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人生得意，莫过此时
在一间办公室的白墙上，一个超大高清的电视屏幕里正在播出一个新闻栏目。
左上角显示着时间：“11：32：49”。右下角的“LIVE”标志表明这是一个现场直播。
这间办公室极其豪华，老板桌后面坐着一个秃顶的老白男，在他身边，七八个身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白人男士，或坐或站，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屏幕中，一个棕发褐眼、妆容精致的女主播正对着镜头说道：
“时代华纳TWX股价今天上午开盘后出现小幅跳空高开，截止当前报价18.82美元，上涨超过5.1%。在过去一个月，该股已累计上涨超过30%。而引发这轮涨势的核心动力，无疑是麾下公司，华纳兄弟《盗梦空间》的全球票房表现。”
“接下来，让我们连线迈克尔·康纳，听听他来自华尔街现场的报道。”
随着镜头一转，画面切至一条街道上，一位戴眼镜、身穿深灰西装的男士拿着带有NBC标志的话筒，正对着屏幕。
“嗨，迈克尔。”
“嗨玛丽莎。”
“聊聊你现在所了解道的情况，迈克尔。”
“好的，玛丽莎，我现在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外。从开盘到现在，时代华纳的股票迎来了又一轮涨势。原因正是它旗下的华纳兄弟制作的《盗梦空间》从7月8日在北美首映以来，一路高歌猛进。”
“截至今天，它在全球范围的累计票房已突破18.7亿美元，成为影史票房排行榜的第三位——仅次于27.88亿《阿凡达》、21.8亿《泰坦尼克号》”
“它的北美票房目前进入第六周。令人震惊的是，在刚刚过去的一周，它依旧拥有了7900万美元的成绩，和23%的票房跌幅，拿到了属于它的第五个周票房冠军！迄今为止，它北美票房已累计5.48亿美元，是去年的《阿凡达》之后，最强劲表现之一。”
“不过海外市场更能证明他的成功。”
“在日本，它已连续四周登顶周票房榜首，累计票房为1.52亿美元，逼近《阿凡达》的1.56亿，甚至有票房分析专家认为，它最终很有可能超越《哈利波特与魔法石》，成为日本市场票房最高的外国电影。
“韩国市场则更为强势，迄今为止已拿下8700万美元，一举超越《阿凡达》在韩国的记录，成为韩国影史最高票房进口片。”
“值得特别指出的是——本周，中国市场的票房表现震惊了所有分析师。
自8月8日正式上映以来，仅一周时间，该片便以7300万美元的首周成绩，打破中国影史引进片首周票房纪录，超过此前《变形金刚3》创下的6780万美元，成为中国影史首周票房新冠军。”
女主播追问道：“也就是说，中国市场的爆发是这次时代华纳股价再次上扬的核心驱动？”
“是的，可以这么说。华尔街的分析师们认为，亚洲市场上传来的频频捷报，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形成了自发的‘二次传播’，这或许可能带动欧洲和拉美市场进一步发酵。”
“瑞银刚刚在今早发布的新研报中，已经将华纳的12个月目标价从16美元大幅上调至21.5美元，理由正是亚洲市场带来的反向营销效应。”
画面切回演播室，女主播微笑着说道：“感谢你，迈克尔。看来电影不仅让观众兴奋，也让投资者们心跳加快。”
“就到这。”办公室里的一个白男说道。
旁边一个人正拿起遥控板，突然，老板桌后秃顶老白男道：“等一下。”
电视上的女主持人并不知道她主持的NBC《早间财经新闻》差点就掉了一点点收视率。
她神色自若的继续说道：“接下来让我们连线另一位嘉宾——高盛资产管理部资深分析师梅森·柯林斯先生，听听他对华纳股价后续走势的判断。”
画面一转，在屏幕右侧分栏的出现了一位头发整齐、神情冷静的中年白人男性。
“早上好，梅森。”
“早上好，玛丽莎。”
在这个时候，这间办公室里的大部分人都看着这个电视上的男人，露出了不爽的神情。
“华纳今天股价再次暴涨，不过，梅森，你似乎持有不同观点？”
梅森·柯林斯点头道：“是的，玛丽莎。我认为目前市场的股价，反映出投资者对华纳的收益预期过高，要知道，虽然盗梦空间是联合出品架构。华纳在这部片子里，其实只是三大主要制片方之一。”
“根据我们拿到的合同备案资料，最大的资金来源，来自中国的re-born pic，占有45%的出资比例，而另外一家中国制片公司横店也参与其中，占了15%。这意味着两者加起来持有超过60%的份额。”
“换句话说，华纳在这部影片中的票房分账收益并没有市场想象中那么高。”
女主播追问道：“所以，华纳现在的这轮股价上涨，你认为是被高估了？”
