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与人为善 十指相扣（8300字）
陈诺见面前这位ABC电视台的红发女记者笑得更加灿烂，显然对他那句“我最看好里奥”的回答非常满意。
他也礼貌地笑了笑。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与人为善罢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研究《老鹰捉小鸡》的剧本。从“谢家俊”那二十多年困顿、低微却始终坚韧的人生中，他所得到的最大体会就是四个字：与人为善。
但这跟他本人的性格相去甚远。
于是，为了更好的代入角色，这段时间来，他也身体力行的在践行着，想实际体会一下，这样的做法，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截至目前，感觉还不错。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配合，红发女记者的问题也更深入了一点：“这次韦恩斯坦影业的《艺术家》和《铁娘子》都获得了多项提名，被认为是你们《盗梦空间》在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上的最强对手。你怎么看？”
“我觉得这次提名的九部作品都很棒，要说最大对手，其实不好讲，但确实——《艺术家》……”
话还没说完，陈诺眼角突然瞥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从不远处晃悠悠地走过。
他的语调顿时拔高了三度：“嘿，哈维！……哈维！哈维·韦恩斯坦！”
连喊三声。
那肥头大耳、眼凸嘴歪的胖子终于不得不停下脚步，极不情愿地回头。
果然是哈维·韦恩斯坦。
CNN的女记者先是一惊呆，但马上，作为一个新闻从业人员的本能，让她立刻两眼放光的把话筒往前一伸，恨不得贴在陈诺的嘴巴旁边。
此时此刻，哈维·韦恩斯坦的心情，就像是好端端走在路上，却突然踩到了一坨黏糊糊的狗屎——而且还甩不掉。
前两声他是装没听见的，第三声却连姓带名地吼出来，让他根本无法装傻。
他只能咬牙回头，逼着自己挂上一副僵硬的笑容。
“哈维，怎么样，最近好吗？过来聊两句。”陈诺大声道。
哈维看到不远处那个王八蛋搂着一个年轻貌美的黑发美人，一脸春风得意地朝他招手，只觉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不过他知道，现在至少有几十台相机、几百双眼睛都对准了这里。任何微表情、任何细节都会被无限放大。
于是他极力控制情绪，挤出一点笑意，走过去道：“嗨，陈，你好吗？”
“很好啊，哈维，我的老朋友。见到你太高兴了。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Crystal Liu——水晶刘。你们见过吗？”
“我想没有。”哈维努力维持着面部肌肉，“很高兴认识你，刘小姐。”
他说着伸出手——结果男人居然啪地一下把他的手拨开了。
这一瞬间，哈维险些就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靠。陈诺也暗自骂了自己一句。与人为善，与人为善，结果还是没能控制住，看来表演功底还是不够，还是要加强锻炼。
这下可好，该怎么办呢？
心念急转之下，他面露歉意，推卸责任道，“不好意思，她，我女朋友有洁癖。”
我操你你他妈&#￥@#￥#￥！哈维的心里瞬间飙出了一万句脏话，但脸上却只能挂着僵硬的笑容：“陈，你还是那么幽默。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陈诺也跟着笑了起来。
“韦恩斯坦先生。”这时，ABC的女记者插话道，“你这次还会跟陈打赌吗？”
“打什么赌？”
“就像上次一样，我们都知道，上次你输给了陈整整两百万美元，你这次会想要赢回来吗？”
“当然要。”
“没有……”
同时两个声音说道。
哈维错愕地转头，看向陈诺。
只见他一脸诚恳地说道：“其实上次我只是跟哈维开个玩笑，没想到他真的当真了。200万美元可不是小数目……我一直都想找机会还他。如果哈维愿意的话，今晚就是个好时机。”
