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霜雪之月（下）
阴影中的人影晃动，在火光的照耀下渐渐勾勒出一个高瘦的轮廓。
“按照常理来说，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高瘦的男子摊开手，周围的气流围绕着他缓慢旋转，不断强化着他的声势。
【不是异格，没有气力发动，也没有进行秘术的手势——是机械师。但是按理说这里的环境，根本不能驱动精密电机……】
李维坦的目光落在他左手背上的特殊仪器。
“拟造师？”
李维坦一挑眉毛，缓缓说道：“寄灵教还真是什么人都有，【机械】型改体中最少见的存在——居然连这种稀有的身体都搞得到。”
“你看起来对我们很了解，利维先生。”
高瘦男子笑了笑，他面相阴鹜，耷拉着一双倒三角眼，给人一种精明算计的感觉，他瞥了一眼旁边熟睡的三人，感叹道：
“说实话，我很欣赏你，先是在排位上一鸣惊人，开创记录，然后从异格者的伏击下生还，不到二十个小时，你又击败了一位生灵祭司……这已经不是寻常的珍品皮物了，在这里所有的参赛选手中，你的价值绝对是上上品！”
“你们搁这把狩猎大会当抽奖池子用呢？”李维坦一摆手：“我知道你们的胆子很大，但居然把手伸进了灰烬族的地盘——不怕灰烬族的猎手给你们灭了？”
“你还没有发现吧？也对，主办方那种落后的科技手段，没办法通知到位。”高瘦男子笑了笑：“污染区从昨天开始就在扩散了，哪怕灰烬族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呆的太久，更别说深入其中搜救了。”
“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筛选皮物，给自己教内供奉的灵体们准备新的身躯？”
李维坦盯着对方，说道：“所以你们一直在寻找落单的、缺少势力和组织庇护的人。我是个普通联邦公民，这三个是雪蔷薇的战争难民，就算被寄生了灵体，也不会有强者察觉并出手根除掉。”
“哈哈，利维先生，您真是太了解我们！”
高瘦男子笑着：“怎么样？要不要也加入寄灵教？虽然你是生物系改体，但好像潜意识的力量也很强——加入寄灵教，不仅可以获得灵魂不朽的秘法，而且以你的天赋，肯定很快就能晋升为主祭司。”
李维坦呵斥：“我可是联邦公民，世界上唯一的主，就是解放式民主。”
“民主，那更需要金钱和权力来维护咯。”
高瘦男子眯起眼：“我们在联邦的网络，足以让你过得风生水起，想要更强的力量，寄灵教可以给你想象不到的优渥资源，我们的密法宗道，上限就像是轨道空间站一样高。”
“如果你渴望谋求权力——那么我更是有机会，让你结识中央的高官、议员。”
“别的不说，金钱你总得需要吧？合理合法的让你得到政府招标项目，只要一个小小的皮包公司，每年就有上百万比特到账，就算是白裤子也查不出来。”
他说着，暧昧地看了一眼熟睡的洛娜利：“多漂亮的皮物，改体的品质似乎也不低——多亏你干掉了努艾拉·卡斯蒂利亚，想想看，要是你亲自把献给教派高层……呵呵，不说一步登天，也差不多了吧。”
高瘦男子看李维坦不为所动，略一思索，露出恍然神情：“我懂了……你想占为己有，对不对？那我可以帮你，让这三个雪蔷薇的目标，从名单上划去……”
“婕丝敏·坎格尔。”
李维坦突然说道：“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那可是个很难得的皮物。”高瘦男子轻轻敲着手背上的仪器，怀念地说道：“渗透进联邦可不容易，花了十几年进行的暗示，在半年前才算是完成，要是没有裂隙，恐怕还得过几年……”
“所以说。”李维坦看着对方，说道：“【绣女】阿尔比安女士，已经融入了几块雾行者结晶了？”
此言一出，高瘦男子脸色瞬间变化。
“……这不该是你能接触的信息。”
“是三块吧？其中一块属于雾行者长老的暗赭色结晶没能完全融合完成，导致她的身体出现了崩溃。”
