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一石二鸟
刘艺霏和舒畅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
本来按照近两年的聚会习惯，她们一般还会再找个安静的地方，喝点小酒，再聊一聊，可是，今天才刚过八点，两人就提前散了。
刘艺霏自己开着车回到了紫玉山庄。车是新买的一辆保时捷，算享受了保时捷给它的全球代言人的特殊折扣，便宜了好几十万，就跟没要关税似的。
等到开进山庄，见到湖边夜色中，那一座宅院沉沉地伏在黑暗里，如同一头巨兽，毫无灯火，刘艺霏顿时有些失望。
她停好车，进了屋，泡了一杯咖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轻啜一口，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漫无目的地换着频道，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才停了下来。
画面上的电视剧叫《命运交响曲》，女主角正是她的老朋友之一。
当初她和杨靡是在《神雕侠侣》的剧组里认识的，年龄相仿，加上陈诺的关系，两个人也常常在一起玩耍，尤其是他杀青后，两个人的关系一度还挺亲近。可是，等戏拍完没多久，就慢慢断了联系。
那时候她还以为是大家各自太忙，没放在心上。可现在回头想想，刘艺霏却隐约觉得，也许没那么简单。
她就这么盯着电视，渐渐倦意袭来，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睁眼时，已是快到夜晚十一点了。
家里依旧空荡荡的，男人还没回来。
她心里一阵烦乱，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可犹豫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她握着手机，最后打开了微博，准备顺便看看，分散一下注意力。结果刚一进去，就看到热搜榜上的熟悉的名字和词条，她的指尖顿住，心头猛然一紧。
“陈诺与神秘美女共进晚餐。”
怎么回事？
刘艺霏点进去，只见熟悉的几个娱乐账号都在转发同一条消息，发布没多久，就已经有了许多点赞和评论。
微博推文就一句话：“记者现场直击，疑似陈诺秘密返京，在某高档餐厅与神秘女子共进晚餐。”
下面还附着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刘艺霏一眼就认出了是他的侧脸。他坐在昏黄灯光下，对面坐着一名长发女子，看不清面容。
刘艺霏死死地盯着这张模糊的照片，手指微微发紧，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谁？
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不是说今天要跟韩三屏一起吃饭吗？那这个女人又是谁？
他在撒谎？
现在都还没回家，难道……他们还在一起？
无数个念头在刘艺霏的脑海里翻腾。
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开门声响起。
刘艺霏猛然回头，只见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正低着头走了进来。
一抬头看到她，还挺惊讶：“怎么还没睡，干嘛呢？哇，你搞什么，等等，你哭啥？”
刘艺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总之他进来的一瞬间，她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可眼泪却控制不住了。
她偏过头，抹了抹眼睛，抽了抽鼻子，问道：“你干嘛去了？”
“和韩三屏吃饭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我看微博，上面的新闻说你…跟别人在一起？”
“啊？”陈诺吃了一惊，走了过来，“我看看，什么新闻？”
刘艺霏把手机递过去，陈诺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
而后抬起头，大声骂道：“操。”
刘艺霏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这女的是谁？”
“是谁！？是人家韩总的闺女！”
“啊？”
没错，在之前的宴会上，陈诺其实也没有想到，韩三屏韩总居然是携妻女赴宴。
妻子姓刘，很亲切的一个阿姨，从接触中，陈诺可以看出，是一个具有西川特色的温柔贤淑的中年妇女，应该跟他妈潘程蓉是差不多的一个类型。
而韩总的闺女，名字很有特色，叫做韩家女。80年生人，比他大了几岁。长得还可以。大学本科本来学的是英语，但毕业工作了几年又在韩总的影响下，对电影萌发了兴趣，于是重新考研，今年刚考上北电2011级导演系的研究生。
现在网上这张被狗仔拍到、登上热搜的照片，就是饭后韩总两口子去洗手间时，陈诺单独和韩佳女说话的场景。
虽然聊得不多，但是陈诺感觉得到，事情还真不是他想的那样。韩佳女这女生还真的有点那种所谓的“思想性”，跟张一一，李昱等人给他的感觉差不多，跟一般他认识的二代还真不太一样。
