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 同行们的评价
丽娜是洛杉矶弧光影院的一个新来的售票员。她三十多岁，有着一头火红的头发，也有一个火爆的脾气，来了一个月了，极少有人看过她心神不宁的样子。
于是当她的同事杰夫看到她经过换班，心神不宁的回到休息室，就有些疑惑，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低声道：“今天下班有空吗？”
丽娜没好气道：“滚一边去，杰夫，今天老娘没工夫对付你那个小不点。”
杰夫嘿嘿笑道：“真的吗？那上次是谁……噢噢，我只是开个玩笑丽娜，见你心情不好，怎么了？”
丽娜看了他一眼，凑过去小声道：“我刚才好像看到汤姆·汉克斯。”
“what?”杰夫吓了一跳。
“还有诺陈。”
“WHAT!”
“闭嘴，你小声点。”
杰夫回头看了看，又转过头来，面带激动道：“你见到汤姆·汉克斯和诺陈来看电影？等等，诺陈，不是说他在蒙大拿买牧场吗？”
“你是白痴吗？那是几号的新闻？现在都20号了，他难道不知道回来？”
“噢，你说得对，他们在哪个影厅？”
“你要干嘛？”
“当然是去看看，看能不能要个签名啥的！那可是汤姆·汉克斯和诺陈，别的明星还好说，你在好莱坞可不那么容易碰到他们两个。”
“你快坐下来吧，shit，我可不想因为你丢掉工作。而且我只是说好像，我不能确定。我看到两个人在后面小声说话，戴着墨镜和帽子，你知道，在屋内戴这个的可不多，我就多看了两眼，觉得有点像。fuck，你给我坐下。”
“拜托，丽娜，你知道的，我一般不追星，但我喜欢了汤姆·汉克斯20年，他的每一部电影我有收藏。”
“真的吗？那我为什么听你前几天在骂他的新电影。”
“你是说云图？OK，《云图》例外。那玩意儿就是沃卓斯基兄弟搞出来的失败品。影评人说它 ambitious but messy雄心勃勃但一团乱，我简直不能再同意。这可能是我头一次看完汤姆的电影之后，脑子里全是——DAMN，这又臭又长的狗屎，终于结束了。”
“哈哈哈。”丽娜笑了起来。
“你别笑，我是说真的。而且，你知道沃卓斯基兄弟，不仅仅是弟弟变了性，我听说，哥哥也准备……这都是当年拍《黑客帝国》的时候，他们可能因为揭露了世界的真相，从而被世界外的那些家伙给重制了脑子里的程序，变成了疯子。”
“杰夫，没想到你还恐同。”
“No，我不恐同，我有好几个朋友都是gay，但是丽娜，有的时候，我真觉得他们搞得太极端了。最关键是，我觉得他们害了汤姆，噢，可怜的汤姆，我知道他为这部电影准备了很长时间，结果呢，砰！什么都没了。”
“云图有这么差？实际上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来看它的人这么少。我看IMDB上它的评分也不是很低啊，有的时候一些爆米花，像是变形金刚，比它的评价还低，不是吗？”
“丽娜，《变形金刚》就是爆米花，至少迈克尔·贝没骗我，他卖的就是爆米花。可《云图》不一样，但沃卓斯基们把屎端上桌，还非得告诉你这是一道菜……说到这个，其实drop也一样，说是文艺片，其实……咳咳，对了丽娜，你知道吗，我知道好莱坞边上有一家电影院的《水滴》还没有下映，等会下班我们要不要再去看一次？”
“还没有下映？这都什么时候了！”
“啊哈哈，你不知道吗像《水滴》这种片子，票房虽然一般，但口碑好，观众群体稳定，它就能一周一周慢慢放下去。尤其在洛杉矶这种地方，有的是影迷，电影协会、学院的会员，常常一刷再刷。你要知道，《艺术家》当年也是靠着这种放映，一直熬到颁奖季。所以我们要不要再去一次？”
“NO，杰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我说了，上次那是最后一次。”
“丽娜，我真的只是想要和你一起看完这部电影好吗？你想，我们一共看了三次水滴，但没有一次我们认认真真的看完了它。你难道心里就没有遗憾？还是说，你就不想再一次在大荧幕上见到你的偶像？”
“……”
“嘿，就这么说定了，怎么样？我现在就买票。”
“……杰夫，我看不只是什么电影圈的人会去重看，还有你这样的色鬼，也会经常去重刷，所以它才会一直不下映，你说对吧杰夫。”
“哈哈哈。”
“所以你不管汤姆·汉克斯了？”
“当然，我当然要。不过，我先买票，反正汤姆就在那，一时间又不会跑。对了，丽娜，你还没有说，汤姆和陈他们两个来看什么电影？”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林肯》。”
……
……
陈诺知道，16号《林肯》首映礼的时候，汤姆·汉克斯也去了，就如同史蒂芬·斯皮尔伯格在云图首映礼给他捧场一样。
