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挥之不去的白月光
2007年8月2日。
京城HD区，新街口外大街25号，中影集团办公楼。
早上刚上班，大楼里就弥漫着一种奇奇怪怪的氛围。
“听说了吗？”
“听说了。”
“什么时候来知道吗？”
“不知道。”
“哎。”
中影集团的员工们，往往在走廊或者厕所里遇到，就会展开类似这样一段没头没尾的对话。
闲聊几句，又自然分开。
等到之后又跟其他人碰头，几乎一模一样的一段问答又会再度发生一次。
直到早上10:30过一点，八楼的董事长办公室有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以中影自身员工平时都很少看见的，中影集团董事长韩三屏为首，
副董事长刘国柱，董事长办公室主任江文华，发行制片部主任王泽琪等人，一干中影的领导干部们跟在韩董的身后开始下楼。
登时，整栋楼的员工都被惊动了。
不分男女，但凡40岁以下的员工，根本坐不住。纷纷从工位上站起来，先是往办公室门外张望。
“来了吗？”
“应该是来了。”
“肯定来了，韩总他们都下楼了。”
“还没上来吧？”
“没有，应该是刚到。”
“走走走，窗户那儿看一看。”
几乎每层楼的每个办公室，都在发生类似的对话。
很短的时间之内，中影办公楼面对停车场的这一面，各个窗户边都簇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在大伙的目光中，一辆淡黄色的740Li正缓缓的驶进中影大院。
楼上的议论声一下子更多了。
“是他的车吗？”
“应该是，我之前在网上的狗仔照片里看见过。”
“这么低调呢？”
“他还需要用开什么牌子的车来高调吗？”
“也是。话说回来，他好像还不是宝马代言吧？”
“嗯，不是。”
“那宝马不把脸都快笑烂了？”
“谁说不是呢？”
对话间，740li缓缓开到了楼下，停了下来。
没等谁给他开门，宝马车的后座上就动作矫捷的下来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蓝白色的运动服，看牌子还是李宁的。包括鞋子在内，清一色的春芽符号。
看上去真跟普通的大学生没有什么两样。
就像刚从篮球场或者体育场运动回来，准备到教室里继续上课。
可是，这里不是学校。
从前身北影厂开始，这里就是中国内地电影绕不过去的核心要地。
改制之后成立的中国电影集团，是当今国内电影圈里的巨无霸。
电影领域唯一的中字头。
毋须讳言，在相当多年里，它的确就是行业内的垄断寡头。
直到2003年，这里参与发行的影片票房，都常年占到全国院线国产影片总票房的80%以上。
虽然，在2003年，华夏电影成立后，它独一无二的地位有所下降。
但它的进出口公司，依旧是中国内地唯一一家拥有进口片引进权的公司。
任何国外电影想要在中国市场上进行放映，就没有道理可讲的，必须让它拿走总票房15%的份额收入。
这家集团公司董事长，中国电影当之无愧的头号人物，叱咤风云不知多少岁月，外号座山雕的韩三屏先生，正在秘书处的几个员工陪同下，在一干人的跟随下，走下办公楼的台阶。
绝大多数时间都是黑着脸的韩董，朝着那个刚下车的，学生一样的男孩露出了笑容，同时伸出手去。
这时，也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的中影女员工，突然从楼上尖叫了一声：“陈诺！”
男孩似乎置若罔闻，握上了韩董事长的手，两人之间交谈了两句，楼上也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
只看见韩董事长橘子皮一样的老脸，起了很多褶子。
两人握完手，韩董做了一个引见的手势，似乎准备把跟他一起下楼的那些中影高层，介绍给男孩认识。
但男孩这时停下了脚步。
哪怕那些个大人物，正在排着队等着和他认识。
哪怕那些个大人物，在外间，是不知道多少电影公司老板想要结识的对象，
哪怕不知道有多少男明星女明星，可能为了认识交好其中那么一两位，不惜宽衣解带，自荐枕席。
但他还是没着急，而是仰起头，朝楼上窗户边簇拥着的那些中影员工们露脸一笑，还举起手，挥了挥。
那一挥手，不知道成了多少中影职工日后津津乐道的谈资，那个笑容，也不知道成了多少中影未婚女青年一辈子挥之不去的白月光。
“哇！！！！”
“呀！！！！！！”
