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不想努力了
咚咚咚。
没人应答。
咚咚咚。
绫濑遥又敲了一次。
面前的门依旧没开，但隔壁的门开了。
“老板他和导演他们一起去喝酒了，你不知道？”
一个穿着粉红睡衣的女孩子倚靠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过来。
绫濑遥愣了一下。
她是拍完戏收工之后，才从经纪人的口中得知陈诺提前回来了，还到了现场，看了一会儿她的戏。当时她太紧张太专注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别的事情。
她赶紧鞠躬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晚安。”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
“Wait up!等下。”女孩又叫了一声。
绫濑遥站住了，不解地回头。
女孩的笑容带着一丝古怪：“老板说，如果你来了，就让我告诉你，教学已经结束了，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绫濑遥看着女孩的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再度鞠躬道：“嗨，我知道了。谢谢，晚安。”
“晚安。”
“啪”的一声，女孩把门关上，进去了。
但绫濑遥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而后她才转身，缓慢地走了回去。
……
……
一栋阴暗的别墅走廊。
虽然有光，但显然 19世纪美利坚的油灯，并无法穿透那层层的暗幕，给予这坟墓一般的场所以些许真正的光明。
绫濑遥穿着一身西式长裙，微微低着头，跟在一个举着烛台的白人女人身后。
在现场专程为这一幕响起的悠扬婉转，如同情人低语的音乐伴奏声中，两人穿过廊厅、楼梯和走廊，最终来到了一处房间门口。
“咚咚咚。”白人女子敲响了房门。
一个独臂的白人男子随之打开了门。詹姆斯·瑞马尔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女士们。”
白人女子顿时笑颜如花地说道：“史派克先生，我把她带来了。看，比起之前，她是不是变得更加美丽了。洪，向史派克先生问好。”
绫濑遥眼里含着泪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的地面。
如果说之前要达到导演的要求，还需要提前做心理储备的话，那么在今天，绫濑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根本无需多做什么，当她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的哀伤和屈辱就如同潮水一样无休无止地朝她涌来，导演想看到的泪水更是顺理成章地出现在她的双眼之中。
在这一刻，她甚至忘记了镜头。
直到白人女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之后，她才回到了节奏里，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对方，低声说道：“史派克先生。”
詹姆斯·瑞马尔一脸复杂表情地上下打量着她。
白人女子挤眉弄眼地笑着道：“是不是有些认不出了？”
詹姆斯·瑞马尔又一次勉强一笑，说道：“是的，如果当初我知道有这么一天，我想，我不会把她卖给你们。”
“哈哈哈哈哈。”白人女子笑了起来。
瑞马尔侧开身体，说道：“好了，请进吧，我想朗先生已经等不及了。”
绫濑遥一步一步的走进了房间。
瑞马尔砰的把门关上，将白人女子关在了门外。
随后他走了过来，表情复杂地低声说道：“洪小姐，首先，我想请求你的原谅，当初一切都是我哥哥的主意，而他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
绫濑遥冷冷地看着他。
瑞马尔愁眉苦脸地说道：“我是说真的……对当初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希望你能够待会儿替我美言两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请你稍等，我这就去请朗先生过来。”说完，瑞马尔走进了里面的套间。
绫濑遥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
然后“咚”的一声，门开了，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猛地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刀。
直到下一刻，那人口中突出两个中文字：“殿下。”
绫濑遥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因为这个时候，一股真实的莫大委屈在她心里来回激荡。
她没有说话，只是直杠杠的看着对方。