“哈哈哈——”女记者已经彻底兴奋了，根本不用导播在耳麦里提醒，她也知道，这个时候的收视率绝对百分百的正在如同火箭上升，同时在推特上，可能也有数以万计的帖子冒了出来。
“所以陈，你是想再打一个赌了？”她按捺住激动道：“对于陈的这个表态，韦恩斯坦先生你怎么看？”
怎么看？我用屁股洞看。
哈维看着那张笑得阳光灿烂的中国脸，胃里翻江倒海。
这个贱人，两年前也在这里，用类似的笑容、差不多一个品种的口气，诱使他打下那个该死的赌注——赌《阿凡达》不会赢最佳影片。
结果最后让他输了整整200万美金，成了全美媒体的笑柄，还从那天起多了一个“loser”的外号。
这次，他绝不能再上当。
这个中国人，狡猾阴险的就像一条毒蛇，对付他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跟他打交道，也不要同意他的任何赌注或者协议。这就是他跟他弟弟鲍勃·韦恩斯坦商量出来的办法。要对付他，只能在背地里，阴悄悄的……
哈维打定主意，笑道：“谢谢你陈，但是不用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忙你的事吧，再见。”
当哈维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全美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电视机屏幕前失望的叫了起来。
“我就知道，哈维·韦恩斯坦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pussy！”三秒钟之后，就有第一条推文发了出来，并得到了成千上万的点赞。
接着，海啸般的吐槽潮汹涌而至：
“我相信，现在威廉·希尔的总经理一定长出了一口气，并对他手下的赔率分析师们说了一句，解散。”
“Fxxk哈维·韦恩斯坦，这个人比我想象的更加软蛋。”
“哈维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个在午休时间被街头混混勒索的小学生，他怕极了，瞧他走开的样子，哈哈哈哈。”
“我愿意花50刀看陈诺在红毯上给哈维一个耳光。”
“有人注意到陈刚刚打开了哈维的手吗？他在保护他的女朋友，防止这个臭名昭著的性骚扰惯犯靠近她。只可惜，他没有顺势给他脸上来一拳。”
而在最后这个热门帖子下面，一个中文账号用英文写了一个回复：“有人知道吗？陈的女朋友是个美国人。”
这条评论迅速获得上千个点赞和几百个讨论，也让这个热门帖子的主人，一个简介上写着耶鲁法律系学生的博主亲自回复了。
“哇哦，兄弟，真的假的？”
“Shit！我刚去 Google了一下，居然是真的。”
“WTF，这么劲爆的料，美国媒体居然没人报道过？”
之后就是那个叫J.D. Hamel的法学生的回帖：“我太喜欢了。一个骄傲的美国女孩，坚定地站在自己男人身边，她相信他会保护她。这就是我们美利坚的传统女性。”
而在这条回复下面，那个中文账号又回了：“她其实只在美国呆了五年，应该算不上是美利坚的传统女性吧？笑哭。”
再之后，这个J.D. Hamel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怎么回事，就没再回复了。
刘艺霏这个时候当然不知道有人在网上蛐蛐她的身世问题，接受完采访后，她终于稍微适应下来了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当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就会无惧无畏。而当人长大了，什么都知道了，却胆子就会变小了。
刘艺霏觉得她就是这样。
五年前，19岁的时候，她觉得奥斯卡无非就是那么回事，来的时候完全什么都没多想，全程跟着他，说说笑笑，觉得十分轻松愉快。
然而这次呢，24岁的她故地重游，却像是背负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也就在红毯的末端，她才稍微的恢复了正常，开始主动左右挥手，并根据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各种造型。
拍了一会儿，走上台阶，她稍稍的松了口气，道：“差点惨了。”
陈诺奇怪道：“惨什么？”