梅森·柯林斯点头道：“绝对是这样。我认为目前18.8美元的股价已经充分甚至提前反映了《盗梦空间》的票房利好，实际上有些过热。”
女主播点头：“原来如此。”
梅森·柯林斯严肃道：“我还附赠一个消息——现在好莱坞的每一个人仿佛都在为华纳高唱赞歌，但实际上，在《盗梦空间》项目上，他们展现出了让人惊讶的愚蠢和优柔寡断。”
“我的消息源告诉我，本来他们有机会独立投资这部电影，就像20世纪福克斯当年投资《阿凡达》那样，全权主控。但是他们主动放弃了。”
“并且，在一次关键的追加投资会议中，他们本可以扩大自己的份额，但他们仍然犹豫不决。最终引入了又一家来自中国的企业——横店影视。也正是这种不断后退的态度，导致他们现在仅持有不到35%的出品份额。”
“这让人不得不怀疑：在巴里·梅耶的掌控下，华纳兄弟正在变成一个躯干庞大，却反应迟缓的怪兽。与之相对的，是RE-BORN PIC。它在几次的关键投资决断中，都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最终他占据了接近5成的份额，是本次《盗梦空间》热映的真正大赢家。”
“或许，很多人此前从未听说这家公司，但我可以告诉大家，它实际上是由陈诺个人全资控股的一家中国私人影视公司。”
女主播一脸惊叹道，“哇偶，居然是这样。原来是陈他自己的电影公司。那么，梅森，你觉得这次陈会从《盗梦空间》的成功中赚到多少钱？”
梅森·柯林斯摇头道：“我不知道他在re-born公司里的股权具体有多少，我没有办法算出确切数字，因为这家企业的股权结构目前并未披露，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绝不会是个小数目。”
女主播不甘心的追问道：“具体的数字呢，你估计最后能有多少？梅森。”
NBC电视台的早间财经新闻并不能算是一个热门节目，每天早上的收视率也仅仅维持在 2.3%左右。不过今天，当红的现象级电影显然提高了它的关注度。
因此，在这个时候，大约有七百五十万美国人，正在专心聆听梅森·柯林斯的回答。
其中也包括这个豪华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梅森·柯林斯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他看似思考了下，随后直视着镜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绝对称不上善意的笑容，说道：“如果《盗梦空间》最终票房真的来到20亿美元以上，按现在业内普遍推算的分账结构……陈诺或许能拿到3亿美元。”
“OMG！“女主播一脸惊讶道，“3亿！？你没算错吗？”
“没有。我发誓。3亿，至少。”梅森·科林斯晃了晃手里的计算器，看不清上面的数字，只看到一长串仿佛看不到尽头的0。
梅森·柯林斯说完，对着NBC直播的镜头笑了起来。
他只觉得他16美元清仓之后积蓄的踏空的怨气，终于通过这一番话，狠狠地发泄了出去。
motherfucker，谁他妈都别想好过！
……
电视屏幕黑下去有一会儿了，但办公室里依旧没有一个人说话。
仿佛“3亿美元”的声响还在房间里回荡。
最终，还是老板桌后的老白男开口了，“假如有一天，你们让我被梅森·柯林斯这个狗娘样的，在NBC的节目上，点名指姓的这么嘲笑，你们最好先一枪干掉我。”
“不，不会的，尊敬的默多克先生。”
“绝对不可能！我们绝对不是华纳那些蠢货。”
“默多克先生，我发誓，我到时候一定会死在你的前面。”
办公室里白男们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希望如此。”鲁伯特·默多克今年已经80，但精神依旧不错，他目光注视到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身上，道：“汤姆，你觉得它最后的票房会来到多少？会超过《泰坦尼克》吗？”
汤姆·罗斯曼，福克斯影业的掌门人，毫不迟疑道：“很有可能。特别是在亚洲，中国市场的走势已经超乎预期。如果北美保持住发酵态势，我们看到22亿都不是幻想。”
“那你觉得福克斯现在应该怎么做？”
“我马上联系昆汀·塔伦蒂诺，询问他手里那部新片。”
“很好。那你现在去吧。”
“是。”
“等等。”
汤姆·罗斯曼一下子站住了，回头道：“鲁伯特？”
鲁伯特·默多克深深地看着他，道：“新闻集团不是时代华纳，我没有第二次机会给犯错的人。记住了。”
“是！”
汤姆·罗斯曼出门而去了，鲁伯特·默多克再度环顾四周，道：“好了，先生们，让我们现在再来谈谈另外一件事。福克斯电视台，能从这部华纳的电影里，得到一些什么。”