让他最后也在韩总的私下请托中，答应给韩佳女在焕新影业BJ总部一个实习职位，让她有机会可以跟着导演组跑跑，学点真本事。
陈诺不信狗仔没有拍其他照片，但偏偏挑了这张发出来，真是其心可诛。
“太过分了！”刘艺霏听完陈诺的解释，也很生气，“这些狗仔，越来越过分了，动不动就胡编乱造，造谣生事，真的是太可恶了。”
陈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说话。
刘艺霏小心地看了看他，小声道：“怎么啦？我又不是不信你，我只是问问嘛，我又不是真的怀疑你有什么。”
陈诺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声说道：“我们做这一行，本来聚少离多，最重要的就是信任。要真把网上那些东西当真，我们还能过日子吗？以后这种事你就别理，别信，好嘛？”
“嗯，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刘艺霏乖乖点头。
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陈诺笑了笑。不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那最后呢？”刘艺霏忽然好奇地问，“韩总就没跟你提别的？没想请你帮帮忙什么的？”
“没有。”
陈诺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整场宴会，韩总关于他的话只说了一小段，其余时间几乎全在聊韩家女。那感觉……陈诺也是看过三国演义连环画的人。
这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在托孤啊。
……
……
“是有这回事，呵呵呵呵呵，小聚小聚。”
“哈哈，本来我也不想去，但小陈硬要请我吃饭，说是好久没见了，很想跟我这个叔叔聊聊。我实在也不好推脱，就去了，呵呵。”
阳光从斜上方的蔚蓝天幕中洒下来，照在阳台上的绿萝和龟背竹上，上面的水滴反射出晶莹剔透的光。
韩三屏一手拿着花洒，正给院子里的山茶花浇水，另一只手夹着电话，乐呵呵地说道：“怎么着？昨天晚上那点事，怎么就传到张局您耳朵里去了？您可真是千里眼顺风耳啊，什么都瞒不过您，哈哈，哈哈哈。”
“矛盾？什么矛盾，哎哟，那都是外人说的。怎么你也信啊？”
“都是记者们唯恐天下不乱，造出来的谣……哈哈，是是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那就这样，张局你也是，周末愉快啊。”
电话挂了，韩三屏把手机顺手放在板凳上，注意到花丛中有一根枯枝歪歪扭扭地伸出来，碍眼得很，于是把花洒放下，拿起了一旁的剪刀，咔嚓一声，就把那一条碍眼的枯枝给修剪了去。
“老韩，老韩！”妻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过来帮我一下！”
韩三屏本来还想再修两枝，现在只好放下剪刀，转身进了客厅。
没多大点事，只是厨房的橱柜门有点卡住了而已，韩三屏帮妻子掰开了一下，用力一推，就顺畅地关上了。
“哟呵，力气这不挺大的么？怎么昨天晚上叫你卖点力，你就推三阻四，说这也不行腰也不好，我看你是不肯对老娘卖力气了对不对？”
“一天到晚胡说八道！”韩三屏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转身就走了出去。
“呵，你昨晚上要有你现在说话这么硬，老娘睡着了都要笑醒。你过来，韩三屏，我话还没说完呢，谁让你走的。”
韩三屏木着脸，置若罔闻。
背着双手，去客厅里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厨房门口，不耐烦的说道：“还有啥事，你快说，我还要去浇花。”
“你说，你一早上接了这么多电话，是啥意思？”
“什么啥意思？”
“你说呢？少跟老娘装傻，位子能保住了不？”
韩三屏皱眉不安道：“你问这个干啥子？”
“干啥子？狗仔队是你安排的对不对？昨天也是你喊我去上厕所的对不对？我今天早上在网上看到陈诺和女女的照片我就晓得你就是故意……”
“嘘嘘嘘！”韩三屏登时吓了一跳，“你小点声！”说完，他快步走到家门口，猛地打开门，伸出头去上下看了看，见到单元厅里没人，才松了口气。
回过头，见到妻子已经走出了厨房，一脸冷笑的看着他。
韩三屏走过去，一下子把女人拉进了卧室，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你管我？我就问你是不是。”
“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过？”
“你以为我像那头狐狸精那么蠢？我连女女都没有说！”
韩三屏松了口气，道：“那就好，记住，这个事你谁都不许说，听到没？”
“废话！不需要你讲，我就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喊我跟女儿陪你一起去跟小陈吃饭？你要找人偷拍炒作，你为什么不拍你自己，你要喊人拍女女跟陈诺？你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韩三屏，你自己为了保你的官帽子搞什么歪门邪道我不管，你要是胆敢害了我女儿，我……”
“你闭嘴！”韩三屏勃然大怒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佳女不是我女儿？我难道，啊，会害她？”