“没有好看的照片啊，到时候我妈跟静姐又要说我不会摆pose了。静姐还专门给我买了好几个版面，还预备了一个热搜。嘿嘿。”
刘艺霏像偷鸡一样的笑了两下。
陈诺跟着呵呵了两声，“新浪现在一个热搜收多少钱？”
“不知道啊，你不是股东吗？你不知道？”
“今年我又没去参加董事会。不过，去年业绩我看了，确实是不错。”陈诺边说边走，突然眼前看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子站在柯达剧院大门口朝她笑，他立刻惊喜的笑了起来。
刘艺霏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同样惊讶道：“她也来了？”
能让刘艺霏熟悉的陈诺的女性朋友并不多，尤其在好莱坞。
但毫无疑问，艾玛·斯通绝对是她和全中国观众都知道的人物。特别是当年那一场在戛纳的发言，简直封神，多年来各大视频网站的剪辑和微博上的梗图无数。
“你怎么来了？”陈诺跟刘艺霏一样没料到她会出现，惊喜地迎了上去，跟打扮得格外亮眼的艾玛·斯通来了一个轻快的拥抱。
“来做颁奖嘉宾。”艾玛·斯通笑得眉眼弯弯，红裙在灯光下如火焰般耀眼。
两人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在奥斯卡这样特殊的场合重逢，陈诺难得没有带一点表演意味地，打心底流露出那种与人为善的温柔情绪。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他说，“这是我女朋友……”
“你好，艾玛。”刘艺霏神色自然的伸出手。
“你好，水晶。”艾玛·斯通握住她的手，笑容满脸道：“你今天的裙子很漂亮，我很喜欢。”
“谢谢，你的也是。”
松开手，艾玛·斯通转过头来笑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又在红毯上找哈维的麻烦了？”
陈诺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想把之前赢的钱还给他。结果他不接受。”
艾玛哈哈笑道：“得了吧，谁会信，哈维又不是白痴。好了，我们似乎该进去了，有记者在看这边……陈，你知道我今天颁发什么奖吗？我得说，我发的奖很有可能是你们拿奖。”
“什么？”
“最佳视觉效果。”
“哦哦，那的确，这个我们可是大热门。”
“最佳导演或者最佳电影，你们这次有机会吗？”
“我不知道，我这段时间都在中国，华纳那边公关的事情我都没有过问。”
“好吧，不管怎么样，希望你们能拿奖，我一点也不想看到哈维·韦恩斯坦的那张脸出现在大荧幕上。”
“哈哈哈，别这么说，做人要和气一些，nice一点，艾玛。”
“陈。”
“什么？”
“你今天来之前磕药了？”
“胡说八道！”
哎，怎么说呢，明明是与人为善，却让人有了这么大的误会。
他也真的是准备还钱，并不是像上次那样，准备挖坑给哈维跳。
因为这一年，3d版《盗梦空间》延期一年上映，这部电影从而乱入到各个颁奖典礼中，成为了一只特大号的蝴蝶，导致今晚奥斯卡最佳电影或者说各个奖项的归属，他真的是一点预测能力都没有，跟两年前完全不同。
偏偏没人相信，瞧哈维那样子，走得之快，感觉慢一点裤子都要没了似的。把他看成什么人了真是。
陈诺一边走一边和艾玛·斯通聊天，很快走进了柯达剧院的主厅。
他和刘艺霏的位置在左边第三排，而艾玛·斯通在右边的后面，但女人在理应双方分开的地方却并没有马上说byebye，而是重新认真道：“陈，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颁奖的时候应该要怎么做？我应该讲笑话吗？还是简单一点。我经纪人让我来问问你。”艾玛·斯通神情很是凝重，“我现在很紧张，这是我的第一次奥斯卡，为了做这个颁奖人，我的经纪人花了不少力气。我不想搞砸了，但是，我也不想浪费这个机会。我的颁奖搭档是本·斯蒂勒，你知道的，他可能会有一些奇思妙想，但我不确定我该不该配合他。”
陈诺听完，毫不犹豫道：“艾玛，我的意见是，你当然应该展示你自己。”
艾玛·斯通眨眨眼睛，道：“你确定吗？”
“当然，我百分百的确定。”陈诺道：“艾玛，你的才华整个好莱坞都有目共睹，我不明白，有什么值得担心的？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大胆的在全世界面前表现出你的风采。只是颁奖而已，你是未来某一天会拿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人，这个时候跟那个时候比起来，又得算什么？”