“陈诺！！！”
“陈诺！！！”
整栋楼的窗户边都传来不知道多少尖叫声，呐喊声，汇成一股声浪一下子冲破了天际。
哪怕胸有沟壑的韩三屏韩总，这时脸上也露出一丝诧异。
他太了解自己手下这些人了。
能在中影集团上班的他们，对于明星什么的那都几乎处于脱敏状态。
甚至面对很多明星，骨子里还隐隐有一种傲气和一种优越感。
毕竟你再大牌的明星，走进这个普普通通的院子，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趴着。
不管你在港澳台三地有多少粉丝，到这儿来，你就是来托人办事儿的普通老百姓。
那咱这些体制内的哥们儿姐们凭什么不能拿鼻孔对着你？
哪怕什么姜闻巩俐葛优，香港的四大天王，真要过来了，也就是在走廊上碰见，多盯两眼。仅此而已。
甚至你要问厕所去哪儿上，你不叫一声老师，谁搭理你。
但是今天，这些的都变了个样似的。
韩总不禁笑道：“看来，小陈你在我们中影人气很高啊。我记得咱们这栋楼不知道来了多少明星，这种情况应该还是第一次。”
陈诺微微笑道：“可能是我第一次来，大家觉得新鲜，以后来得多了就好了。”
韩总哈哈大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陈诺笑道：“只要韩总不嫌我总来打扰就行。”
韩总道：“不可能，你要每天来，我就天天等着你。哈哈。”
笑谈两句，陈诺就在韩总的引见下，跟中影集团的各位领导握完手，认识寒暄。
之后，进入中影一楼大厅。
居然有一些中影员工明目张胆的当着韩董事长的面，旷工围观。
也不知道韩董事长怎么想的，居然没有丝毫动怒的意思，反而笑眯眯的说：“小陈，看来，我们这的小伙子小丫头，确实都想来认识你。你要不要跟大家打个招呼？“
旁边立马就有凑趣的：“主要是小陈这次在国外真是给我们中国人争了光添了彩，大家也是与有荣焉。”
说是与有荣焉，其实有点太过生疏。
陈诺对国内很多人来说，就像是一个很久不见的发小，突然有一天你看到他上了时代杂志封面，你心里升起的那种感觉。
不会嫉妒，因为真的很久不见，你只会对人家说：嘿，看见没有？那个人是我小时候的哥们儿。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种情况只是一时的，热度总会散去，就像黑暗骑士的宣传总会被人淡忘一样。
可是，还是那句话，当前时代的中国人，太渴望被世界认可了。
国际章国际巩想尽一切办法，不就是想要达到类似的效果，从国外火回国内，从而光环缠身，雷打不动吗？
只可惜，另一个版本的时空里，她们终究一辈子都没有办到的事，
这一回，被人给做到了。
所以，当旁人凑趣的话传到那些围观的年轻人耳朵里，居然还真有敢接嘴的。
一个全身上下衣服裙子的价格加起来，估计够一个小康家庭挣上十年的女孩儿，就大大方方的接口道：“江主任你说的太对了。韩叔，你待会跟陈诺聊完，能不能请他到我们那坐坐？”
韩董事长心胸宽广，面对这种不知礼数的年轻人丝毫不动怒，反而微笑着道：“小陈，这是我们宣传部的小刘，也是.……一向心直口快.……你不要见怪。”
陈诺笑道：“怎么会？”
说着转过头去，微笑着对那女孩道：“你在几楼，哪间办公室？待会我下来找你？”
面对韩董的陈年积威都没有丝毫胆怯的小刘，被陈诺这么一问，脸颊从耳根到脖子全都红透了。
女孩长得其实一般，但此刻娇羞的模样，也算楚楚动人。
“我……我就在三楼.……”在陈诺含笑的目光前，可能顶了两秒，小刘就顶不住了。
埋下头去，低声说道：“我就在电梯门口等你吧，我怕你待会儿找不到。”
陈诺笑道：“好，那我们到时候见。”
女孩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她这个表现，原因其实不是陈诺的腕儿有多大，星味有多足，地位有多高，赚的钱有多少。
真要说起来，他的腕儿肯定没有姜文大，星味当然也比不上刘德华张学友。
至于说地位有多高，家里有多少钱？
一个电影学院还没毕业的破学生，哪怕家里在西川那里靠卖煤赚了点小钱，那在京城这地界，又算个屁？
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两个字：
魅力。
魅力这东西既有天生的，也有后天的。但要想达到某个程度，那就必须两者皆备。
如同当初小李子从小帅到大，天生就具有颜值魅力，但也一直不温不火。
直到在泰坦尼克号之后，经由戏中角色魅力的加成，最终红遍欧美。
