。
“子房,来来来,我敬你一杯!如今战局几乎完全按你当日规划的那样发展,眼看我们真要拿下北方了,你居功至伟啊!”
刘季亲自给张良倒满酒,又亲自将铜盏递到张良手里,自己端起酒杯率先一饮而尽。
帅帐内灯火通明,却没有多少人。除了刘季和张良,还有王君和陈平,连服饰他们的仆从也无,显有些空旷。
四个人四张桌案,桌上都摆满了香气喷薄的妖兽肉,有蒸的、有煮的、有肉羹、也有烧烤和炒菜。还不是单一的妖兽,各种妖兽都有。
有的妖兽肉嫩,便做成了羹。有的妖兽肉又老又柴,便在锅里炖了几天几夜,此时肉滑汤稠,味道好极了。
除了肉菜来自妖兽,他们痛饮的美酒也呈暗红色,带着血液的腥甜,是仙人以妖兽精血为材料炼制的。
添加了不少灵材改善口感,对武者而言,喝一口抵上几十天的苦修。
“大王客气了。”张良跟着饮尽杯中酒,又连忙给刘季斟酒,道:“全靠大王、大仙,以及诸位将领用命,我们才能连战连捷。”
“唉,你庙算无遗是事实,不必谦虚。”刘季又向陈平敬了一杯酒,道:“孺子能买通冒顿身边的近侍,完全算准冒顿的每一步计划,同样功勋卓著。”
陈平神色复杂道:“我虽看出冒顿有清除匈奴军中妖将之意,却始终参不透他为何出现这么大的变化,惭愧,惭愧!”
“我们只要大胜,不需要穷究每一处细节。你的谋划让我们以最低的损失,拿下最大战果。如今大获全胜就在眼前,这就是不世之功!”刘季呵呵笑道。
最后他才端着酒杯,朝王君意笑道:“大仙,现在可还想着‘自行兵解’?”
王君老老实实道:“不想了。照这趋势发展下去,贫道别说兵解了,甚至能清洗完身上的孽业,做个干干净净的‘清白人’。
若你们再打赢了中原之战或者关中保卫战,贫道可以尝试冲击大罗果位。”
刘季哈哈大笑,道:“现在明白了吧?不是我们不行,是羽太师太厉害了。
几十个准大罗,加上十几个大罗金仙,在羽太师剑下凋零如雨落,仿佛土鸡瓦狗。
可哪怕只有大仙一个准大罗,带着一群普通神州仙人,依然成为北方战场上的擎天白玉柱。
尤其是您那完全不怕死的‘疯狗战术’,把匈奴国师都吓退了。
您以一敌四,只稍落下风啊!”
王君老脸一红,道:“当初想着战死沙场、直接兵解,故而战法粗犷,如今有了希望,贫道大概要换一种惜命的打法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是感慨不已。羽凤仙横空出世前,他们所有准大罗都自信、自尊、自矜,自鸣意、豪气冲天,觉自己能引导大劫,就像当年封神大劫中的元始天尊。
遇到羽凤仙后,他们连战连败、越败越惨,最终几乎全军覆没了。
信心、自尊什么的,早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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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期,他们甚至本能地将自己放在“喽啰”的地位,只将大罗金仙当成“主将”......喔,不对,普通的大罗金仙也只是个“百将”,不能带给他们信心,能让他们有信心和羽凤仙一战的只有强大的古大罗,也即是准圣!
