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打个赌吧，哈维
范缤冰离开的时候，LA的天还没有亮。
跟着她很多年的助理小美和经纪人陈姐都跟在她的身边，小美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看了看陈姐，又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坐在去往机场的车上，陈姐在后座睡着了，小美才凑到范缤冰的耳边小声问道：“真就这么走啦？”
范缤冰瞪了她一眼，扭头看了看，转过头才低声道：“不许再提这件事。”
“哦，但是……”
看着小美脸上纠结的表情，范缤冰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哪怕是半年前，她都会觉得这件事永远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最开始的萌芽出现在什么时候？
已经记不清了。
大约是在那个晚上，她去刘艺霏的家和女孩彻夜长谈之后，这个念头就彻底成形的。
又在大年30晚上，看着他在电视上唱着歌，想法才最终彻彻底底的坚定下来。
原本她还没有想好，假如这一次过来团聚之后，真的成功了，那又该怎么才能不引起疑心，下一步又该怎么做，怎么逃避内外，去哪里度过那漫长的几个月。
但是，原本只是为了应付，临时胡说八道编造的一个理由，却在男人的口中变成了那么有意思的一个想法。
加拿大的留学生客栈？
哈哈。
范缤冰那一刻要是不亲上去，她就会忍不住笑出来了。
她觉得这就是天意。
是老天爷让他本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借口，以及一个非常合适的隐居之处。
老天都在帮她。
帮她让这个孩子出现在这个世上。
在这一刻，范缤冰的手不由自主的放在了小腹上。
这时她29岁，刚刚好，正是一个适合做母亲的年纪。
她也仿佛能够感觉到，在此刻的身体里，已经有生命开始孕育。
而这个初生的生命，将是未来独属于她的寄托，是她的希望，也是她的一切。
跟任何人无关。
……
……
范缤冰走了，陈诺也随之恢复了片场、酒店两点一线的生活。
说实话，挺枯燥的。
《盗梦空间》可能是陈诺拍过最复杂也是最累的一部电影。
枪战、飙车、街头追逐、各式各样的打斗，尤其是imax3d摄像机的拍摄方式，让他每一场戏，都要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去扣。
在这种情况下，对他精神和体力带来的消耗都是非常大的。
就比如一场进门，发生对话，两三句之后，开始动手打斗的戏，原本可以布置多机位，一气呵成在十几秒中的时间内拍完。
但现在，就必须分解成进门，对话以及打斗等各个步骤，如果有特写镜头还必须在后期进行补拍，整个工作流程几乎是之前的三倍。
就像是在拍那低种成本的独立电影，剧组没钱到摄像机都只租得起那一台，所以，机器不能辛苦，就只有人累一点了。
假如说前半段去往世界各地的拍摄工作，还有新鲜感作为支撑。
那回到LA的摄影棚里之后，无论对导演和各个演员，包括纸片人来说，心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HOLD ON（撑）。
不仅是演员们的体力和精神要撑住，账户上的钱也要撑住。
这一天，齐云天开完制片会议回来，就跟陈诺提到这一点。
“按照目前的拍摄进度，可能最后会超期，那制片费用也估计会超出预算。”
“大概会超多少？”
“估计1000万-2000左右，美金。”
“……然后呢？”
“然后他们两家今天都想多拿点钱，罗芮跟横店的那个谁，今天吵了半天。罗芮想按照之前我们两方的协定来，把横店挤出去。但是横店那边怎么可能同意。今天回去说是各自让律师瞧瞧，当初横店他们投资的那份协议上，到底有没有后续投入的优先权。然后明天还要继续开会。”
陈诺叹了口气道：“她也真够敬业的，不是这个项目结束就要去奈飞了么？还有，这点小钱，都是家大业大的，还要吵架，有意思不？”
齐云天嘿嘿笑道：“现在这情况，肯定想着多一点是一点嘛。不是看他们那个样，我也想再投一点。但后来看看，算了。可笑的是，罗芮还想让我们少投一点，我说她做梦去吧，根本没同意。”
陈诺一脸泰然的喝了一口咖啡，点点头道：“做得好。”