目前只不过同样的事情，在东方又发生了一次罢了。
但也有所不同，在陈诺身上同时又叠加了更多的东西。
比如说他的行事作风。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关键时候，做出来的事情又每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比如20岁大大方方公开恋情，哪怕掉粉百万也不管不顾，当时就很得路人好感。
比如最红火的时候，神隐4个月，平时很少参与内地明星最喜欢的采访，拍摄杂志封面走秀等等等等，甚至广告，现在也只接了俩，一个尿不湿，一个李宁。这就特么更难得了。
再比如用实力征服了戛纳，
又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位在商业电影里，真正让西方世界的普罗大众为之着迷疯狂的中国电影人。
还在不久前的采访中，突然绽放出让人着迷的锋芒。
这些都统统成了让人兴奋的话题，也让陈诺在国人心里蒙上了一层光环。
说不清道不明，听上去挺玄幻，可魅力它确实是真实存在。
否则，齐云天其实说单凭长相也不比陈诺差到哪儿去，平时一板脸，赵丽樱之流也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
但现在他从头到尾跟在陈诺身后，一直就像一个小透明似的，
一直走到了韩董办公室，才找到了几分存在感。
齐云天公文包里掏出了几份文件，说道；“韩董，这是我们之前跟王主任他们说好的合同，我已经打印出来了。请过目。”
这就是陈诺他们今天过来的目的。
经过10来天的洽谈，《风声》这部片跟中影的投资协议在几天前终于谈妥。
中影出资2000万，占有《风声》成片的20%权益，同时作为合资片，在后期发行的费用方面，给予最大限度的减免。
本来公司的各种章啊什么的都在齐云天那里，他带着律师过来签了就是，但是，事到临头了，韩董事长出面，非说要等小陈回国之后，亲自来一趟。
说因为《疯狂的石头》欠下的饭局，这次无论如何要补上。
都知道这是借口，但是陈诺8月1号头一天刚回国，第2天也只能跟着齐云天一起到了中影集团。
“好好。”韩总把文件接过去，顺手递给了旁边的秘书，“你们看一看，没问题就让法务部等会儿把合同签了。”
看样子也不像有什么变故啊、那叫他过来干嘛？给中影员工送温暖吗？
陈诺和齐云天对视一眼，心里有点疑惑。
韩董事长笑道：“小陈啊，这次你这部蝙蝠侠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我手里的消息，截止到今天为止，在我们国内已经卖了1.8个亿了。香港那边也卖了四千多万，还打破了香港那边由蜘蛛侠三保持的单日票房纪录.……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750万港币。”
一旁的办公室主任江文华赶紧补充道：“韩董事长你没有记错。”
韩三屏点点头，道：“所以我说叹为观止啊，要知道到目前为止，这才仅仅两周。小陈今天邀请你过来，也就是想要听听你的看法，为什么好莱坞的电影跟我们国内的电影差距这么大，我们到底差在哪里？”
这是属于领导人才敢思考的问题，陈诺这种小屁孩懂个毛啊。
要他说的话，那就不是到底差在哪里，是哪里不差的问题。
要说最差的，既不是钱，也不是演员，是这也不让拍，那也不让拍……
就他妈拍个风声，当初立项的时候齐云天把腿都差点跑断，之后备案还不知道怎么折腾。
这次让中影入股，这方面其实也占了很重的原因。
但韩总问起来他能说这些吗？他再拍三部黑暗骑士也不敢啊。
于是，让全世界小丑粉丝大吹特吹的演技在这个时候发挥出来了。
只见他眉头微蹙，目光中带着思索和一丝丝的忧虑，声音非常的轻柔，就像孩子正在为母亲担忧。
“我觉得主要是特效工业这块吧，我们跟好莱坞差距其实挺大的。”
“据我所知，他们单单蝙蝠侠的特效都花了上亿人民币去做。不过我觉得没有关系，随着以后我们的发展，我们也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陈诺说的毫无疑问是屁话。
而看韩三屏的表情，他应该是真心想要听点什么东西的。
确实，在韩总维持大局的这些年，中国电影的发展也算是突飞猛进靠的，也确实是向好莱坞学习到了一些东西，