男人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胡子拉碴，带着枪伤的疲倦的脸。
绫濑遥手里的刀咚的一声掉了。
她身体一歪，噗通一声，彻底倒在了地上。
“CUT！”
“Perfect! OMG，这他妈就是艺术，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扶她起来！”
……
……
“所以，陈君你那么说，是为了今天的这一场重头戏？”
“也不是吧，本来嘛，能教你的，其实早就教你了。剩下的……其实也都不是戏的事儿。”
就站在汽车旅店的门廊上，两人一个人掂着一罐啤酒。
听到陈诺这么说，绫濑遥顿时抿嘴笑了，同时脸有点红，转过头去，羞涩的看向了另外一边。
陈诺看了她一眼，说道：“很正常吧？你这么一大美女，身材又好，整天在我面前赤身裸体，我没感觉，那才不正常，你说是不是？”
“嗨。”绫濑遥低声道，“我理解的，陈君，你不用为此感到困扰。”
“哈哈哈。来，走一个。”
陈诺伸出手去，和绫濑遥碰了碰，喝了一口，说道：“谢谢你的理解。”
绫濑遥微笑了一下，说道：“陈君，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哦？有什么不一样。”
“你比我想的，更加……我不知道怎么用中文表达，用日语来说就是親しみやすい。”
陈诺说道：“普通？”
绫濑遥道：“不是普通，是亲切和真实。你不像我想的那样，也不像新闻上那样。当我和陈君您接触的时候，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一种人和人之间最真实、最温柔的温暖。说句心里话，你别介意，我觉得，你不太像一个偶像明星。”
陈诺笑道：“还偶像？娃都有了，怎么偶像？”
绫濑遥道：“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就像我在日本，我总是会为别人的喜欢和崇拜而开心，但是我发现，陈君你就不会这样。请问，获得别人的喜爱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
陈诺看了她一眼，想起前天晚上，她认真帮他出了主意，让他顺利地脱身，不由得想了想，而后说道：
“因为我好色、贪财、花心，男人该有的坏毛病我全有。报纸上、媒体里的我都不是真实的。别人喜欢的那个我，和真正的我不一样。
我常常想，如果我坦然接受这一切，万一哪天被戳破了怎么办？
其实我认识的很多人都这样。在大众面前是明星，是导演，可私底下呢，也会八卦、开黄腔、会放屁，会胡说八道。
说到底，都不过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夜色里那盏摇晃的灯上：“人们总是喜欢造神，然后又亲手摧毁它。我不想成为神，因为那样会很累。我更不想被摧毁，那样会很惨。我只想做个人，对这些东西避而远之，就这样。”
话说完，他自己有点尴尬。
其实绫濑遥说的这个问题，前后有许多人都问过他，他都没有说过这些，因为他真的不喜欢吐露自己的真实想法。结果没想到这时情绪上头说了出来，让他不禁有种赤身裸体的羞耻感。
他一口喝完罐子里的啤酒，把空罐捏扁，随手朝外扔了出去。
“好了，明天还要拍戏，睡了。”
说完，他转身朝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忽然绫濑遥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陈君……如果当一个人知道了你的真实的一面，她却依旧发现自己喜欢你，她该怎么办呢？”
陈诺顿了顿脚步，然后没有回头，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
……
2013年8月1日，京城。
盛夏的风从窗外吹进来，让王宗军却感觉冷飕飕的。
他看着手里的统计数据，半天都没说话。
“哥，要不，让我看看。”王宗磊焦急地说道。
王宗军把手里的纸递过去。
王宗磊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忍不住喊道：“一千多万？比昨天低这么多！？怎么办哥！上映三天，票房还没有过6000万，这样下去，这部片子我们又要亏惨了！到时候三季度季报出来，估计我们的股价怎么办……”
话音未落，王宗磊一偏头，霍的一声，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就从他耳边呼啦啦的飞了过去。
王宗军脸色铁青，怒骂道：“怎么办怎么办！你回公司也有一年了，出了事，除了说怎么办，你还会说什么！现在你是总经理，档期也是你定的！现在应该我问你怎么办，不是你问我！”
王宗磊的一张胖脸顿时涨红了，吭哧吭哧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宗军骂道：“正事一点不做，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女人，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滚出去，看看《小时代》的票房什么时候出来！”