“那你说，你现在就跟我说清楚！为什么要让佳女去跟陈诺炒绯闻，你是不是准备卖女求荣？”
“你他妈简直不可理喻！”韩三屏气急，转身就走。
之后过了两分钟，韩三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彻底冷静下来了。
除了黑不溜秋的脸上多了一个并不明显的巴掌印，还有几道红印子之外，倒也没有闹出什么大事，也是很幸运。
韩三屏痛心疾首地说道：“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我这叫一石二鸟！你想想，我哪怕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又能撑几年？等我一退，那些平时笑脸相迎的人，到时候还有几个会真心帮我们？谁靠得住？”
“可现在这一闹，全国上下谁还不知道佳女和陈诺关系匪浅？”
“尤其是她现在在哪儿读书？北电，那可是人家的地盘，是他陈诺说话最管用的地方！我给她铺路、保她进了门，那只是开始，进了校门之后怎么办？”
“你要知道，北电导演系这种地方，哪是你有点天赋就能混出来的？况且她现在比别人少读了四年本科，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啊？到时候论文怎么办？怎么写？必须有人照应，不然我担心她毕业证都拿不了。你懂不懂？”
韩三屏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他老婆的脸色也是越来越缓和，最终露出讪讪的笑容，说道：“呃……三屏啊，你怎么不早说？你早说不就没这事了吗？来，我看看，打疼了没有？”
“嘶！你轻点，疼！”
“没事没事，你皮厚，之前……对吧，都没几天就好，这点小伤，指定不耽误你明天上班。来，你接着说。”
韩三屏道：“还说什么？”
“不是，我就有点纳闷了。小陈不是天天都在给你打电话吗？按理说，你们关系好的事，应该大家都知道啊？怎么，大早上的，我听你接你们公司的电话，接上级领导的电话，还接那些什么证券公司老总的电话，他们好像都是第一次听说似的。这咋回事啊？他们都以为你们关系不好？”
韩三屏心里一跳，但脸色依旧淡定，若无其事的说道：“是啊，外面有一些谣言。我也难得分辨，要我跟人家讲，说小陈把我当亲叔叔，大事小事都来问我，那人家小陈的面子往哪里搁？”
“所以你就安排人拍照发新闻，来了个一石二鸟，既帮了佳女，也帮你辟了谣？”
“对。”
“有用吗？你到底这董事长的位置还保不保得住？”
韩三屏闻言，嘴角顿时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想起昨晚无意中探出的消息，以及刚才他把这消息在电话里装作无意的漏出去，中信证券孙毅孙总的那反应——那可是堂堂国字号投行的董事总经理，连他都在电话里都没沉住气，又问了他一次确不确定。
嘿嘿，
这一下，对于当初为什么他会放弃投资《盗梦空间》的理由，他编造的故事的真实性应该是大增——内部审查太慢、流程卡壳、资金安排临时出了问题，全都是能自圆其说的说法。
毕竟，要是真的如传闻中所说，他老韩厚颜无耻专门内斗言而无信，对方又怎么可能连这么秘密的消息都告诉他？
如此一来，上下级内外部质疑他领导能力、判断失误的声音也应该会大大减弱。那么，他屁股下的位置自然也就重新稳了起来。
韩三屏跟妻子慢慢的分析了其中的道理，之后他突然想起，他还有一个关键的事情没有做啊。
“你等会，我得跟小陈发个短信说一下。”
说完，他拿起手机，点开陈诺的名字，就开始编辑短信。
“小陈，昨晚吃饭的事被媒体曝光，引来很多关心。有件事我得给你道个歉，你跟我说焕新准备筹备上市的事，我无意间在电话里给中信的孙总提了一嘴。不知道这会不会给你有什么影响？这事还望你大人大量，恕罪恕罪。改天见面，我一定自罚三杯。”
他打字的时候，老婆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完不屑地笑了一下：“韩三屏，你可真是个老狐狸。要是佳女能遗传你一半的功力，我看她做导演不成，做个编剧也肯定能火。”
韩三屏就当没听到，按下发送键。
正准备把手机放回桌上，短信提示音却“叮”地响了。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回得这么快，心里猛地一跳——该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他连忙点开刚收到的短信，也顾不上他老婆把脑袋凑了过来跟他一起看，点击屏幕，只见发信人陈诺的短信上写着：
“干爹，你发错人了，嘻嘻。”
短短一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在脑门上，韩三屏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彻底懵住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怒火滔天的暴喝就在耳边炸响：
“老韩！这是什么！？”
韩三屏心里猛然一跳，血往头上冲去。
他猛地张开嘴，想随便编造故事解释一下，但最后嘴里只发出了一阵嗬嗬的声音。下一秒，他只觉得左半边身子一阵冰凉发麻，身子不由自主就软绵绵的往旁边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