结果来到北方战场打了几个月,之前的自轻自贱、卑微如尘埃,全都没了。
就像刘季说的:原来不是我们太挫,而是羽凤仙太厉害了。
刚面对匈奴四国师时,王君是真的抱着必死的信念,一旦对上,立即疯狂压榨金仙本源和对面拼命。
对面四个妖神不敢直撄其锋,反而有些束手束脚。
关键是,那几个老妖无法如羽太师那样,轻松一剑将他震出“以身化道”的状态。他们只能采用“古老的”战术,慢慢跟他磨。
在羽太师创造“虚空震”的技法之前,要对付以身化道的大罗或准大罗,有三种最常规、也最王道的方法:第一,同样以身合道,且自身大道更强或己方合道的炼气士更多,组成“大道网络”,以力压人;第二,先天魔神凭浑厚的魔神本源驾驭神通轰击大道规则,本质上还是以力压人;第三,无法以力压人,双方用漫长的时间来互耗,谁先耗不下去谁输。
妖师在北海对付一众人族大罗金仙,就是用第一、第二种方式,碾压了他们。
匈奴四国师也能碾压王君,但王君并不是一个人。当年小羽第一次来神州,就有诸多神州仙人自带干粮,主动援助长城军团。如今匈奴大肆任用妖将,甚至拜妖神为国师,算是深深刺激到玄门修士的最敏感之处,来援助北方军团的仙人更多了。
王君身边有几十个金仙、上千真仙,没成仙的炼气士更多了。
而且还有大罗来了,但没现身人前。
四个妖神敢全力施为碾压王君,躲在暗处的大罗就敢偷袭他们。
“如今匈奴已经被我们团团包围,铁定要惨败。眼看最终胜利即将到来,王大仙当然要改变以命搏命的打法。
真要是在大胜前夕兵解,您可亏大啦!”
刘季先大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低声问道:“王大仙,此战结束,匈奴大概彻底一蹶不振,从长城到北海,有数万里呢!
北方疆域如此辽阔,草原和老雪林里的部民加起来,数千万之众,能组织数十万控弦之士......您觉该如何安排战后之事?”
王君神色淡淡,道:“当初张良制定北方战略时,他是怎么说的?”
刘季偏头看了眼张良,张良主动开口道:“此一时彼一时。当日我虽然判定,雍王相助,北方军团必定大获全胜,而大肆任用妖邪,匈奴必失道自毙。
可我也没料到大胜来这么快,还赢如此干脆。
如果北平国和匈奴互耗一两年,双方皆损兵折将、民生疲敝,将整个北方草原全部交给北平王,让他成为天下第一‘伯长’,对所有人都最好。”
“现在的情况是,北方军团到了太多玄门仙人相助。知匈奴王拜四位远古妖神为国师后,仙人成群结队往北方来。
有了仙师相助,北方军团折损的普通将士并不多。
而对面的匈奴王冒顿也很怪,明明之前已经发癫,拜了妖神为国师,明显主动把匈奴变成妖国,结果大战之后他像是换了个人。
此战过后,匈奴王国‘一统诸胡’的天命肯定没了,但匈奴铁骑应该能保存下来不少。
若依旧按照原计划,将北方全交给北平王,他将有能力征召数百万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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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君道:“你们开始忌惮韩信了?”
刘季连连摇头,道:“我都愿意奉韩信兄弟为伯长了,自然是希望他更加强大。
伯长越强大,与他结盟的盟友越安全。这道理我明白。”
王君问道:“那你们在纠结什么?”
张良道:“如果北平王征召数百万雄兵参加中原大战,对‘反汉联盟’当然是好事。
但这几个月和北方军团的将士深入交流后,我发现他们完全不排斥‘大秦’或‘大汉’,对于伐汉没一丁点兴趣。
他们甚至对北平王参与伐汉之战的行为极为不满。
如果整个北方尽数归了北平国,等于能参加中原大战的百万雄兵,被限制在北方,白白浪费了。”
王君皱眉道:“如果羽凤仙带着汉军打入中原,北平国也难以幸免。”
张良叹道:“是呀,北方军团的将士不愿和羽太师为敌,可汉军进入中原,双方早晚起冲突。到时候他们是打,还是直接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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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君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向韩信索取北方的领土和兵力?”
张良反问道:“最近北平王可有暗示,击败匈奴后,如何封赏前来助阵的雍王和项王?”
王君道:“项羽只是来报仇的,斩杀冒顿后,给他些金银,应该能将他打发了。雍王......”
他看向刘季,问道:“韩信私底下可有向你许诺什么?”
刘季苦笑,若有私底下的承诺,他何必把三位心腹喊来开小会,商量未来?