“先生们，华纳在梅森的空中是一头大型僵尸，但福克斯绝不会是。”
“所以，现在你们都给我动起来！”
……
《圣经》里总是说，当世界末日来临，神开始审判众生的时候，会清算罪恶，“人必得其报，恶必受到惩罚。”
这一天早上，当梅森·柯林斯唯恐天下不乱地给数学一向不太好的美国人算了笔账，捅开了很多人眼前的那一层面纱，许多人都仿佛迎来了自己的清算日。
这里面，绝不仅仅是20世纪福克斯的总参办公室。
查理兹·塞隆望着自己的股票账户欲哭无泪。
拍摄《dorp》的几百万美金，到今天为止仅仅剩下这可怜巴巴的40多万美元，要不当初她听了陈诺的话，买了10万美元的华纳，到今天，她还更惨！
买啥跌啥，卖啥涨啥。
以至于到了现在，TWX华纳成了她股票账户上唯一红通通的股票，而其他，亏得她简直看都不想看。
假如当初全部买了TWX该多好！
这个念头在这个月里时常出现在她脑海中，并随着华纳股价的一路上升而愈发激烈。到了今天，当她从福克斯的电视新闻中，看到福克斯当红主持人，以一种宣告耶稣复活，审判日降临的语气，说道：“……3亿美元”，她整个人仿佛坠入了十八层地狱。
那个买了她房子，住进她的卧室的男人，现在因为一部电影赚了3亿！
而她现在全部身家还不到30万！
这让她愣了好久之后，下意识拿起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这一次，只要他愿意再帮她一回，她做什么都愿意。
但听筒里，只传来一阵阵的忙音。
这个时候，也在听筒里听着忙音的，不只是南非珍珠，还有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白男。
在这间唯一加州硅谷的办公室里，他放下手中的电话，朝对面的一男一女耸耸肩，道：“没有打通，占线。”
罗芮·艾斯纳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说到：“里德，我早就告诉过你。”
里德·艾斯汀四无奈道：“现在还不晚，对了罗芮，你有空帮我问问他，他那边的剧本怎么还没有出来？需不需要我们让人帮忙。最终的参演阵容你跟他沟通过没有？他能亲自出演吗？今年之内能不能开拍？”
听到里德·哈斯廷斯的一系列问题，看着他脸上急不可耐的表情，罗芮·艾斯纳心里舒爽极了。
但是，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了旁边一脸木讷的男子，呵呵笑道：“怎么样？泰德？我之前怎么告诉你的？陈没有失败的先例，你跟我打赌之前麻烦想想自己的荷包。而你是怎么说的？你相信自己？哈哈哈，OK，谢谢你的相信自己，你的10万美元我就收下了，thank you。”
泰德·萨兰多斯在心里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他还是没有控制住，忍不住反唇相讥道：“别得意得太早，罗芮，他的电影和他的电视剧未必就是一回事，你……”
“哈哈，我就喜欢看到你这么倔强的样子，小泰德，这次我们再来打个赌怎么样？50万美元，我赌……”
“闭嘴吧罗芮。”泰德·萨兰多斯听不下去了，站起来道：“里德，我先出去了。”说完，他一脸惨白的走出了办公室。
里德·哈斯廷斯无奈道：“罗芮，你对他太刻薄了。”
罗芮·艾斯纳才不懂什么叫刻薄，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别给敌人留下任何一丝喘息之机，她道：“别管那个懦夫，里德，现在事实证明，陈从来不会拿作品开玩笑，他的不败纪录还在继续。所以，我强烈建议搁置《纸牌屋》，集中精力做好这一件事！我不想要一个三心二意的半成品！”
要是在一个月前，里德·哈斯廷斯必然不会把这番话当真，但现在……他揉了揉太阳穴，瞥了眼桌上堆积的文件——Qwikster的公关稿、用户流失报告、CW的内容合同。80万用户取消订阅，股价从42美元跌到9美元，在对方走上人生巅峰的时候，他对奈飞的改革却看上去一败涂地。
华尔街的分析师像闻到血的鲨鱼，个个叫嚣“Netflix自寻死路”。
而陈诺呢？让华纳的股价在一个月里上涨了接近50%，靠一部电影硬生生赚了3亿美刀！
难怪当初去内华达的时候，眼睛都不眨，就把他梦寐以求的GS650定了下来，还做了让他也咋舌的奢华定制。
这样一个人提出的项目，他或许真的应该重新评估一下重要性才对。
里德·哈斯廷斯最终下定了决心，道：“你让我再考虑考虑，罗芮。现在，先让我把这个该死的恭喜电话打完。我搞不懂，他为什么一直占线！”
……
陈诺电话占线的原因当然不会有别的。
那就是真的一直在打电话啊喂。
横店在八月份的夜晚，毫无疑问并不比任何地方凉爽。
尤其是当一个人鬼火直冒的时候。