李维坦悠然说道：“异星生命的能力，哪有那么容易得到，不要以为你们的密法宗道有多厉害，宇宙种族的生命，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掌握的。”
“利维先生，我的好话已经说完了，此前说的一切优厚待遇，原本你只要答应，我就能为你争取的。”
高瘦男子板着脸，手指不动声色地弹开手背上的装置：
“但现在，你说的那些机密，已经胜过了你的天资和聪颖。”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卡片，反手插入进手背装置中的卡槽。
[塞古流·格日勒——访问成功]
“好了，闲谈到此为止。”
[读取：拟造合成兽·流星斧牛]
“Aeifutehabi iho sahachy（无限赞颂寄托万物之灵）。”
高瘦男子说这：“我塞古流是惜才之人，但为了教派的秘密，只能忍痛将你制成皮物了……抱歉了，利维先生。”
[虚拟形象载入中——]
高瘦男子双手一抬，全身上下被白色的01数据光流环绕。
“量子引擎。”
白色的光流之中传来一声平淡的男声。
——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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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无处不在的量子场域迅速铺开，将李维坦和自称塞古流的男子从表层的物质世界放逐，置身于一处没有任何掩体，不存在任何遮挡物的露天竞技场中。
“欢迎来到我的虚拟世界——纯粹斗兽场！”
李维坦没了椅子，不得不站起身来，他看向前方，只见原本高瘦的男子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轮廓。
砰、砰！
“怎么？因为过度害怕我的这具身体，而说不出话了吗？”
他的身高暴涨到两米二，全身肌肉如同卡车轮胎般高度膨胀，使得皮肤呈现出铁青之色，大量的陨石结块从血肉和骨架中生出，更显得身形健壮魁梧。
过于粗壮的臂膀和蒲扇般巨大的手掌，配合敦实矮壮的身体，几乎呈现出倒三角形一样的夸张姿态。
砰！
他重重踏在地上，双腿开立与肩同宽，抱着双臂，头部完全被陨石化的碳酸钙完全覆盖，只剩下一只倾斜的巨大独眼，如同伤痕一般斜切开面部，额头向前延伸出南洋大兜虫一般的三重犄角，体表的陨石装甲上不时闪耀起愚人金特有的光辉。
闪耀、健壮、举手投足都充满力量。
“感到震撼是自然的，流星斧牛可不是一般人能够驾驭的拟造合成兽——必须是我这样硕大的肌肉，激情的殴打！才能让拟造的技术达到一个新的顶峰！”
塞古流朗声大笑，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从一开始见面时，他就开始构筑虚拟场域，一旦谈崩，就不会给李维坦叫醒同伴一起对付自己的机会。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何况是击败了努艾拉这样的老牌生灵祭司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一阶改造体。
那就直接开启引擎！
用绝对的实力，彻底碾压过去。
“我塞古流·格日勒，是非常尊重对手的人。”
“就算是已经爆头的目标，也要再三确认是否有复活的可能，反复鞭尸、踏成肉泥、焚化烧烂——这是对生命力的尊重。”
“量子引擎的持续时间，在所有引擎里，也是最长的——这是对逃逸能力的尊重。”
“直接使出我最强的拟造合成兽，用纯粹的力量进行碾压——也是出于对力量的尊重。”
他举起点缀着钢岩的指头，对准李维坦，认真地说道：
“不必感到遗憾，死在我这样谨慎而强大的人手里——你得到了绝对的尊重！”
塞古流说着，同时从怀里掏出来一连串的药剂，当头服下。
促肾上腺释放激素、肌肉纤维韧化素、反应强化激素、听力强化针剂、伤口愈合辅助剂……
用上全部的药剂，绝不因轻敌或者怜惜生命而翻车，这就是他塞古流·格日勒的生存之道。