什么叫今非昔比？
现在的情况就应该叫今非昔比。
不仅顶峰娱乐现在那个老登ceo，现在差点跪着叫他爷爷，这次暮光的分成也给得异常爽快，据说暮光之城2改期一事，让他是在年底的董事会上风风光光，扬眉吐气了一把，把屁股下的位置坐得愈发稳固。
同样，华纳和横店现在也一样把《盗梦空间》当成了最香的那个馍馍。
要知道，
即将举行的2010年奥斯卡颁奖典礼上，今年最佳电影最佳导演的超级大热门《阿凡达》，现在正坐在明晃晃的全球影史第一的位置上。
它那2，743，577，587美金的全球票房里的每一个数字，都闪烁着什么？
闪烁着imax和3d代表的金光。
金币的金。
现在全球仅有的两台和阿凡达一脉相承的正宗imax3d摄像机就在他们手里，哪怕卡梅隆自己都没第三台。
这是什么概念？
原本全好莱坞可以说都在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当时《阿凡达》还没上映，罗芮·艾斯纳刚刚接任华纳制片人，到XJ之后，跟他亲口所说，
花100万美金一个月的租赁费，从詹姆斯卡梅隆那里租了两台狗屁imax摄像机来拍电影的事情，
都快要把其他好莱坞五大的人笑死了，尤其是投资阿凡达的20世纪福克斯笑得最凶。觉得是又多了个被詹姆斯·卡梅隆那骗子忽悠的大冤种。
现在呢。
没人再笑得出来。
要是时间倒退回去几个月，华纳哪怕是吃屎，也肯定不会让横店进来插一腿。
同样，横店徐董也一定不会在柏林拿奖当天晚上第一时间，给他打来电话，亲亲热热的祝贺他，还在电话里说张韦平不给他包个大红包，基本等同于没有良心。
那意思是什么，陈诺能不懂？
那意思不是真的在说什么张韦平，是在说以后盗梦要是赚钱了，横店集团一定吃水不忘挖井人，让他放心。
事实上，要是他们这部电影但凡投资额再小那么一点，《盗梦空间》作为阿凡达之后首部正宗imax3D电影在未来推出市场，几乎是绝无亏本可能，几个投资方只怕现在都已经开香槟庆祝了。
而现在，实在是投资额稍大了一点，虽然比起阿凡达的5亿美金还是小巫见大巫，但依旧还是有压力的。
确实有，但不多。
“钱不是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在卡梅隆那边，华纳还在跟他们商议。”
他摊摊手，“他们不太愿意多租给我们一个月，至少是按照现在这个价格不愿意。理由也很简单，现在在外面市场上，好几家公司都挥舞着钞票，等着咱们把这两台机器腾出来。出价最高的迪斯尼甚至已经叫到了500万美元一个月。”
陈诺这下是真惊了，他虽然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可也没有想到到了这种程度。
“一个月，500万，一台？翻了尼玛十倍！？米老鼠是不是日他妈的疯了？”
“为了他们的加勒比海盗4，米老鼠肯定舍得投入。要知道阿凡达可是卖了27亿美金。人民币快200个亿！是你们黑暗骑士13.38亿美金的两倍。但其实不是米老鼠疯了，而是全世界的观众疯了。之前他们在会议桌上还在说，就这一个月，全世界推出的号称3D的电影有82部。全是假的，最多就是在一些场景上加了一点特效。但每一都能卖出超额票房。”
“那………………好吧。那你们自己看着办。”
“对了，今天开会罗芮·艾斯纳说，你要是决定去参加奥斯卡的话，能不能去跟詹姆斯·卡梅隆唠唠嗑，当面跟他聊聊，杀杀价？帮我们剧组做点贡献？”
要不是手机响了，陈诺肯定要忍不住骂人。
人家参加奥斯卡都是去风风光光走红毯拿奖，
他去当小商小贩是吧？
和如今全世界最卖座的50亿导演聊天，在人家忧虑今年奥斯卡的最佳电影最佳导演花落谁家之时，他去“嗨，詹姆斯，你家那摄像机，能不能便宜点……”
罗芮明显那是在开他的玩笑，他不信齐云天这个不要脸的不知道，居然也跟着起哄。
齐云天笑着出去了，他耳边的声音却不见少。
女人的声音在电话里听上去并不算清脆，声线挺特别的，有点低沉。
这一个多星期，每天都要听一次。所以根本不用看电话号码，说一个字陈诺就知道对面是谁了。
“早上好哇。”
“嗯，晚上好。”
电话里嘿嘿嘿的笑了几声，陈诺也不知道是哪里好笑。
这时差梗也算梗吗？
就算是，每天都要嘿嘿，不腻？
对面笑完，继续说道：“今天拍戏累不累？我告诉你，今天我事情可多了。早上要去拍时尚芭莎的封面，下午还要做个采访，晚上还要去吃饭。我小姨她们来BJ了，我妈和我准备请她们去吃…………”
刘艺霏在电话里嘀嘀咕咕一些琐事，陈诺则有一句没一句的答应着。
