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四章 蝴蝶效应 看片火星
“Steven， what do you think sets you apart from GuoFan？史蒂芬，你觉得你跟郭凡比起来，你的优势在哪里？”
“Who is Guo Fan？谁是郭凡？”
“给你看的那个短片，就是他拍的。”
“噢，是他。Well，陈，这种问题我已经四十年没有回答过了，让我想一想……OK，是这样。”
“第一点，我认为我比他更有经验。从他那个短片的手法里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但是在镜头的调度上还是太急了。他想在三分钟里塞进去太多东西，这是年轻导演的通病。不敢留白。但实际的效果出来，却给人一种吃撑了的感觉。“
“第二点，我处理过真正意义上的史诗级叙事。《辛德勒的名单》、《拯救大兵瑞恩》、《战马》。这些电影都教会了我，怎么在一个极其宏大的背景下，始终抓住观众的注意力。《流浪地球》，它的世界观太大了。大到很容易让导演迷失在奇观里。要知道，特效是为故事服务的，不是反过来。”
“第三，我拍过很多科幻片。《E.T.》、《侏罗纪公园》、《少数派报告》、《世界之战》……如果不是你来找我，我已经在准备我的下一部科幻电影了。但是，你给我看的《流浪地球》，它抢走了我的注意力。虽然我觉得它的文字显得有些干瘪，可作者的想象力是无以伦比的。我脑子里，已经有了许许多多关于这个故事的画面，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它们呈现在大银幕上……”
花白头发的老头看着陈诺，圆形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光亮。
“我从十二岁到现在，五十三年了。每一次我仰望星空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会蹦出画面来。如果世界毁灭了会怎么样，如果外星人入侵了会怎么样？陈，我虽然不再年轻，但我对科幻的热情永远不会熄灭。”
“怎么样，我的回答，你满意吗？”
……
第二天就是北京电影节的开幕式了。
作为本次电影节的重量级的嘉宾，老头从明天早上9点到晚上的日程都很满，不仅要参加电影节的各式各样的采访和活动，还要会见一些大领导，因此并没有跟他聊上多久，一起吃完饭，又在雁栖湖边散了一会儿步，就告辞回住的别墅休息去了。
这次北影组委会给他们几个特邀嘉宾安排的酒店，是三面环湖的雁栖岛国宾别墅酒店，陈诺住的是临湖的一栋，除了楼上的总统套房外，还有四五间客房和会客厅。
当他推门进屋，正在客厅里聊天的乔治·沃克以及艾莉森·格雷厄姆都一起站了起来。
“陈。”乔治·沃克道。
陈诺走过去，问道：“乔治，艾莉森，你们怎么还没有休息？”
艾莉森道：“时差问题，还睡不着，不过反正明天就又要回美国，不如多熬一会儿。你跟史蒂文谈得怎么样？”
陈诺坐在了沙发上，而后艾莉森和乔治跟着坐下。
而后他说道：“谈得不错，感觉他很有诚意。”
乔治·沃克笑道：“当然。梦工厂现在跟迪士尼的关系已经快走到头了，明年两家的发行协议正式到期之后，百分之百不会续约。他现在面临着极大的压力，急需要一部稳赚不赔的电影来证明他的地位，并且给梦工厂寻找下一个买家加一些新筹码。而你的这个新项目虽然拍摄的地方远了一点，但是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的礼物。”
“不过不管怎么样，作为一个导演，他在全世界的影响力依旧是顶尖的。”艾莉森接话道，“如果他担任导演，对老板你的这个新作品在全球市场的推广应该会很有帮助。”
陈诺点点头，说道：“我知道。”
乔治·沃克却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你不要太把他当回事。说实话，他影响力大不如前，否则迪士尼也不会把他丢到一边。而你才是上午十一点钟的太阳，票房的保证！他需要你，远甚于你需要他！”
“你的这个新项目哪怕真的选择一个中国导演来拍，凭你的名字和号召力，全球票房也能卖到五亿美金以上。”
“所以，史蒂文的事情完全可以放在一边慢慢思考。陈，你现在更应该慎重考虑的，是环球影业递过来的橄榄枝。不管怎么样，你日后要想在北美市场拿到足够多的院线，总需要一个六大级别的发行伙伴。”
“更关键是，环球跟梦工厂的渊源本来就很深。当年斯蒂文创立梦工厂之前，在环球干了二十多年，安培林娱乐到现在总部都还在环球的片场里。环球刚刚还花了三十八亿美金收购了之前从梦工厂独立出去的梦工厂动画，同时它还是明年真人梦工厂最有可能的买家。如果你接受环球入股，给它北美的发行权——我敢保证，你到时候跟史蒂文谈合同的时候，肯定更加容易，因为环球会帮你给他压力。”
“当然，反过来说，如果你不选斯蒂文，环球也一样愿意跟你合作。他们看中的是你，不是他。所以我觉得，你在定下史蒂文之前，不如先把跟环球的合作敲定。”
