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缺席
CAA的人过来，自然不是因为别的事。
金球奖一晤之后，双方聊得还算愉快，大体已经达成了合作的意向。签约的事，陈诺本来想要等到这段旅程走完再说，没想到 CAA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急切。
合同在洛杉矶就已经由双方律师审阅过。
签约时间定为2013年2月12日，签约金2000万美元外加8%的票房分成保证。合同期三年，在这段期间内，CAA将代理他在北美地区新的影视片约、品牌代言、商业活动等项目的接洽和谈判，佣金比例定为5%。其中不包括他过去所代言的续约合同。
也就是说，原本他的所有影视项目与商业代言，都是由焕新公司直接接洽和签约，而他作为焕新法人，也都是他亲自签字。
现在，CAA的加入，将作为他的独家代理机构，代表他签署所有与片约、广告、活动相关的文件，不过实际的收益，依旧会先流入焕新账户，再根据合同条款，将5%的代理佣金划拨给CAA。需要强调的是，他的个人收益，却因为公司的其他股东出让了利益，不减反增。不得不说，这在再亲密的朋友夫妻都会为了金钱反目的社会氛围下，是真的很难得的一件事。
此外，CAA还将为他成立一支专门的团队，由市场公关部、品牌商务部和奖季策略组三方联合组建，全面负责他的形象公关和战略运作。并保证在每个项目上，他都拥有最终审核权。
陈诺拿到手后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各项条款无误后，便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于是从这一刻起，他正式成为了 CAA的A-list客户。而乔治·沃克，这位CAA高级合伙人兼高级经纪人，也正式成为了他在好莱坞的首席经纪人和代理人。
签约完成后，乔治·沃克伸出手，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陈，我代表CAA，欢迎你加入我们的‘皇冠名单’。”
陈诺微笑着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看样子，假如不是在这么一个荒芜偏僻的小镇，他又是走了整整一天的话，乔治·沃克是准备跟他找个地方庆祝一番的了，但此时此景，也只好作罢。
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乔治·沃克就开车离开了。
等到陈诺在房间里好好地洗了一个澡，换了衣服出来，艾莉森笑着说道：“他让我告诉你，他手下的凯蒂·佩里出了一点事情，他不得不赶回去处理，让你见谅。”
陈诺打了个哈欠，道：“这样很好，不用应酬了。你的事情最后怎么说？”
艾莉森微微一笑，道：“他们把我纳入了为你服务的核心团队，让我继续担任你的首席公关和战略事务总监，还在 CAA的主楼里给我安排了一间办公室。”
陈诺笑道：“听上去不错。”转头又问道：“那你呢？”
古丽娜扎嘿嘿笑道：“还是助理。”
“笑这么开心，说给你多少薪水？”
“年薪40万美元，外加他们从老板你身上收取的佣金里的1%，作为绩效奖金。”古丽娜扎嘻嘻一笑。
难怪会笑。
这薪水，对于一个20岁的高中毕业的姑娘来说，是绝对高薪了。CAA果然不愧是直到10多年后，依旧经久不衰的老牌经纪公司。明知道这算是自己出钱养他的人，但手笔依旧不小，
艾莉森道：“CAA这次的诚意很足，他们应该很清楚，能把你的名字印上他们的客户名单，这对他们的品牌和在好莱坞的影响力来说，就是一场胜利。”
陈诺笑了。
这女人，自从那次他让飞机送她回温哥华看女儿之后，就学会拍马屁了。
艾莉森道：“同时对于我们来说，和他们合作也省了不少心，要是下一次颁奖季，再出现这一回那种别有用心的舆论，我们就不用再像这回那样被动。”
陈诺说道：“希望如此。”
“老板，你真的还要继续徒步？”这时，古丽娜扎突然插话道，打量着他的样子，脸上露出一种可以称之为心疼的表情。
陈诺道：“怎么了？”
古丽娜扎道：“这才走了一个多月，你就瘦了这么多，如果再走几个月……到时候都成啥样子了？”
陈诺偏头照了照旁边的全身镜。
由于一直戴着面罩，脖子额头都包裹起来，所以脸色倒没黑多少，但是镜子里的人确实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圈。
回忆起这一个多月里走过的路，吃过的苦，哪怕有个腿长胸大的拉丁美女经常晚上来他帐篷聊人生，谈理想，也弥补不了他身体上的疲累。
但是。
但是身体的疲惫，带来的，却是一种精神上的兴奋。
就像当年他在拍《蓝莓之夜》的时候。
虽然那部片子最终在戛纳因为各种原因没能让他拿到任何奖项，可这些年他当过几次电影节评委，看过无数电影，回头再看那段表演，却觉得那一次，他其实是应该拿奖的。