所以，现在他们两个应该是一样，都是看第二遍。
不过，这位56岁的好莱坞巨星依旧在150分钟的观影时间里，连厕所都没上一次。这说明是吗？要么膀胱好，要么有心事。
于是当电影散场，他就说道：
“丹尼尔的演技太棒了。我想我可能永远也做不到他那样。我听史蒂芬说，他当初在片场，整个人都完全变成了林肯，包括跟他说话，都是林肯的腔调。”
“史蒂芬也跟我说过，他说他查了很多资料，看过很多书，还找了很多专家开会，最终才确定林肯是怎么说话。”
“真的吗？难怪我看着他的表现，我甚至感觉林肯活了过来。我真想见他一面。请教一下。”
“你和他没见过面？”
“没有。”
“那你真的该和他聊聊。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和你见过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很多事情，在你没见到他之前可能觉得奇怪，但见到他之后，你会发现，一切都理所当然。”
“你这么一说，我真想跟他聊聊了，汤姆。他现在还在洛杉矶吗？”
“当然不在。他现在已经回爱尔兰去了。事实上，我看到他的时候，我感觉他似乎还没有从戏里走出来。”
“这么久？”
“觉得奇怪吗？你一般出戏要多久？”
两个人聊着天，一起上完厕所，从卫生间出来，又在盥洗台并肩洗手。
“我？我大概……一个星期吧。”
汤姆·汉克斯转过头来，有点惊讶地看着陈诺：“一个星期？”
汤姆的表情，若是放在迪丽热巴眼里，她一定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她拍《小时代》时，空下来还能跑出来和缤冰姐吃饭、逛街，完全不会觉得自己陷进了南湘的爱恨情仇里，更别说什么出戏。
但如果正经演员，像是她的蜜姐，也许大概maybe或许就能听懂。
事实上，入戏，出戏，这是很多演员都会遭遇到的问题。
甚至跟演员最终呈现在舞台上的效果都没有太大关系。
不是一个好演员，就一定难出戏，也不是一个看上去不怎么样的演员，就一定容易出戏。
有的时候这是一种天赋。
陈诺从黑暗骑士的时候就知道，他在入戏和出戏格外的快。汤姆·汉克斯一问，事实上，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好久不见的女朋友。
不过那就是一瞬间，又回到眼前，坦然的点头道：“是的。”
汤姆·汉克斯惊讶道：“你没开玩笑吧，陈。”
陈诺哈哈道：“我想我的才能就在这上面了。”
汤姆·汉克斯恍然道：“那就一切都能说得通了。难怪你除了演戏，还能干那么多别的事情，还能一部接一部地拍，而且每一部都不错。丹尼尔要花整整一年入戏，半年拍戏，再用一两年慢慢走出来。我呢，虽然没他那么极端，但拍完一部也得休息至少大半年。可你？你只需要一个星期？”
这一番话，说得陈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只好笑。
从卫生间出来，令狐和汤姆·汉克斯的助理正等着他们。
汤姆·汉克斯道：“要不要去酒廊喝一杯？”
“好啊。”
酒廊是弧光影院的特色，和普通电影院卖爆米花、可乐不同，这里提供的是鸡尾酒、葡萄酒和小食。观众看完电影，可以坐在灯光柔和的酒吧区，点一杯酒，聊一聊电影，很多业内人士和影迷也习惯在这里碰面，交流对刚看过电影的感受，就像在参加一场小型的电影沙龙。
四个人来到这里，找了一个角落，分为两张桌子坐下。
点完酒，陈诺突然想起，不由笑道：“我这次去日本，遇到了一个你的影迷，是日本那边一个公司的社长，我答应代他向你问好。”
汤姆汉克斯笑了，说道：“替我说声谢，要不要签名。”
陈诺想了想，觉得秋元康这人还是挺上道的。前田敦子都舍得放弃，算是挺给面子了。于是笑道：“那我替他谢谢你。”
“他叫什么？”
“Yasushi Akimoto。”
汤姆汉克斯找旁边的助理要了只笔，就在桌上找了一张便签，写道：“To Yasushi Akimoto，美好的祝愿!——Tom Hanks，2012。”
接过来，陈诺交给令狐，笑着道：“他拿到这个应该很会开心，谢谢。”
汤姆·汉克斯笑道：“不客气。我前天看到你们DROP最新一期的FYC广告了，依旧不是你，我想确认一下，你们是否准备把每个奖项都做一次广告？”
陈诺笑道：“我不知道，这都是公关公司负责的。我只负责出钱，其余的事情都交给他们在操作。你们呢？我也看到你们的广告了。‘Everything is Connected万物相联’，对吧？LA到处都是这句话。华纳准备每个奖都准备试试？”
汤姆·汉克斯微笑了一下。
这时酒上来了。