艾玛笑了起来，整张脸看上去生动极了，“OK，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我记住了。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你最好在台下坐着，我一定会真的走下去吻你。”
陈诺哈哈笑道：“NO，我女朋友在这里，她会生气的。”
艾玛转过头来，笑着道：“水晶，你会生气吗？”
刘艺霏笑着摇头：“不会。”
艾玛转过头来，哈哈道：“看，你女朋友站在我这边。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非常感谢你的建议，bye，我走了。水晶，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你好好享受这个夜晚。陈，祝你今晚好运。”
“你也是，艾玛。”
……
“艾玛真的好好哦，难怪你和她关系这么好。”
“呵呵，还行吧，一般朋友。”
“你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你觉得她会拿奥斯卡影后。”
“是真的，就像我也觉得你有一天会演花木兰。”
“什么什么啊！你……”
和艾玛·斯通分开后，陈诺和刘艺霏一边聊天，一边在礼宾员的引导下朝座位走去。
他作为曾经的最佳男配角的获得者和最佳男主角的入围者，这次学院给他的入场时间是挺靠前，此时一路走过来，剧院里只有一小半座位是坐了人的。
小李子从顺序安排上来得比他们更晚，这让刘艺霏暂时没机会去问小李子，到底想不想拿下今晚的最佳男主角了。
当然，这种问题，其实根本不用问。
肯定想，只看能不能。
艾莉森在这20多天里，几乎每天都要跟他发工作邮件，通报华纳方面的公关进展，陈诺知道，根据目前情况来说，今年奥斯卡的最佳男主角，小李子和《艺术家》的主演让杜雅尔丹几乎是五五开。
虽然听上去像是没说一样，但事实上，作为五个提名人之一，能被看作五五开，已经是极高的获奖概率了。
像他的话，艾莉森也明确讲了，今晚没戏。
唯一指望上台的机会，就在于最佳电影上。看《盗梦空间》能不能在跟《艺术家》和《战马》之间胜出，让他以制片人之一的身份，跟着混上去站一站奥斯卡的领奖台。
对此，陈诺绝对是满心期待又满怀忐忑。
有这样想法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
其中横店集团董事长徐永桉先生，显然比他更加激动。
陈诺和刘艺霏刚坐好，坐在他们后排、早早就抵达柯达剧院的徐董就把脑袋支了过来，说道：“小陈啊，你终于来啦？”
陈诺与人为善的回头笑道：“嗯来啦。徐总你们来早了，等得有点久吧，哈哈。”
徐永桉一脸感叹的摇头道：“不久不久，坐在这里，看看人，再听他们聊聊天，感觉时间过得很快的。只不过，这里都是些老外，还是有点不自在，不瞒你说，还有点紧张，哈哈。”
陈诺笑道：“其实没事做的话，开场前可以去宴会厅吃点东西的，毕竟等会还要坐很久，四个多小时呢。”
“没事没事。”徐永桉微笑着说，“我常年在公司，一开会就是一整天，坐这点时间不算什么。不过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坐在这个地方。小陈啊，我刚才在想，想着想着，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哦？怎么了？”
“我在想，幸好当时你要拍3D版《盗梦空间》的时候差点资金没着落，而老韩……”说到这，徐永桉忍不住笑了笑，“不是我说啊，老韩这个人真的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拜他所赐，这才让我捡了这个天大的便宜。其实除了你，我还真得感谢他。只是这话不能明说，说出来，他估计得在医院多躺两个月，哈哈哈。”
徐董笑得爽快，而陈诺呢，也不得不陪着这位下辖6家上市企业，可因为集团企业性质是集体所有，所以从来没有上过福布斯排行榜，但实际上，隐藏身家至少几百个亿的浙商大boss，干笑了两声。