除此以外，如果对方能够撑到引擎结束，他其实提前还联系了一些伙伴，只要打出支援烟火，四名同样实力的三阶觉醒体寄灵教徒，也会及时过来支援。
“发现了吧？你的武器不在身上，我研究过了努艾拉的尸体，死于被空腔弹摧毁了身体，但周围战场还有剑痕，所以我特意在展开虚拟世界的过程中，避开了那把陶瓷战剑，就连折叠椅也没给你留下。”
塞古流伸出手，指着李维坦：
“就算你有什么办法，贴身藏了一些物品，但是也是没用的，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拟造师拥有最高解释权，作为三阶觉醒体，我可以最多在这里立下三条规矩：”
“第一，双方在战斗时，只有解释清楚自己的能力和效果，能力才会生效。”
“第二，远程的攻击会受到严重的距离衰减，超过10米的攻击，比洒一把面粉还要温软。”
“第三，在虚拟世界受到的伤害，会完全返还到现实世界的本体身上，但不会致死，这样就算我输给你，我也有机会逃走。”
他的语气非常自信。
也许是因为准备了很久，又或者是作为这片虚拟世界的控制着，他严格遵守着第一条规则。
任何一丝因为对方是一阶改造体而轻视怠慢，只有对强者的尊重！
“拟造师啊……”
李维坦颔首，这是比异格者还要难对付的存在。
和传统的机械师不同，拟造师不依赖现实中的机械设备和造物。他们更像是一种召唤师，可以通过从量子节点中获取能量，沟通并创建出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虚拟世界。
要么将自己的虚拟造物从中投射出来，要么将对手拉入其中，强制与自己在这里单挑。
如果不是同为【机械】系改体的升格者，根本无法主动脱离这个虚拟世界。
不少虚拟世界会剥夺、封禁、削弱敌人的实力，也有的是用来增幅自己本身的能力，用来强化他们与拟造合成兽之间的联系。
但显然，塞古流的空间和常规的都不一样。
这是一种‘规则’型的虚拟空间。
主人会在世界生成之前，定下双方都必须遵守的规则，因为量子模拟出来的虚拟世界，即便违反了一些现实中的物理法则，也不会受什么影响。
虚拟世界的规则，一定是优先于物质世界的，不遵守规则，便无法造成影响。
在虚拟空间里和拟造师对决，绝对是最愚蠢的选择。
击败了没有奖励，打输了有惩罚。
所有的伤害会在虚拟空间终结的瞬间，在身体上全部爆发。
没有人想跟拟造师这么恶心的存在单挑，基本上在游戏团战里遇到，熟练玩家都会立刻集火对方，避免拟造师拉几方大爹和后排进小黑屋决战。
李维坦看着前方。
在对方的主场作战，必须遵守敌人的规则，自己缺少武器和装备，加上拟造合成兽本就不低的数值，改体阶位的差异，以及令人无言地步的谨慎态度……
好像很不利啊，全都是负面效果，如果不主动说出自己的变形能力，那么就没办法生效。
但如果暴露了【原型体】的存在，这种变幻莫测的能力，上限就要被砍一半。
摆明了就是，要逼着自己用近战跟他肉搏。
虚拟的风撩起黑色发丝，灰色的眼眸被漆黑吞噬，猩红的点状瞳孔亮起冷光。
“占据绝对上风，对吗？”
李维坦说着，将兜帽带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缓步向前。
“我塞古流·格日勒，是个天赋不足的普通升格者，所以绝不打无准备之仗，自从我掌握了引擎之后，只要遇到敌人就会立刻开启虚拟引擎，使用全部的实力怼上去。”
塞古流转着粗壮的臂膀，伸手指着李维坦说道：
“我的拳法采用的是贝尔格尔式格斗术，这是一种擅长抱摔、擒拿和重拳的战斗方式，最适合我现在这样的重炮手，加上流星斧牛的身体、药剂的强化——经过长时间蓄力，造成的破坏力最大相当于180克的RDX炸药，相当于将一枚手雷的破坏力集中在拳击上”
啪！
他握紧拳头，裂开血盆大口，说道：
“无论怎么看，我的力量都在你之上——我会用这种力量，彻底摧毁你的大脑，砸得你粉身碎骨，将你轰杀成渣！”
“挺好。”
李维坦欣慰地说道：
“这么久了，总算有人会拿出全部实力跟我战斗了。”
“……那是什么意思？”