陈诺叫的是一杯莫吉托，而汤姆·汉克斯和他助手都叫的一杯啤酒，令狐则是一杯清水。
汤姆·汉克斯喝了口酒，说道：“看了林肯之后，我觉得这次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已经几乎失去了悬念。你认为呢？”
陈诺真心说道：“我也觉得。”
汤姆·汉克斯叹了口气，道：“丹尼尔，我感觉他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层次。”
陈诺道：“我在中国的老师，仅仅是看了预告片，就告诉我一定要看这部电影。而我今天看完，我准备等会就跟她打个电话，告诉她，她没有看错，林肯的确在大荧幕上死而复生了。”
汤姆·汉克斯哈哈笑了，举起酒杯。
陈诺笑着跟他碰了碰。
汤姆汉克斯道：“敬丹尼尔。”
陈诺道：“敬丹尼尔。”
汤姆汉克斯道：“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个演员，能够第三次拿到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我想除了他，应该没有别人了。哦，或许还有你。”
陈诺差点把嘴巴里的酒喷出来。
他现在正在为第一座奥斯卡金像奖而绞尽脑汁，
结果，汤姆·汉克斯告诉他，他能超越刚刚在大荧幕上，估计把全世界99%的演员的自尊心，都碾碎成了一地碎渣的丹尼尔·戴-刘易斯？
他哈哈惊笑道：“还有我！？”
“是的。”汉克斯笑道：“你，阿德里安（布洛迪）、里奥，或许还有华金（菲尼克斯），你们四个是我目前最看好的几个男演员。你们都有拿奥斯卡的实力。虽然阿德里安已经拿了一座了，但你比他以及里奥跟华金都更加年轻。如果要说谁以后能够超越丹尼尔，我会选择把赌注压在你身上。”
陈诺摇摇头道：“这不是谦虚，汉克斯，我是真的觉得你高看我了。”
“我没有。”汤姆汉克斯道：“只是要达到这一点，可能需要你把精神更加专注的放在好莱坞。反正你现在在欧洲已经别无他求了。不是吗？你总不可能再拿一次奖？那又有什么意义？”
陈诺哈哈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两人又碰了碰杯。
汤姆汉克斯道：“哦对了，你知道吗？事实上当初《黑暗骑士》，除了希斯莱杰之外，阿德里安也在竞选小丑这个角色。”
陈诺啊了一声，道：“真的吗？”
“真的，在你拿到角色之后，他当时在电话里大叫华纳简直疯了，居然选了你来演小丑。但是后来，他去电影院看完，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华纳选对了人。”
哇哦，在这一刻陈诺真是身心舒畅，这种来自同行的评价，比起影评人或者粉丝们的话，可是有分量多了。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得有点久了，但在这一刻，听到阿德里安·布洛迪的话，他也不禁有点身心舒畅起来。
不过嘴上还是谦虚的说道：“当初我完全就是凭借运气。”
汤姆汉克斯笑道：“我曾经在华纳看过你的试镜录像，那看上去可不像是运气。”
陈诺惊讶道：“他们连那个东西都给你看？”
汤姆·汉克斯道：“他们当然不愿意，他们把那个东西看得很重要。不过，这次《云图》选角的时候，迈克尔把它拿了出来，告诉我们应该按照这个标准找演员。但劳伦斯——不，现在应该叫拉娜，她看完以后说，如果真照这个标准去找，我们就招不到演员了。”
陈诺忍不住哈哈大笑：“谢谢他的夸奖。我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想，真的就是凭性子去做的。我就知道，我那次试戏机会是那么来之不易，我无论如何都要抓住他。”
汉克斯笑道：“最终你成功了。其实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一个演员能不能出人头地，看一点点，比如他的试戏，或许他的第一部戏就知道。我相信你也是，你这样的演员，在你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肯定就已经明白自己适合这一行。”
陈诺回忆了一下，随后郑重点头：“是这样。”
汤姆·汉克斯笑了笑，喝了口酒，道：“知道我第一次听说你的名字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是罗伯特给我说的。”
“罗伯特？谁？”
“罗伯特·德尼罗。”
陈诺顿时恍然。
他跟这个老头见过几次，而第一次就是在——