徐首富越说越兴奋，又带了点唏嘘道：“听说老韩吉人有天相，这么严重的病，居然恢复得还不错，年前就已经出院了，据说年后还能上班。就是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在家里看电视，到时候……但是，真的，差一点，我就和他换了位置，看电视的那个人啊，差一点就是我。我现在还心有余悸。当初投钱的时候，实话实说，虽然是基于对你的信任，但是也完全没想到会这么成功，不但挣了钱，还能来这奥斯卡坐一坐。”
他看着陈诺，语气郑重了几分：“小陈，虽然你不要我的投资，也不要我的红包，我也知道，跟你谈钱没意思。但别的不说，有一句话你记着，只要我徐永桉在横店集团还能说话算话，那你们焕新公司以后来横店拍戏，有什么需要，只要你吱一声，我徐永桉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要是出半点问题，你直接到我家打我脸都行。”
“哈哈，徐董你这么说，那我可记住了。”陈诺笑道。
徐永桉拍拍胸口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完顿了顿，又道：“对了，我刚才听旁边后面有几个老外在聊天，这次最佳电影哈维又赢了。小陈你觉得真的假的？”
陈诺笑着道：“还没开始呢，谁输谁赢都不知道的。”
“哦？”徐永桉迟疑道，“但我听说，哈维不是在奥斯卡挺能耐吗？”
陈诺看了看表，估摸着快要开始了，也就用徐永桉能懂的语言，长话短说道：“是挺能耐的。但是，几千个人呢，没那么容易都摆平。而且，谁也没规定美国人就这么诚信，收了好处就一定会办事。徐总，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懂。”
“噢，明白了。哈哈。”徐永桉恍然大悟的笑道。
刚说完，这个时候，诺兰过来了。
但这一回，组委会并没有全部按照剧组来安排座位，给诺兰安排的是另外一边的，于是带着艾玛·托马斯过来跟他以及徐永桉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走过去了。
接下来，一些陈诺认识的人陆续进场，像是乔治·克鲁尼，梅姨和马丁斯科塞斯都跟他坐的是同一边，路过的时候，都会停下来跟他打个招呼，说两句，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时间里，陈诺几乎没再坐下来，自然也就没有机会再和徐永桉再多聊。
直到晚上6点55分，全场的灯光缓缓暗了下去，现场的礼宾员开始引导尚未入座的嘉宾就位。
陈诺这才结束寒暄。
在他聊天的时候，刘艺霏一直在旁边陪着，照着中国人的礼数，在他与人交谈时微笑点头，偶尔应和两句。
这时候终于坐下，茜茜忍不住轻吐一口气：“累死了。你朋友好多啊，陈诺。你之前怎么都没说过，我还以为都是八卦新闻，结果才发现你跟他们关系都那么好。”
“好什么好，都是些酒肉朋友，你自己都是美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边的人都是假客气。”陈诺若无其事的说道：“好了，累了就休息休息，别说话。”
“……喂。”刘艺霏突然把头凑过来，小声道，“你能不能再帮我介绍一下伍迪·艾伦？”
“啊？为什么？”
“我是他粉丝啊，我从小就喜欢看他的电影，我小时候在美国，第一次进电影院看电影，就是看他的《人人都说我爱你》，这次他的《午夜巴黎》我在国内看了，我也很喜欢。你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哎，你做什么，等一下，我又没说现在！”
可是晚了，陈诺没理她，伏下了一点身子，对坐在她另外一边的白发老头说道：“伍迪，刚才忘说了，我女朋友是你的超级粉丝，从小就喜欢看你的电影，她想跟你重新认识一下，可以吗？”
老头子一下子笑了起来，脸上皱纹都聚拢成了一团，笑道：“当然可以。”
这下好了。
刘艺霏原本想的是，认识自己从小的偶像，国际知名的大导演，一定要很正式很隆重，大家站起来握手寒暄，但没想到，她男朋友就跟介绍隔壁卖鱼的大爷一样，招呼都没有打，直接就上，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都不给她。
没办法，刘艺霏只好转过头去，脸红红的伸出手去，说道：“你好，导演，我是水晶刘，很高兴认识你。”
伍迪艾伦笑道：“你好，水晶，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今晚能够和你这么年轻美丽的女士相邻而坐，这是我的荣幸。”