他摇头道:“早前在汉中,他还安慰我,失去了关中也没关系,他会把魏国以及部分赵国领土送我,让我当个‘魏王’。
如今来到北方几个月,他再没说过类似的话。”
王君叹道:“看来沧溟大仙当日之言,的确在他心中留下了一根刺。”
陈平道:“北平王对大王依旧有几分情意,最近表现出来的冷漠与无情,九成九和他的谋士蒯彻有关。
若我没猜错,北平王拿沧溟大仙的话询问身边亲近之人,蒯彻趁势劝他警惕大王,并从现在开始防范大王。”
王君若有所思,道:“若雍王主动提起旧事,甚至向北平王索取领土,就会应验了蒯彻的判断,让北平王对雍王越发忌惮。”
张良点头道:“没错,这事儿不能我们来说,由大仙出面调和。”
王君道:“我出面有用吗?”
张良摇头道:“大概没用,但大仙可以找玄女娘娘,找青岚、白石等大罗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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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必要,可以拉上项王、齐王等诸侯,一起向北平王施压。
若北平王向‘反汉联盟’承诺,打赢北方之战后,将部分北方精兵、收拢的全部草原铁骑,都投入到中原战场,那么北方万里草原尽数归他。
我们纯粹来帮忙的,一座城、一个人都不要。
若北平王无法给出以上承诺,那就把草原上的精兵全部交给雍王和项王。
领土归北平国,匈奴各部的勇士、老妖尸体中的七成血肉,都归中原诸侯。”
张良总结道:“总之,辛苦打完这场北方大战,要能为将来的中原大决战蓄积力量。”
王君道:“之前没想过为中原大战蓄力,现在见到了好处,便想瓜分了,韩信肯定不会高兴。”
张良道:“之前看不到好处,我们依旧愿意帮北平王。
如今在所有人的努力下,看到好处就在眼前,我们也不是要瓜分了自用,而是为中原大战做准备,是为了‘反汉联盟’中的所有人。”
王君沉吟道:“话虽如此,但我们出面压迫韩信,肯定会让他反感。”
张良道:“不需要用力量和威严压迫,只陈述客观事实,让韩信拔出心中那根刺,重新恢复原来的理性睿智。”
王君道:“贫道可以试试看,但贫道要先表明自己的态度——北方之战结束后,贫道即便放弃兵解,也不会继续参与中原大战。
贫道再不愿和羽凤仙作对。
你们可以用仙人压迫韩信,将北平国拖入中原大战,却别想让贫道也为你们的大业拼命。
经过北方之战后,贫道越发珍惜自己的小命了。”
刘季讪讪道:“您不是说不怕死,要兵解吗?刚才我还劝您惜命呢!”
王君道:“贫道现在依旧不惧死,但惜命不一定是为了苟活,还可能是不想让自己的性命看起来比鹅毛还轻、比地上的泥还要贱。
面对匈奴军中的老妖,贫道悍勇不畏死,死了也是立下赫赫战功、庇佑中华万民的大英雄。
这叫死其所,故而不惧。
面对羽凤仙,贫道如今连她的‘认真一剑’都配不上,死无比潦草、轻率,还要被三界炼气士鄙夷,认为我愚蠢、无能。
死如此窝囊,非我所愿。”
刘季劝道:“大仙不必如此极端,扶龙庭并不一定要上战场当仙将。您继续辅佐我,面对羽太师的大战,您一概不必参与。
不用面对她,自然不会窝囊而死。”
王君摇头道:“真到了面对她时,你肯定不是这种想法,贫道也一定身不由己。”
刘季表情真诚地说:“无论何时,我的想法都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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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同样明白一条真理——让您去对付羽太师,不过浪费她‘平淡的一剑’,没任何价值。”
王君表情扭曲,心中既屈辱又无奈。
他端起桌上的酒樽,正要一醉解烦忧,帅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激烈的喊杀声。
“敌军袭营?!”刘季面色大变,抓起边上的赤霄剑,厉声高呼:“曹参、奚涓,速速出营拖住敌人,为全军集合争取时间。”
张良和陈平起初也神情紧张,可侧耳倾听了片刻,表情都变非常古怪。
“大王,不是匈奴袭营,是匈奴炸营了。”奚涓在帅帐外叫道。
“匈奴炸营?这怎么可能——”刘季刚觉荒诞,突然灵光一闪,隐约抓住了关窍。
他脸上的表情数次变化,先从紧张变为狂喜,又从狂喜变为担忧,最终担忧化为急切。
他声音更急,“去通知项王和北平王,不要让老妖轻易灭了冒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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