如果说在《哑巴的房子》里，他完全是凭直觉和情绪表演，用最原始的冲动去塑造角色，
那么在《蓝莓之夜》里，他的表演方式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变得极其内敛精细。
这种表演方式，连他现在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懂，没上过几天表演课，怎么能演出让他自己多年后都惊艳的表现呢？
答案只有一个——王嘉卫。
那个变态，在第一场戏就让他 NG了两百多次，用近乎残酷的方式把他逼进绝境。
那不断的否定和重拍，把整个人都压榨到了极限，也把他逼到了一个他本不应该达到的高度。
后来他去洛杉矶试镜《黑暗骑士》小丑，能够在试戏中打动诺兰，有很大部分原因，都正是因为被王家卫折磨出来的表演激情，依旧在他身体里残留不去。
拍了快十年电影，回过头来看，李迩当年力推他去接《蓝莓之夜》，其实算是又一次改变他命运的关键节点。
不过，在那之后，他不再是那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导演们都会给他三份薄面，他就没遇到过那种情况。
直到此刻。
当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上这条路的时候，他又感受到了一种似曾相识极致的压力。
只不过这一次，压力不是来自王嘉卫一次又一次的喊卡，而是来自路上的风、雪、寒冷和饥饿。
他能够感觉到，肖恩，这个19世纪的渔民，就在这种压力下，慢慢和他合二为一，一种久违的表演激情在他身体里渐渐涌起。
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可能放弃。
他并没有回答古丽娜扎孩子气的问题，而是看向了艾莉森，说道：“艾莉森，这次的奥斯卡……”
……
……
在离开法伦小镇，往外驶去的一辆凯迪拉克商务车中。
身边的助理放下了电话，说道：“乔治，打听到了。”
乔治·沃克闭着眼睛，淡淡说道：“说。”
“那两个女孩都是今年从伯克利毕业的学生，一个叫做朵拉·孔奇塔·阿隆索，是委内瑞拉人……另外一个叫薇薇安·车，韩美双重国籍，是…………”
如果朵拉或者薇薇安这时在场一定会非常惊讶，因为在这个助理的口中，她们两个人就跟透明似的，从小到大的主要履历都出现在了那个助理口中。
乔治·沃克听完之后，问道：“她们两个有没有问题？”
助手道：“别的没有什么。只是朵拉·孔奇塔·阿隆索，有一个youtube账号，在她十几天之前发布的一个新视频，我们的人查看的时候，注意到里面的某个地方，陈似乎露了一点样子，可能有一定的风险被人认出来，那样的话，可能会有一点小麻烦。不过——也许这未必全是坏事。”
乔治·沃克睁开眼睛，转头道：“给我看看。”
助手立刻打开了一旁的笔记本，用无线网卡登上了youtube，点开了视频，放了起来。中途还暂停了一下，指出了陈诺露脸的那一个画面，说了两句之后，又继续播放。
放完后，乔治·沃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说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助手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说道：“穿越风雪的徒步之旅，一段路上的浪漫邂逅……这对陈的公关形象来说，其实是一件很好的好事，看看他在风雪中为女孩冒险开路的样子，这能强化他的冒险精神和硬汉气质，同时也让他看起来更有人性。尤其对于他的那些粉丝来说，她们一定会喜闻乐见。”
他顿了顿，又说道：“唯一的问题是，外界都知道他有一个很久没露面的中国女朋友。要是媒体炒作起男女关系，可能会有点麻烦。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到时候只需要让这个朵拉发出一篇澄清稿就可以了。”
乔治·沃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拿起了手机拨了个号，然后脸色一变，笑容可掬的说道：“halo，陈，是我，乔治。是这样，我们刚刚发现了一个新情况……是的，现在这个事情我们有两种处理建议……OK，那是你去提醒你的朋友还是说需要我们……好的，没问题，当然可以。再见，晚安。”
电话挂了，乔治·沃克转头说道：“想办法让油管把这个视频下架。”
“好。”助手立刻答应道。
“要快。”
“明白。”
乔治·沃克看了看他的表情，说道：“你的建议不错，但是你要记住，一个合格的CAA经纪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明白你所服务的客户的需求是什么。你觉得陈会在乎你说的那些东西吗？他是好莱坞最有钱的几个人之一，是FB的股东和董事会成员。