“没有没有，这是我的荣幸才对。”
他们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剧院内就响起了倒计时的提示音。
红毯结束，灯光暗下，奥斯卡颁奖典礼即将开始。
刘艺霏安静下来，闭上嘴。可心跳却还在加速。
在这一刻，她真的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成了《午夜巴黎》里的吉尔，在迷雾弥漫的街头，穿越到了19世纪的巴黎。周围都是璀璨星光。那些她曾经只能仰望的人，如今却跟她并排而坐。
是啊，小时候不懂事，不知道珍惜，因此无畏。
长大了之后，虽然不再那么洒脱，却正因如此，更能明白这一刻的珍贵。
刘艺霏在黑暗中，心潮澎湃，又有很多复杂难言的情绪，她不知道如何表达，最后只能将手放到身边男人的手上，翻过来，十指相扣。
“5，4，3，2，1。”
倒数声结束。
一个庄严肃穆的男声随之在大厅里响起——
“这是来自好莱坞高地中心的直播，在这里，我们表彰电影行业最突出的成就。”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欢迎摩根·弗里曼！”
随后，一个身形挺拔的黑人老者从舞台左侧帷幕边走出。他站在红金交织、华丽璀璨的奥斯卡舞台中央，聚光灯从天而降，将他笼罩在一圈温柔的光晕之中。
刚刚获得金球奖终身成就奖的摩根，在全场掌声中停顿了片刻，便以他那标志性的低沉嗓音缓缓说道：
“自1929年第一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以来，电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有一样东西始终不变：我们对电影的热爱。无论黑白或彩色，真人或动画，有声或无声——我们都沉醉于光影构筑的世界。”
他微微顿了顿，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提高声音道：
“今晚，是属于电影的夜晚。让我们一起为今天干杯，也为那些曾经照亮世界的辉煌时刻致敬。欢迎来到第八十四届奥斯卡颁奖典礼！”
掌声再次雷动，舞台中央的帷幕缓缓拉开，大荧幕亮起。
荧幕之上，黑白无声的画面开始播放，一股浓郁的复古风扑面而来。
本届奥斯卡的主持人比利·克里斯托头戴金属刑具，正被“电刑”，他惊恐的脸颤抖着看向镜头。
画外字幕打出：“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去主持奥斯卡！”
全场爆发出笑声，“哈哈哈哈哈！”
刘艺霏也跟着笑了。
这显然是在模仿《艺术家》的默片风格。
荧幕继续推进，在被电得无法抗拒后，比利·克里斯托“被迫”接下主持重任。
马上画面一闪，色彩从黑白过渡为鲜艳。
模糊视野中，画面慢慢变得清晰。
接着，一个亚洲面孔的身影浮现在画面中央。
刘艺霏惊笑起来，手顿时抓得更紧了。
只见陈诺出现在荧幕上，身穿一件花衬衫，神情忧虑而温柔，轻声说道：
“快脱离梦境吧，玛琳。你知道这不是真实的……我们曾经拥有的那些日子，那些回忆——它们只是你自己构造的幻象……”
他表现得是如此以假乱真，因此画面一闪，荧幕上的床铺场景真让人以为是正片延续，然而，下一秒，镜头推进，床上躺着的却不是凯拉·奈特莉，而是脑门锃亮的比利·克里斯托。
现场顿时一片笑声。
荧幕中，陈诺站在床边，面容悲伤而深情，对闭着眼睛的比利·克里斯托继续说道：
“你必须醒来，吗啉……孩子们都在等你回家。”
说完，他低下头，看得出来，刚开始还是有点犹豫的。不过马上，他就闭上眼睛，吻了下去。
柯达剧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难以形容的惊叫声和爆笑声。
刘艺霏也忘记跟男朋友手拉手了，她双手捂住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完全忘记顾忌形象这回事。
在大荧幕上，她男朋友的嘴和比利·克里斯托的嘴巴印在了一起。
ps:
睡了一天，身体终于舒服点了。
晚上8点开始码的，码到凌晨5点，8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