王宗磊一声不吭的出去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才拿着一张A4纸，脸色煞白的推门而入。
正在椅子上抽雪茄的王宗军一见，脸色顿时更难看了，问道：“他们卖了多少？”
王宗磊磕巴道：“9800多万。”
王宗军眼睛顿时瞪大了，“你说多少？你再说一遍！”
“9，9800多万！”
“我操你妈！”王宗军声色俱厉的大叫一声，直接把手里的雪茄朝王宗磊扔了过来，“王宗磊，这就是你说，打得过！？”
王宗磊面如土色，哪怕雪茄落在身上，把他的LVT恤烫出一个黑印也没有低头看一眼，吃吃道：“哥，我也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没有想到！”王宗军气得站了起来，“当初你是怎么说的？郭金明就是个写小说的，懂个屁的电影，说那电影里都是些花瓶，没有用，说那个姓陈的就在里面露了两秒钟的脸，根本就是个噱头！说他要来，咱们就硬碰硬！现在碰的结果呢！人家三天卖了3个亿！我们呢？！我问你，我们呢！2个亿成本的电影，现在能回本吗？亏的这么多钱，你踏马用命来填？王宗磊，别说我不给你机会，现在，立刻马上，重新给我排宣传，让那些人全都给我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跑路演，一个电影院一个电影院的给我去拉票！你他妈也去！”
……
“要我说，大哥对你也太不公平了，大家一起做的决定，凭什么要你一个人负责？”
看着面前比自己小了19岁的佳人嘟着嘴，一脸不满的样子，王宗磊心都要化了。
虽然有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但是毫无疑问，这位来自香港的前模特，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彻彻底底的俘获了小王的心。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仿佛带着一种勾人的魔力，让他这个花丛老手都无从招架。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王宗磊一伸手，就想去抓桌上女人的手。
结果女人把手往回一缩，没让他碰到。
“我去干什么压，我又不懂。到时候我陪你到处走，人家还以为我是你的谁呢！”
“BABY，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我的女朋友。”
“那你能跟你的那些别的女人分手，全部断绝关系，平时手机都拿给我检查吗？”
“这……”王宗磊脸色顿时一滞。
女人嘟嘴佯怒道：“做不到，你就别说这些，我才不想当黄脸婆。对了，你这次要去多久？”
“大概两个多星期吧。”
“这么久！”
“唉，没办法，这次公司是被逼到绝路上了，如果照这个势头下去，至少要亏5000万，你知道的，之前《1942》本来就亏了不少，要是这次还亏，公司也有些承受不住。”
“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你就明说。”
“没有没有，我哪有怪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你也没想到那个姓郭的七拼八凑了一个草台班子，居然真就有那么多韭菜让他割，对吧？妈的，网上都说他是ppt电影，可一个ppt，居然3天卖了他妈的3个亿！真不知道这世界上傻子怎么那么多！好了，影，你乖乖在京城等我回来。”
“好，对了，我最近看中了一个包。”
“好好好，等会我们就去买~”
“算了，你去忙你的大事，我可不敢耽误你的时间，你把钱转我就行。”
“baby，你真体贴~我今天晚上能去你那里吗？”
“不行，我那个来了，改天吧。”
半小时后，两人从咖啡厅里出来，一左一右的分开了。
随后女人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喂，齐大吗？他们没有撤档的意思，看样子还是准备碰到底……嗯，我知道，有消息我随时联系你。”
电话挂了，女人的脸色重新变得平淡起来，在京城的街头，步子越走越快。
……
转瞬间，时间又来到了8月21日。
依旧是20天之前的那个办公室。
但这一次，里面连三个星期前那种生龙活虎的声音都没有了。
宽大的办公桌内外，几个人都一直沉默着。
最后，胖子低声道：“哥，对不起，我准备引咎辞职。”
“辞职有用吗？辞职能让电影活过来，多卖5000万嘛？”王宗军恶狠狠的看着他，连声喝问道。
“王董，这次小王总确实是尽力，全程我们都一起在跑，但是，真的没有办法。那些影院经理也说了，这一会谁都没有想到，现在年轻观众的消费潜力居然这么强，很多包场的，还有多刷的，尤其是那些糯米……其实我也去看了，陈诺真的就只有两秒钟，我觉得拍得也挺一般的，但是，就为了那两秒钟的镜头，真的都不正常了。咳，在这种情况下，引起了从众效应，最后挤压了我们的票房，真的谁都想不到。”旁边坐着的一个营销副总鼓起勇气插嘴道。
王宗军脸色阴沉说道：“算了，事情已经成了这样，这部片子就当我们马失前蹄，但接下来，其他事情千万别再出错。宗磊，辞职的话你就别说了，现在你首先要把电视剧搞好，这是我们华艺的第一部电视剧，投入了那么多，无论如何不容有失。”