“mtf，那个梅森·柯林斯到底是什么人！？你们美利坚能够买凶杀人吗？有渠道吗？我真他吗想找人干掉他……”
“你冷静一点，陈。”
“艾莉森，你知道我这3个小时之内接了多少个电话？詹姆斯·卡梅隆都在几分钟之前，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真的。你知道中国现在是几点了吗？我本来都已经准备睡觉了，结果我现在还走在街上吹着凉风跟你说这些。”
“那你要我怎么办？”
“辟谣啊。”
“不可能的。因为这不是谣言。所以这只会让我们陷入更大的问题，以后福布斯排行榜上可不会管你的声明，他们有的是办法，陈。所以别撒谎。冷静一点，现在听听我的建议。”
陈诺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你说。”
“你应该早点适应聚光灯下的生活。我的意思是，你要做好准备在美国，以后也会像是在日本，韩国或者中国一样。”
“从今天开始，你所有的一切，你走出门，穿什么衣服，和谁见面，或许都会被无数暗中潜伏的镜头拍下。你每一次出现在公共场合、每一条社交媒体发言、每一次站上红毯、每一个合作对象的选择，也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放大解读。”
“你和这个世界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了。”
听到这阴恻恻的话，陈诺笑了，回头看了看，令狐在几步之外沉默的跟随着，除此之外，只有有昏黄孤独的路灯，和风中晃动的街边树影。
妈的，危言耸听。
“这么恐怖？”
“是的。但是，这种改变也是无数好莱坞演员梦寐以求。”
“哦？”
“这意味着，你从此以后哪怕在好莱坞，也有了失败的资格，在此之前，没有一个非欧美的演员获得过你今天的成就和地位。你不再是那个亏了一部两部电影，就会被打回原形的小演员。你哪怕一次又一次的拍，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也总会有人相信你，某一次会重回巅峰。”
陈诺笑道：“就像尼古拉斯·凯奇？”
“还有约翰·屈伏塔。”
“以及里奥。”
“啊哈，是的，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尽快适应它。不然，等你下次踏上美国的土地，你一定会被吓一跳的。”
“好吧，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这一刻，没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耳边只剩下风在树梢窸窣作响。街灯孤零零地亮着。
陈诺忽然有点想笑。过去所有的挣扎、孤注一掷、赌上一切，如今全都在这句“你有资格失败了”里得到了回报。
电话又响了起来。
但他没有接，也没有看。
而是好好的这个静谧的夜晚，享受了一番这种从里而外感受到的安全感。
可以说在此之前，他整个人都在为了达到现在的这个状态上狂奔，对成功的追求永无止境，是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一场失败夺走他的一切。
现在，按照艾莉森的说法，他终于可以歇歇了。
他拿起一直震动的手机，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而后愣了一下。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接起来。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声音，就像是刚听到女王怀孕了，“what the fuck！我刚才看新闻，说你这次靠着这部电影，居然能赚3亿美金！？告诉我，这都是谣言。”
“确实是谣言。”陈诺笑道。
“呼，我就说……”
“3亿太少了。”陈诺打断道，“4个亿，我有信心。”
“……你在跟我开玩笑？”
“没有，我投了1个多亿美金进去，我赚4个亿回来，很不可思议吗？这明明很正常。”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噼里啪啦的一阵污言秽语，
在路灯下的横店，陈诺就像一个夜不归宿的小群演，听着电话小李子充满嫉妒的咒骂，一时间身心巨爽，飘飘欲仙，最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荡荡的的街头上回荡。
人生得意，莫过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