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狩猎大会：合作共赢……吗？
下方的河谷只是表象。
李维坦手脚上萦绕着红黑色的血丝，身体的姿态变得轻盈扁平，从四百米高的空中滑跃落下的过程中一直在小心地调整着自己的身姿方向。
从高处俯瞰的时候，几十公里的距离也会觉得很近，但真正滑翔起来，却要消耗很久时间。
【按照攻略的说法，在下午4点到7点之间，那个空间才会打开，我特意多等了一会儿，应该没问题。】
印象里那个博主是一名普通的机械师玩家，靠着全地形车一路开过去的，所以李维坦只记得那个视频里的大致路线，从空中不太好分辨。
在绕着下方河谷转了一圈后，李维坦不得不重新返回高崖，吸收了一些能量，烤烤火，让身体暖和起来，再继续滑翔侦查。
第二次的侦查马上就有了收获。
只不过，那并不是李维坦想要的。
他悄无声息地落在一颗巨大的苏铁顶端，他向前踏出一步，拟态成鞋底的细胞分子迅速分出大量微小的毛刺，让李维坦能够与地面完全平行地站立在这颗植物的树干上，依靠羽裂状树杈遮掩身形，仔细打量着地面的情况。
【情况出了点意外，居然已经有人来了。】
李维坦双手抱胸，看着地上两队人马，正在河谷中艰难行进。
这里的环境泥泞而阴冷，空气中的一种特殊菌类覆盖着整个大地，将能量不断地传输给河谷深处的一个奇异存在，而高处的蕨类植物又垄断了阳光，致使整个林地中间的气温一下子降低到个位数，浓密雾气像是变质的酸奶一样，黏腻厚重，几乎化不开，能见度相当低。
深入其中的两队人不是同一拨势力，装备虽然都不错，但不怎么适合这种环境的生存，太过沉重的机械设备占了一部分，导致一脚一脚浅地踏入到泥地里。
再加上冰凉潮湿的菌毯，往往一脚踩下去就是一阵孢子迸射，李维坦便听他们咳嗽不停，让他们行进起来非常缓慢而痛苦，若有若无的风声掠过林间时，又带起女子抽泣似的动静，让人时刻处于惶惶不安。
【看起来是参赛者，不过……这是什么情况？】
李维坦观察一下，总觉有些奇怪。
两队不同的选手，行军时候也不避开，他们反而很默契地并排前进，左边的人沿着西岸，走低洼的水道走，右边的则清出灌木，朝着林子走出去，就像是一对筷子，有人不小心掉水里了，另一队甚至会伸手相助。
这么和谐的一幕，放在别的地方让人感觉还挺治愈的，但出现在这种不对杀人作出限制、每个生存到决赛圈之人都是对手的狩猎大会里，那就很诡异了。
【两边不是同一个民族的……怎么着，这是要非法组队？】
这种默契的配合，要说是偶然遇见的，李维坦绝对不信。
他看着双方前进的方向，和他预测的路线差不多。
【大概率是朝着废都的方向去的……不过，别是来抢怪的吧？】
李维坦皱眉。
从污染区扩散那时候开始，李维坦其实也预料到类似的结果，虽然废都的方向是固定的，但是之前选手们落地的方向那可是五花八门，什么地方都有，为了前往废都，有人冒险走一些近道，也是很正常的。
要是这样，李维坦倒也不担心，就算里面混着有寄灵教徒，也是放进废都以后一网打尽——不管你是谁，你总得撤离吧？
但如果对方也要进去下层领域，那李维坦就不能坐视不管了，那地方的珍稀资源都长在显眼的地方，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李维坦并不怎么想杀人。
他瞥了一眼远处跟随拍摄的无人机——要是因为这个引起争执，把自己的变形能力和战斗技术全暴露给白裤子，那可得不偿失。
现在靠着跟警察系统的亲近，让白裤子暂时放下了对自己的审查，可一旦知道自己拥有变形能力，那白裤子再懈怠都不会放过自己。
【要接触吗？还是就这样观察着，等到情况不对再介入……不行，那样会把下层领域的真相暴露给直播间，以后是个猎手都会来这里打野，那我亏的有点大。】
思来想去，李维坦决定还是主动落下，用自己本来的模样进行接触。
一来自己的长相比较普通，没什么人认得自己，二来他身上就没有携带什么重火力武器，对两波人来说都不构成威胁。
【先试探一下，看看他们到底要往哪边去，如果不影响我，那帮他们一把也可以。】
李维坦自认为脾气还是很好的。
而且，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无人机特别频繁地找着自己拍摄，多少注意点比较好。
他纵身落地，带上兜帽，规划了一条路径，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恰好路过的形象，仔细想了想，又主动把自己的右臂折断，释放血气，将半条袖子染红。