这就是这段时间以来，他每天晚上9点到10点之间的日常。
具体几点，聊20分钟还是30分钟，取决于那边几点起床，几点出门。
在这一点上，刘艺霏和文咏杉之间，就有着极大的不同。
文咏杉很少在他拍戏的时候打扰他，当初拍黑暗骑士的时候，甚至是两个月没跟他通过一次话，最多只是隔着几天和他发发短信。
刘艺霏则完全不一样。
两个人分开之后，她几乎是天天都要跟他打电话。
好在不像查岗。
比如范缤冰来的那几天，他说句有事，那边也就最多抱怨两句，并不再多说。
这让陈诺至少目前，也不太反感每天晚上这么聊一会儿。
每天神经和肌肉紧绷的拍完戏之后，这种无聊的电话，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放松。
“对了，你这次……呼呼呼……母亲……奥斯卡……”
陈诺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刷完牙，漱完口再说话？”
“好，马上……呼噜噜，呸……呼噜，呸呸。好了。你这次奥斯卡决定好了吗？去不去？”
“去。”
“你觉得你们这次能拿奖吗？”
“管他的呢，能不能拿奖也要去。”
“那你这次别喝酒哦，我没在你旁边，可没人叫你。”
陈诺其实想说，那可未必，但最后只是呵呵笑了笑，OK了一声。
“我觉得国内这些新闻好无聊哦。都说你们这次得奖难度挺大的，尤其是那个《白丝带》，上次我觉得真的好好笑，谁规定他们上次在戛纳的时候拿了金棕榈，这次一定就可以再赢过你们拿奥斯卡，又不是小朋友在玩游戏………………你说对不对嘛？”
过了一会，似乎是听到这边微微的鼾声了，被陈诺掉落在枕头上的电话中，传来的女孩声音变得既温柔又轻软，一点都不像之前。
就像是一缕拂过他沉睡脸庞的青丝或者情丝。
她说道：“记得要梦见我哦。”
接着屏幕一亮，电话挂断了。
……
……
2010年3月7日，第82届奥斯卡如期到来。
《母亲》这次来到美国的阵容比去年在戛纳的人还多。
不仅有奉俊昊，金惠子，全美善，还有在片中饰演陈诺好友的晋久也来了。
更重要的是崔雪莉也来了。
更更重要的是，陈必成，潘程蓉，李迩，齐逸飞，张一一，李昱以及张一一他爸妈组团来了。
不用怀疑，这个探亲访友的亲友团肯定是如今财大气粗的陈老板组织的。
从来回的商务舱机票到五星级住宿，区区十来个人，对于陈老板都算不得什么。要知道，2009年全年，全国的商品房房价平均上涨了24%。
全国！平均！
诺哥名下的房产且不必说，
哪怕在隆安搞地产的陈老板，当然也有底气叫上一堆人，组织一个北美十日游，顺便来看望一下连续两年过年都不回家的不孝子。
不过，崔雪莉并不会走红毯。她只会跟着潘程蓉，一起在酒店里看ABC的奥斯卡直播。英文很好的齐逸飞教授会给他们做实时翻译。
为此，陈诺本来不准备让齐云天再在柯达剧院外等他，叫他去陪下家人。
结果齐云天坚决不干，最后还是跟他到了现场。
当走完红毯，坐进柯达剧院，本届奥斯卡的两个主持人亚历克鲍德温和史蒂夫马丁出场的时候，陈诺看到身边奉胖子的手紧紧捏着把手。
倒也并不奇怪，作为太极旗飘扬之后又一次入围奥斯卡的电影，奉导肯定是想有所作为的。
他不一样。
他今天来，只是作为一个看客。
两袖清风事不关己。
拿奖不拿奖，他完全不放在心上。他来的唯一目的就是在奥斯卡上刷个脸熟。
至少本来是这样的。
但是，事情突然就在几十分钟之前，变味了。
起因是哈维·韦恩斯坦这个王八蛋和他一样，也来混脸熟了。
甚至比他还过分，因为明明今晚韦恩斯坦影业没有任何电影入选，但这胖子还是厚着脸皮来了。
在柯达剧院门口两人撞见的时候，两个人还当着众多摄像师的面聊了好一会儿，都面带笑容，很有绅士风度。
谁都想不到他们的对话实际上是这样：
“这次在柏林，让你失望了吧？”
“哈哈，完全没有。恭喜你陈。拿到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奖项，应该很让你高兴吧？”
“还好，不管怎么样，总比一无所获好，听说这两年你的新公司好像都没有一部电影入围奥斯卡。怎么了哈维，难道你觉得奥斯卡配不上你了？要不然下一部电影选送柏林试试？”
“谢谢你的好意，但还是把柏林戛纳留给那些loser吧。”
“啊？那你不是更应该去了吗？还记得上次打赌的事吗？还是年纪太大你已经忘了？”
“你……呵呵，陈，你是不是搞错了，那次不是我跟你赌的。”
“那你连上桌的勇气都没有，是不是更可悲了？”
“不要再耍嘴皮子了，陈。”