察觉到李维坦语气中的兴奋，塞古流·格日勒立刻警惕起来。
“意思是……我总算能够放开玩了。”
李维坦说道。
两人突然停止交流。
——轰隆！
下一刻，竞技场的地面轰然炸响！
流星斧牛带起磅礴的力量，超过一辆家用轿车的沉重身躯瞬间突进，以七十公里的时速冲撞李维坦的面前。
【液压注入，肌肉压缩！】
砰！
李维坦一甩手掌，血淋巴迅猛注入筋肉空腔，袖子下的手臂上瞬间蔓延开漆黑的动力管道。
血肉身躯带起工业机械的能级，毫不客气地打出一拳，正中塞古流的拳击。
啪！
李维坦拳头向外偏斜，流星斧牛裂开大口，露出得意的笑声：
“是我略胜一筹啊——”
他话音未落，李维坦瞬间化拳为掌，五指搓标，照着独眼刺去。
“呃！”
塞古流心头一惊，瞬间抬手架在面前格挡。
“这是假动作。”
李维坦简单地解释来一句，猛地欺身而入，闪袭肘击他未被陨石包裹的喉头。
“你上当了。”
趁其身体前倾的瞬间，李维坦立刻抱住对方的头颅，照着自己的膝盖迎面砸去！
砰！
塞古流身形一晃，双臂架住李维坦，将他拦腰抱起，朝着远处抛摔出去。
“这招对我没用，我会变形为兔耳女仆艾嘉亚的模样，娇小的身体有助于减弱冲击力，并进行空中调整姿态。”
李维坦遵循着虚拟空间的规则，作着简单的解说，全身萦绕起血丝，以兔耳女仆的姿态在空中连续变向，就地一滚，躲开流星斧牛的追击。
轰！
塞古流双肘砸地，溅起一片尘埃，他咧开嘴，并不因击空而感到失落。
“原来是个变形者……居然不是秘术和异格系的能力，令人惊讶——但没用！”
他信手一抓，从竞技场脚下掀起一块一块巨大的地砖，朝着李维坦砸来。
砰！
李维坦全身血丝萦绕，再度变化为重装战士布里，左臂盾牌快速展开，刚好卡在10米的距离，原本重量上百公斤的投掷物，在虚拟空间的规则二约束下，没能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你果然有两下子，很快就适应了规则。”
塞古流凝重地看着他，随后笑了：
“但是，你能坚持多久呢？我作为引擎的开启者，在这接下来的时间里，能量是无限的！”
“的确。”
李维坦说着：
“所以，你以为，这就能限制我了吗？”
“不然呢？”塞古流说道：“你的改体阶位太低了，虽然战术意识不错，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拼持久力，你完全不是我的对手——顺便一提，我还有9分钟的时间。”
“9分钟。”
他摩拳擦掌：
“我会在9分钟内，彻底耗尽你所有的能量，让你筋疲力竭，再以最从容的姿态消灭掉你！”
“九分钟吗？用不了那么久。”
李维坦说着，双手架起。
“哦豁？现在知道要投降了吗？很遗憾，当你说出【绣女】的机密时，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不，只是测试一下。”
李维坦握了握手，看着不受影响的面板以及过去一段时间内发生的记录，玩味地说道。
“好像可以玩的更爽一点了。”
…………………………
【你是用强化吸收完全吞噬了一种特殊的生物……它们拥有着特殊的权柄和力量。】
【这似乎是造物者的力量——无所谓了，现在，这是我们的了！】
【这种权柄将进化图鉴‘类人族群’推演圆满】
【处决式击杀！[残爪]克劳维恩·恩·加尔都——截获699点[战斗]经验】
【根据《狂乱协议》之三：使用近战‘处决’一名总等级高于自己的对象时，获得对方随机一项属性；】
【你夺来了1点[技艺]属性；】
【‘残爪’的基因，使得你解锁了一种永久变形姿态——‘利爪姿态’】
………………………………
【[原型体]升格要求】：
①至少完成1门「进化图鉴」——当前最高完成度为‘类人族群’100%；
②通过《吸收》掌握两种超能力——当前掌握‘肌肉压缩’、‘滑翔’（2\/2）；
③获得一个‘永久’变形姿态——未能解锁此项目（1\/1）；
【已满足所有条件，[改体]经验充足，是否进行升格？】
…………………………
“完成进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