【这样差不多了，别怪我骗你们，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们好。】
就这样走了几分钟，李维坦视野里出现了两波人群，他立刻作出警惕的态度，突然喊道：“嘿，前面是谁？有其他人在这里吗？！”
林子对面传来一阵交流的声音，李维坦听了听，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古怪。
【是帝国语和……联邦式通用语？】
这两拨人是怎么混在一起的？
他还没想明白，河岸边的两队人纷纷发来回应。
“那位先生，我们是海斯特公社的科考队，不是来参加比赛的！我们没有恶意。”
“格雷厄姆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特聘研究团队——你还好吗？民主的同志，我们看你好像身上有伤……需要帮助吗？”
李维坦没有放松警惕。
公社和公司，都是帝国和联邦最基础的民间生产单位，但民营不代表他们就是无害的。
相反，在战争时期，这些小单位往往能够形成快速有效的组织，恢复生产，操练民兵，响应上级动员……如果真把他们当成无害的平民，是会吃大亏的。
“我的手臂摔断了。”
李维坦喊道，他的[感知]属性提升上来后，演技和语气的神态都变得更加真实，他故意透露出来谨慎和痛苦，喊完话后，又故意按压伤口，发出几声吃痛的闷哼：
“呃……我不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这地方弯弯绕绕的，非常迷惑，根本不知道往哪边走。”
“站在原地别动。”帝国人喊道：“我们把医疗品留在原地，你可以拿去使用。”
“过来吧，同志。”联邦人说着，主动拨开藤蔓，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对方棕发绿眼，是个俊秀的小伙子，他朝李维坦伸了伸手，说道：“别怕，民主在上，出门在外，同胞和同志之间都得互帮互助。”
他旁边站着个黑发黑眼的帝国人，对方盘着头发，手提三尺剑，战术腰带上别着一沓防水符纸，谨慎地盯着李维坦，见他没有什么武器，又右手受伤，反而更加警惕。
“谢谢。”
李维坦故作警惕地看了一眼那个帝国人，走到联邦人群里，让对方帮自己包扎伤口，用蓝鹰口音的联邦式通用语感谢了几句。
“同志，听你的口音，南极那边的？”
“差不多，蓝鹰自治邦，距离南极圈也就七百公里距离。”
“哈哈，我叔叔就在南极圈殖民地炼山铜的，你们口音差不多嘛——我叫亨斯特，你呢？”
“利维，你不知道我有多倒霉，从高处摔下来，枪和行李都丢了，手臂还断掉了。”
李维坦跟联邦人很快就聊了起来，故意把帝国人撂在一边，不时还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帝国人。
联邦的小伙子反而无所谓，他帮同胞加同志的利维处理好伤口，便提出来要不要跟着他们一起走。
“你这样子一个人在荒野里根本活不下去，跟我们走吧，伤势要是恶化感染了，我们好照顾你。”
就在这时，旁边的帝国人才开口。
“二阶进化体的水平，只靠这身装备还能走到这里，小哥身手不简单啊。”
帝国的小道士眯起眼，缓缓说道：“我们这一路走过来，连中危级变异兽都遇到了两次，要不是有个灰烬族的猎人出手，恐怕早就被冲散了……你赤手空拳走到这里，还蛮厉害的嘛。”
“是啊，这就是解放式民主精神捶打的身心，不是某些软弱的乌托邦主义者可以想象的。”李维坦毫不客气地回击了一句，顺势问起来亨斯特：“我刚刚就好奇了，你们怎么跟帝国人混在一起了？”
联邦人还没开口，提剑的帝国人紧绷着脸，不耐烦地说道：
“没必要回答，伤好了就赶紧离开。”
“走吧，利维同志，跟我们过来。”
亨斯特赶紧拉起来李维坦，对帝国那边赔笑了几句，转头跟李维坦低声耳语道：“民主的同志，你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都是来考察的，这种时候互相帮助比互相戕害总好一些……”
“你们这是在跟帝国的乌贼一起合作！这是通敌！”
李维坦皱眉，不满地说道：“你就不怕他们这是在利用你们，事后用完了就一脚把你们踢开，搞不好还会借助比赛去除掉竞争对手。”
“不不不，别这么说，同志！千万别这么说，大家都是学术界的人才。”
亨斯特吓了一跳，连忙安抚起来李维坦：