“他从始至终和我们签约的目的都很明确，就是小金人。在这一点上，他比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更疯狂。至少，里奥肯定干不出他现在做的这种事。所以，你的建议不错，但不合时宜。
而为什么我要打这个电话？克里斯蒂安，如果在这几次的会面里，你还看不出他是个什么人，那你这辈子就注定只能给我递咖啡了。”
……
陈诺送走了艾莉森和古丽娜扎后，并没有在镇上多停留。
离开的时候，他以为薇薇安和朵拉将会知难而退，却没有想到，在酒店大门不出睡了整整两天的两人，居然好像满血复活了一样，准时准点的要跟他一起上路。
要说，该知道的他也已经知道了，该说的他也说了。
大家不是应该分道扬镳嘛？难道还真要他负责啊？
在之前的一次谈心里，他听到女人说她上一次还是头一回，虽然当时是一个字都不信，但后来通过察言观色以及感受到的生涩感和紧凑度，他倒是信了有八成。
但是又能怎么样？
他还不是只能说句sorry，不好意思。
最后奔放的拉丁女孩也没有说什么。
唯独如此一来，他就不太好意思直接赶人了。
于是，在休整完毕，补充好了食物和水之后，四个人又一次一起踏上了旅途。
从法伦镇出来，下一站是洛夫洛克。
和法伦一样，洛夫洛克同样是一个坐落在干涸盆地里的小镇。
这段路程在地图上看起来并不算远，五六天的行程，对陈诺来说几乎没什么感觉。
不过这一次，当他们抵达洛夫洛克、手机信号重新跳回屏幕上的那一刻，气氛却与上一次完全不同。
朵拉没有像之前那样兴奋地尖叫，而是忽然发出了一声惊怒的喊叫。
“因您近期上传的内容违反社区条款，您的频道将被暂停从广告中得到收益，相关视频已被临时下架以待审核……WTF！这是什么意思！？”
陈诺一听就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不知道CAA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他本来以为只是视频下架，但是，却没有想到，居然账号也被封了。
朵拉盯着手机屏幕，不可置信的说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怎么了？”
薇薇安看过手机后，立刻说道：“朵拉，他们肯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你赶紧申述！”
“好，我现在就写！”朵拉镇定下来，道：“肯定搞错了，肯定是这样。”
两个刚毕业的女孩，并不了解这个世界有多肮脏。
六七天后，当一行人离开洛夫洛克，一路沿着旧铁轨向东北方向前行，来到一个叫温尼马卡的城市边缘，朵拉终于收到了 YouTube官方的回信，不过里面内容和她原本想的正好相反。
“经再次复核，确定您的频道违反平台政策，将无限期停止从广告中获得收益。感谢您的理解。理解？我不理解！我他妈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朵拉，冷静一点，也许还能上诉。”
“上诉有用吗，他们现在在邮件里，连一个具体的解释都明天……FUCK，辛辛苦苦做了三年的账号！为什么啊，呜~”
账号被限制收益，这对女孩来说，显然是个不小的打击。
不仅哭了一场，接下来两天，一向在路上叽叽喳喳，活蹦乱跳的朵拉别说像之前那样拿着相机到处跑，就连话都变少了许多。
假如不是这一天晚上的收音机里，突然传出来的一个消息实在让人太过惊讶，估计女孩还要沉闷许久。
这一天，一行人因为某件事，早早地就找到了一座废弃的铁路工棚，当作临时的宿营地。
几个人正围着火堆煮饭，也就是把脱水意大利面加上开水煮熟，再把罐头加热，一边吃各种罐头一遍吃面。
这个时候，收音机里传来电台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刚刚得到的最新消息，《好莱坞报道者》已经从学院证实，通过扮演《水滴》中的非法移民，入围了本届最佳男主角名单的中国演员诺陈，将不会出席半个小时后即将举行的第85届奥斯卡颁奖典礼——”
“砰”的一声。
朵拉手里的咖啡杯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女孩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他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电台主持人的声音继续传来：“……据我现在手中的资料显示，这是自2003年杰克·尼科尔森，1999年尼克·诺特和1990年丹尼尔·戴-刘易斯之后，又一次有最佳男主角候选人提名者缺席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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