“当初罗伯特·迪尼罗在戛纳看了你的《蓝莓之夜》，他回到LA就告诉我，他见到一个非常棒的年轻人。会在艺术片领域有所成就。当然，我想他肯定也没有想到，你在艺术片领域会做的这么好，而且在商业片上也是。谁能想到呢？一个亚洲人……无意冒犯，但是，不管是布鲁斯李还是杰克陈，都不如你，你跟他们相比，所欠缺的无非也就是更多的作品以及时间的沉淀。”
听完汤姆·汉克斯的话，陈诺真心实意的说道：“谢谢你的鼓励，汤姆，你的话对我意义重大，我会牢记在心的。”
汤姆·汉克斯道：“其实在LA可能就有几十万个年轻人都想做演员，他们从全世界来到这里，但最后成功的也许一个都没有。天赋几乎决定了一切。这很悲哀，但却是事实。一个好演员，不是一副拥有一副漂亮的皮囊就可以的。像你和里昂这样的，万中无一。我相信，未来你们都一定能捧起小金人，只是需要一点耐心。”
陈诺也喝了一口酒，微笑着说道：“汤姆，听上去你这次已经下定决心不会投我一票了？”
汤姆汉克斯哈哈笑了起来，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陈，你想得太多了。”
陈诺耸耸肩道：“汤姆，我需要你的支持，当然，我并不是说让你在放弃《云图》的情况下投我一票，而只是，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可能你可以选择支持我。汤姆，无意冒犯，你明白我的意思。”
陈诺知道，虽然一再委婉，但可能对于汤姆·汉克斯来说，这话可能还是太过于残酷了。
对方紧接着，就沉默了下去。
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汤姆·汉克斯道：“陈，谢谢你的坦诚，我的票是你的了。”
陈诺在这一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地作证，他真的只是随口聊聊啊！而且他和艾莉森的判断一致都是，估计要等到金球奖提名出来，面前这位才可能松口。
结果……这怎么可能？
毫无疑问，这真的是彻彻底底的惊喜。
他一时间真的是话都说不出来，停顿了两秒，才说道：“汤姆，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汤姆·汉克斯道：“我没有。”
陈诺很想来个他妈的一言为定。但是他克制住了，用同行们都为之赞誉的演技说道：“汤姆，你真的考虑好了吗？我不希望你后悔，我也没有要逼迫你的意思。”
汤姆汉克斯哈哈笑了起来，说道：“陈，世界上没有人能逼迫我。我想过了，我也看过了网上对云图的评价，观众的，影评人的，还有我的那些朋友们的。说实话，我知道今年不属于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想挣扎一下，但是……现在，我想还是算了。”
陈诺在这一刻，是真的有些感动了，如果对面不是汤姆·汉克斯，而是梅根福克斯，他肯定就直接亲上去了。
“汤姆，谢谢，非常感谢。我会记住这一刻的。”
汤姆汉克斯道：“不用谢我，如果不是你在DROP里的表现的确值得入围，我也不会投给你。但是，陈，我虽然答应你，也可以去帮你在我的朋友们之间说两句话，但实话实说，他们会不会投你，我并没有把握。因为你的题材实在太过敏感了。你理解吗？”
陈诺道：“我理解。”
汤姆汉克斯笑道：“所以，我想你的FYC广告再投入多一点。”
“好，我会考虑的。谢谢。”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真就像老朋友一样聊了起来。
陈诺本来以为这次临时起意的影院观影之行，可以无声无息的结束，没想到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一男一女两个影院员工在他们结账起身之后，守在酒廊外。
一个是红头发，有点微胖的女人，长得有几分可爱，另外一个则是干瘦干瘦满脸雀斑的男人，过来找他和汤姆汉克斯签名，比较小心，并没有惊动别人。
陈诺心里虽然藏着心事，但是还是微笑着跟他们聊了几句，汤姆·汉克斯也一样，问起了《云图》，听到那瘦子激动万分的对云图大肆褒奖，汤姆·汉克斯笑着给男的签了名。
红发女人则是他的粉丝，说起他们等会还要去四刷《drop》，陈诺也很高兴，跟她合了个影。同时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这小子满口胡说，不是好人，离他远一点。”
红发女人激动得脸都红了，握着他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