“我们这两边都是熟人，同一个学术论坛出来的……那个用剑的秘术师虽然是参赛选手，但也是他们请来的镖师，脾气臭一点就臭一点吧，我们这边也有实力相当的安保，不用担心。”
“哦？”李维坦一挑眉毛：“这么说，你们一开始就奔着这地方来了吗？”
“嗯，的确可以这么说吧。”
亨斯特没意识到被李维坦套了话，他耸耸肩，直接说道：
“普通公民可能对这方面不是很感兴趣——去年十二月的时候，国际生物基因研究峰会论坛在科雷利奥岛召开，当时我们公司和就和海斯特公社商量好了合作协议，共同进行这次科考项目。”
“那为什么非要跟帝国人合作？”李维坦质问：“和我们自己的盟友，其他的民主阵营国家一起，难道不好吗？”
听闻此言，亨斯特微微一笑，对于这种扣帽子的打法拿出来了一套组合拳：
“在血脉研究和生物变异方向，那肯定是帝国人比较厉害——当然，我没有说民主的生物科技不厉害的意思，仅仅是表达了在某些领域方面，这些狡猾的帝国人靠着异族统治时代的王朝遗产，得到了一些我们暂时未能取得先进成果的卑劣领先，尽管听起来非常可悲，但如果想要追平长达三十年的基因科技代差，我们不得不和帝国人建立一种去意识形态干涉仅限于微观层面物质层面商业合作，而这恰恰说明了我们的民主包容性……”
这一串长难句中夹杂了不少叠甲防御，李维坦扯了扯嘴角，暗自感叹还是资本家们比较厉害，为了盈利能够把自己包装成这个地步。
“好吧，既然您这么说了，都是为了国家不被帝国人卡脖子……不过。”
李维坦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你们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没办法，西夫利克平原是灰烬族的领地，人家平时不对外开放，一张签证就算花费上万比特都难求，而只有狩猎大会期间，我们能够打着参赛的名义，进行勘测考察……费这么大劲，就是因为这里有我们和帝国人都想要的东西——”
他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指了指脚下，意味深长地说道：
“说起来，你作为参赛选手，能够遇到我们算上撞大运了，跟着我们走，有高级的安保队伍，说不定还能捡漏杀掉一两只怪物，能够挺进决赛圈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李维坦跟着笑道，不动声色地将手肘掰正。
【竟然是冲着下层领域来的吗？那可别怪我手下无情了，我可不能把我的目标猎物和珍稀资源都让给你们。】
虽然对方没什么恶意，但是没办法，李维坦不敢保证看到了那些珍奇物资后，人们还能保持冷静。
连玩家遇到那些好宝贝，都恨不得把对方狗脑子都打出来，更别说这些为了考察，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进入的疯狂科学家们了。
【再等一等吧，等到无人机离开，就下手把他们全部消灭掉……】
就在李维坦勘测地形，思考怎么抛尸的时候，亨斯特已经领他来到了联邦的人这边。
“嘿，同志们，这位是利维，来自蓝鹰自治邦的同胞。他手臂受伤，物资遗失了，我们接下来带着他一起走。”
李维坦点点头，立刻露出感激和轻松的表情：“民主在上，没想到我利维一个普通小人物，能够得到各位联邦科学家的帮助，我真的太感谢了——愿民主保佑你们！”
他说话时故意把骨折的胳膊端在身前，露出痛苦龇牙的神情。
“哦，可怜的小伙子！正好我们也要扎营了，过来喝杯茶吧！”
“轻松点，大家都是同胞，我们也不过是一群打工的，算什么科学家呀。”
“能够坚持走到这边，已经是很不错了，你们的保民官会为之感到骄傲的！”
见到李维坦缺乏武装，又受了伤还要跟他们致敬，在场的公司考察员立刻放松了警惕，纷纷露出温和友善的表情，见他只有一件兜帽，还给他拿来公司的防水制服帮他保暖。
另一边的帝国人则对‘利维’的出现态度冷淡，李维坦听见他们用帝国语嘀咕了几句。
“怎么着，联邦人那边多了个陌生人？虽然没武器，又断了胳膊——但能够从污染区一路坚持着走过来的，能是简单货色吗？”
“反正他已经受伤了，应该不会影响。”
“我有点不太放心，听他语气，感觉又是个被民主洗脑的联邦基本盘，这种人最疯子。”
“别瞎猜测了，我们今天总算进入到zo-325河谷了，距离公社推算的目标相差也就不到20公里，扎营休息一晚上，明天就能到了。”