“我有吗？那要不要我们再赌一铺？”
“哈，你想赌什么？”
“就赌本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我赌100万美元的阿凡达。”
“呵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
两个人一起笑着，还一起朝几个把镜头瞄准他们的摄像师挥了挥手。
哈维轻声道：“你觉得我是白痴吗？”
陈诺惊讶道：“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觉得阿凡达赢定了？不会吧，明明他还有那么多竞争对手。比如拆弹部队。”
“呵呵呵呵，你是说詹姆斯·卡梅隆会输给他的前妻，一个女人？”
“为什么不可能？”
“那要不然你压拆弹部队，我压阿凡达，那我就跟你赌了。”
“嘿哈维，你不敢下注就直说。”
“我已经下注了，100万美元，阿凡达。现在该你了，陈。你该不会不敢吧？你不是著名的女权主义吗？啊哈，怎么了。不敢赌一下今晚会诞生有史以来第一个拿到奥斯卡最佳电影的女性导演吗？你这个可怜虫，你也太可悲了。”
在哈维·韦恩斯坦的嘲讽面前，在那一刻，陈诺脸上的屈辱表情，充分说明了，他是真的具备奥斯卡影帝实力的。
他把双颊的筋都咬出来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以为我不敢，哈维。”
“那你就答应下来，陈，假如你是个男人的话。”
“哈哈，我只是觉得100万太少了，200万，要赌就赌200万。”
“哈哈哈，陈，你失态了。200万？没问题。不好意思，你真该去打听打听。全美国的赌客们都知道，谁也别在牌桌上用诈唬让哈维·韦恩斯坦弃牌，哪怕是德斯·普兰斯基。”
“Fuck you，哈维，fuck you。”
“哈哈哈哈哈哈哈，别这么没有风度好吗？我知道你这次在暮光之城2上赚了很多钱。”
“呵呵，随便你，拜拜。”
“哇偶，看来有人已经宁愿当loser也不愿意输掉那200万了。”
“谁说的？”
“不是吗？嗨，詹妮弗，你今天真漂亮。能帮我们一个忙吗？我和他正在打一个赌，你能不能帮忙做个见证.……”
为了防止他耍赖，也为了把他逼上梁山，哈维·韦恩斯坦可以说是非常的会来事，居然找来詹妮弗·洛佩兹这个好莱坞知名大嘴巴来做见证人。
这真是神来之笔。
还没过半个小时，
陈诺在柯达剧院里的座位上，就从特意过来打招呼的凯特温斯莱特的口中，得到了一句温柔的鼓励。
“陈，我必须说，你实在太冲动了，不过，确实就像里昂所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等会的晚宴上，我们一定要好好聊聊。”
这个时候，陈诺下意识的再转头看看四周，看到好多人都用带笑意的眼神看着他。
里面有嘲讽，也有善意。
前者大多是男人，后者大多是女人。
好吧，不管怎么样，他和哈维打的赌，很显然，估计半个柯达剧院的人都知道了。
陈诺也只好无奈的承认，这一下他某些形象是彻底根深蒂固，洗不掉了。
本来作为看客而来的他，也好像在今天晚上，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视线中心。
在奥斯卡颁奖礼上，和哈维·韦恩斯坦打赌某个奖项的归属，并且还下注200万美元？
要是他是围观群众，也一定会意兴盎然的看看是哪个有钱又傻的呆瓜，会干这种笨蛋事情的吧？
“好的凯特，待会见。不过，我觉得我会赢的，到时候我从哈维那拿到了钱，记得来参加我的派对。”
“哈哈，陈，你很乐观。希望如此。mua，mua，待会见亲爱的。”
两人行了贴面礼之后，凯特·温斯莱特很有礼貌的跟他边上坐着的几个韩国人微一颔首，就回到她的第一排座位上去了。
坐下来之后，那身边那一帮子和柯达剧院格格不入的棒国人，都用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眼神看着他。
最后还是奉胖子用一种微有嫉妒的口吻说道：“凯特·维斯莱特，啧啧，主动过来和你说话。我的弟弟，我觉得这里好莱坞比戛纳还欢迎你。”
陈诺笑了，摇摇头道：“不不不，还不够熟，不然……”
不然你以为我现在有心情坐在这里陪你？
回去告诉你们国家那些不要脸的，滑冰就滑冰，少他妈推人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