韩董事长觉得这种大题目可能确实为难了这个小年轻，安慰道：“小陈你说的挺对的，这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一个技术问题。但我感觉关键还是在于人。”
陈诺捧道：“怎么说？”
估计是陈诺的演技确实过关，让韩董事长觉得这个小年轻是真的想要听一听自己的真知灼见。于是好一番长篇阔论。
但陈诺总结下来，其实也就一句话。
韩三屏董事长吃了华纳总裁的醋，认为拉里·梅耶那个老东西，也不过就是因人成事。靠的还是中国演员的票房号召力。
因此他也想依样画葫芦的再来一次。
“除了风声之外，三年之内我们一起合作，推出一部真正面向全世界的中国制造的超级大片。投资上不封顶。”
“并且，从剧本到拍摄，我们中影只负责帮忙协调发行和跑手续，其余全程不插手。这部电影从头到尾，都交由小陈你们公司来负责。我们公司，就一个要求，就是小陈你来当男主演。”
一个小时之后，陈诺来到了三楼。
说起来，这应该是他第二次召开个人影迷见面会了。
第一次是在隆安外婆家的楼下门洞里。
第二次，是在中影集团的办公大楼里。
地点倒都还挺别致。
“陈诺，你喜欢在好莱坞拍电影，还是喜欢在中国拍电影？”
在三楼最大的一间办公室里，陈诺随意地坐在一张桌子上，两条腿在空中荡来荡去。
整间办公室包括门口以及走廊全是人，说是影迷见面会那是一点儿不为过。
但是这对他来说也算是小场面了，毕竟诺哥可是在时代广场开过黑暗骑士影迷见面会的人。
没错，就是在他拍蓝莓之夜之前跨年的地方。
当时是他去了美国之后，第一次亮相，华纳给了他一个超大的惊喜。
但最后他还不是应付下来了，甚至还在舞台上秀了几句中文。
所以在听到小刘提问的时候，他就像闲聊似的说道：“肯定是国内呀。说实在的，国外的东西我吃不惯。我不管是在吃牛排还是在吃寿司，又或者是在吃难吃得要死的汉城炸酱面，但我肯定最喜欢的东西永远不会变，就是我们西川的跳水蛙。”
陈诺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所以他也就简单的回答了。
结果看到那些人有些开心的样子。陈诺才发现有点不对。
一问才知道，原来现在网上已经出现了一些传言。说他准备润到美国去赚大钱。
陈诺顿时笑了：“怎么可能，在我看来，未来20年，全世界估计没有比中国更能赚钱的地方。”
明明说的是实话，但这些中影的公主少爷们好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还掌声雷动。
哪怕是陈渣男的脸皮，也有点遭不住，稍稍红了一点。
其实他说的真是字字真理，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晚上，在韩董事长专门为他举办的招待宴会上，就证明了这一点。
当时已经酒过三巡，以陈诺的酒量已经有些醉醺醺的，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休息。
一个40来岁有点微胖的女人走路过来端着酒杯，一脸拘谨小心的问道：“陈诺先生你好，我是东阳青雨的张晶，能聊聊吗？”
说真的，这个什么公司他听都没听过，但是能来到韩总今天的酒席上的人，都是各自公司里的总经理，要么就是董事长，没一个是没有来头的。
看着女人把他当做洪水猛兽式的看待，那副小心紧张的样子，他也不禁有点哑然失笑，“什么事，您请说。”
原来这是一家浙江的影视公司，公司规模不大，这个叫做张晶的女人，就是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
但是陈诺不信。
不过不管这个女人究竟是不是白手套，还是某些人的情妇。有些东西是没有骗人。
也是同样受了《听风》成功的激励，他们去年从一个叫做龙一的作家手中买了一本谍战小说的版权。
最近正准备建组投拍。
但公司没有相关电视剧制作经验，一下子投入2000多万，心中也颇为忐忑。
正好，这次韩总宴请载誉归来的著名演员以及国内头号谍战投资人陈诺先生，便想借此机会上来请教一二，甚至试探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
陈诺有些醉意的问道：“张女士，请问你们手里你那部小说叫什么名字？”
张晶说道：“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