“话说，你们……真的相信吗？在西夫利克的平原下方，有着所谓的‘地壳空腔’……这种说法是不是太玄幻了？”
李维坦听到这里，瞳孔一缩。
帝国人以为这边电子设备不能用，同声传译的装置全部罢工，所以肆无忌惮地用母语交流着，但他们绝对想不到……联邦阵营里，混进去了一个帝国的间谍。
【咦？帝国的研究，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李维坦有些惊讶，这些内容，应该是30年后才会传播出来的，那时候连裂隙危机都结束了好久。
相比于联邦这些社畜，还在讨论那个未知地域可能蕴含的全新生态环境，以及可能会对人体有益的资源，怎么进行商业化和包装——帝国那边的公社成员，对下层领域的研究明显更加深厚。
“裂隙的出现已经佐证了缇坦星是一个‘虫洞磁铁’，它内部的磁场容易形成和吸引那些游荡不稳定的时空位面出现，那么地下出现几千上亿万个‘空腔’，也并非没有可能的，不然你怎么解释……这颗星球上总是一阵一阵地出现不同类型的生物呢？”
“也不好说，缇坦星太大了……在太阳系里，是最大的一颗行星，除了缇坦星，你去哪里找一颗赤道直径百万公里的巨型宜居行星呢？”
一个红头发的女社员呵呵笑道：
“当然也不是没有合适，不是说联邦那群人，已经在魔神星建立科考站了吗？虽然那颗星球只有缇坦星的1\/603大小，但却很宜居，只要布置一颗人造太阳，就能容纳至少30亿的人口，不过联邦好像很担心宇宙居民的数量膨胀，所以一直进展缓慢，只允许宇宙居民居住在星球伴飞卫星的生态殖民地里。”
“那个空腔论当然是真实的，按照异族的历史记载，第二位千兆王就发现了，在这颗星球的内部不仅有大大小小的空腔世界，而且内核中空，一定存在反转超磁场空间，所谓的‘星中之星’。”
一名中年科研员缓缓说道，他的外表还算年轻，但语气已是老气横秋：
“那二代千兆王还说这颗星球的地心世界，有百万尊身高万米的巨神‘缇坦’——虽然它为我们的母星命了名，还号召民众崇拜巨神，试图召唤出来巨神的力量来为他的王朝续命——结果最后，不过是把异族的生命提高到了三十年而已。”
“至于缇坦巨神的说法……那大概率是站不住脚的，很多人推测，只是千兆王为了统治所有种族，为kalquer统治和剥削其他种族的法理性找到的借口，不过——呵呵，好像它们以为，自己只要作为被缇坦巨神一族选中的管理者，就能一直凌驾于其他种族之上。”
“那胡教授，你怎么看张梓琳学者那个看法呢？”
另一名年轻社员好奇道：“张梓琳学者和【世界人格】学派交流回国后，就一直在推崇她的‘空腔文明论’，认为地下世界，缇坦星内部还有几十万个大大小小的智慧族群，人类想要真正走出母星，必须要得到它们的支持……这是真的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胡教授摇摇头，说道：“异族王朝只是证明了地下存在空腔和生物，但对于地下是否存在文明……还不清楚，这就需要我们这些地质人，亲自下场考察了。”
李维坦在旁边听得暗暗心惊。
【卧槽——没想到我国的科技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帝国对地下世界和裂隙另一端的研究进展，让李维坦高度惊讶，从时间线上来看，对方说的这就是5.4版本，不对，5.6吗？
好像……自己跳过太多了，反正差不多就是开服五年时候的剧情。
同时，李维坦又不免心生疑惑。
【那不对啊……如果帝国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么多调查进展，那为什么我看到的那个下层领域攻略，是在5.4版本以后才出现的呢？】
中间隔着三四十年的时间，就没有帝国人或者联邦人下来亲自采集吗？
这么大的发现，帝国和联邦不可能不报道，然后组织民间探险队，和灰烬族合作开发。
是成本问题吗？还是说……
不对！
李维坦顿了顿，他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自己之前的所有猜想，都建立在考察队带回来了验证成果的基础上。
——可要是这批考察队，没有活着回来呢？
李维坦看着这两边人请来的安保部队，就没有低于三阶的升格者，还有重机枪和秘法符咒。
就算是自己，也不敢正面硬刚。
【那他们又是遭到了什么袭击，才会没有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