“好！哥，我明白！”王宗磊知道这事就算过了，顿时精神一振。
“还有《西游伏魔篇》，你要跟周星池那边对接，尽快把档期定下来，要我说，要么放在元旦，要么放在过年之前，让他自己选。”
“知道！”
“接下来你的工作重心就是这两个作品，我们能不能翻身，就全靠它们了……嗯。”王宗军说着说着停了下来，问道：“最近有陈诺那边的消息吗？他那边新电影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上？”
王宗磊笑道：“哥，你放心吧，他6月份才开机，至少得拍到年底去，上映估计得明年上半年去了，肯定不可能再跟我们撞上。”
王宗军道：“那就最好，总之这次小时代的档期和我们重叠，真的给我一种不好的感觉，希望只是巧合吧。”
就在王家兄弟聊着未来翻身机会的时候，在上海的一处酒店大厅，《小时代》票房破5亿的庆功午宴，正在轰轰烈烈的展开。
毫无疑问，小时代的亮眼表现，在这20天，震惊了所有中国影评人。
它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三部 3天票房超 2亿元的华语片，最快达到五亿票房的华语爱情片，第一部由青年偶像主演的现象级爆款。在这二十天以来，这一部原本鲜有人看好的偶像电影，居然创下了好几项纪录，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因此，在这次的午宴上，当蜜姐，小四导演，迪丽热芭和郭采洁，还有制片人柴智屏以及投资方焕新娱乐的总经理李静，大家一起举着小锤锤，砸烂了那个“5亿”冰雕之时，现场闪起的闪光灯也是分外的多。
之后的记者提问环节，小四导演和一干主演意气风发的回答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最受瞩目的，除了导演之外，那就是蜜姐了。一个人包揽了一半以上的问题。
不过除了蜜姐，郭采结等人却是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北电大四学生抢了风头。
多年前的红薯妹妹，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光环加身，从野路子变成了电影人，微博粉丝也从百万，涨到了几百万，那种一夜成名的感觉，让迪丽热芭这些日子，每天晚上都感觉小腹在痉挛。
现在已经没人再叫她红薯妹妹了，她的粉丝，影迷还有记者，大家都称呼她为迪迪。
“迪迪，你在拍摄电影的时候，让你印象最深的一幕是什么？”
迪丽热芭不傻，这个问题导演回答了一遍，蜜姐也回答了一遍，轮到她的时候，她更加不可能冒出一个别的答案，因为谁都知道，记者就喜欢听他们吹某个人，因为这样他们出街的标题就会非常好写，而影迷们就更喜欢了。
当即，迪丽热芭就对着密密麻麻的话筒说道：“我和蜜姐，以及导演是一样的，当陈诺学长那一天来到片场的时候，我的心情真的非常非常激动。虽然他是我公司的老板，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很少有私下交流，唯有在北电还有录制综艺节目的时候，他批评过我。能够现场看他演戏，真的跟做梦一样。电影里最后的那一幕，真的是我的真实反映，不是演的。”
“现在很多影迷都认为，是陈诺下车的时候，那短短几秒的镜头，成就了小时代这个名字，你同意这个说法吗？你对此的看法是什么？”
“我同意。”迪丽热芭毫不犹豫的说道，“因为陈诺学长，正是这个时代最醒目的标志之一，他在最后的出场，正是意味着小时代的序幕已经被拉开。不过，如果没有导演，我想也没有这么经典的一幕，所以，我想同样也要谢谢郭导。”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都知道，迪迪你是焕新公司的员工，而陈诺最近则是在新奥尔良，拍昆汀导演的新电影，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时候会杀青回国？”
“这个问题我知道。”迪丽热芭还没有说话，旁边的蜜姐突然抢答了。
只见蜜姐笑意盈盈的说道：“京城下第一场雪之前，他就会回来。”
她这么一说，再配合她的表情，顿时，一干记者全都轰动了，问题一拥而上。
“你们时候在一起他告诉你的？”
“你们一起私下聊天，刘艺霏知道吗？”
“你们最近有联系吗？他的拍摄情况顺利不顺利？”
看着蜜姐笑意盈盈的回答着各种问题，迪丽热芭的思绪不知不觉的就飘远了。
什么京城第一场雪，她才不信呢。
他就压根不是说这种话的人。肯定是蜜姐看她问题回答的太多，所以用抢答来自抬身价，抢夺焦点的把戏。
她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可也没有办法说什么。毕竟全中国都知道蜜姐和他的关系。很多人都说，这才是蜜姐最近在娱乐圈风生水起的重要原因，可以说让她省了10年的努力。
而这段宣发期，当她在一边亲眼目睹了蜜姐的风光和平时的吃穿住行后，迪丽热巴突然很想知道，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她也不是很想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