这绝对是在好莱坞浸淫了几十年的内行人才懂的东西，估计也只有乔治·沃克这样的CAA合伙人才能给出来的意见，陈诺想了想，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于是点头道：“那你帮我约个时间，我这次去美国，跟他们的人当面聊聊。”
乔治·沃克笑道：“明智之举。好了，陈，现在是不是该谈谈你的新片了。你的这个科幻项目哪怕开机，至少也是一两年之后，对么，你总不可能这么长一段时间不接新戏吧？”
陈诺摊摊手，道：“乔治，我今年还有两部电影要上映。最近也没有什么好片约。好莱坞最近都是在拍各种续集，不是吗？”
乔治沃克叹了口气，说道：“这倒是事实。”
说着，他一脸痛心疾首的说道，“有的时候，我真特么觉得好莱坞的原创精神已经彻底死绝了！整个洛杉矶正在变成一个毫无灵魂、只会卖塑料周边玩具的巨型主题乐园！”
“看看你在做什么？你在中国电影市场里推动科幻电影产业，可那些好莱坞的大佬们呢？他们在干什么？把几亿美金的预算，无脑地砸在千篇一律的绿幕棚里，蜘蛛侠，蝙蝠侠，超人……这些motherfucker感觉没有漫威和DC就不会拍电影了！”
“没有人敢冒险，二十年前好莱坞一年能出十部经典，现在一年能出两部就谢天谢地了。只知道毫无节制地压榨着那些陈年漫画IP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让演员穿着紧身衣在绿幕前面飞来飞去，真是令人作呕。”
说到这，乔治·沃克突然脸色一变，痛心疾首消失不见，而是一脸急切的问道：“所以，陈，漫威的邀约，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这前后转变实在太大，陈诺愣了一下，随后跟着艾莉森一起笑了起来，
而后他道：“乔治，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我不想演超级英雄。“
“但这不是普通的超级英雄。”乔治沃克认真道：“凯文·费奇亲自打的电话，亲自发的邀请。奇异博士，至尊法师，漫威宇宙里最强大的角色之一。他们愿意为你修改剧本，把角色的背景往亚裔的方向调整。陈，这是漫威历史上第一次主动向一个英美之外的演员发出主演邀请。”
陈诺摇摇头，说道：“不了，我受不了那一大堆长期合同，我不想未来七八年，每年都抽出大半年的时间，飞到亚特兰大的绿幕棚里去报到。我有很多事要做。”
“好吧。”乔治沃克感觉也只是随便说说，面露惋惜的耸耸肩，而后马上又提起精神，话锋一转，“那《爱乐之城》呢？达米恩·查泽雷的新片，他的《爆裂鼓手》刚刚拿了三座奥斯卡，你看过剧本了吧？我听说，艾玛·斯通亲手把剧本给了你。对么？”
陈诺点点头，“对。”
乔治·沃克一拍手掌，说道：“那你觉得它怎么样？文艺片，冲奥电影，拍摄周期三四个月，一点不耽误你日后科幻片的安排，完全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虽然艾玛·斯通现在退出了，它也极度适合你。”
“你说什么！”陈诺本来还没在意，正在喝水，但听到最后，他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摔了，不可思议的说道，“艾玛退出了！？”
“是的。你不知道吗？”乔治沃克诧异道：“索尼那边续签了她的《蜘蛛侠》合约，档期完全撞上了。安德鲁·加菲尔德也希望她能留在蜘蛛侠的项目里——毕竟两个人还在一起嘛，索尼给了一份她没法拒绝的报价。所以……达米恩·查泽雷现在正在物色新的女主角，但他想你想得都快疯了。”
……
……
“亲爱的陈：
感谢你愿意花时间阅读这封信。我知道你很忙，所以我会尽量简短——虽然简短从来不是我的强项。
我记得多年前，在威尼斯，你凭《水滴》拿到欧洲电影节大满贯的那个晚上，我，作为一个nobody，和你谈过一次。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很清楚。你告诉我，比起卡西安那样黑暗深沉的角色，你其实更喜欢扮演充满爱的普通人。
塞巴斯汀，正是这么一个普通人。
他是一个在洛杉矶漂泊的钢琴师，没有名气，没有钱，住在一间破公寓里。他深爱着一种正在消亡的艺术，却无法让任何人理解这种爱为什么重要——不是因为他表达得不好，而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有耐心去倾听。
我认为，全世界再没有哪个演员，能拥有你所有的天赋和才能，让人们理解我想表达的东西。
我知道你对艺术的追求是多么执着，我也知道你曾经演过歌舞片，本片中虽然有大量的歌舞场景，但对于你来说应该得心应手，并不困难。
拍摄在洛杉矶进行，不需要你改变外形，无须减重或增肥，没有丛林，没有沙漠，没有任何会分散注意力的东西——你可以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塞巴斯汀这个人身上。
而且，你可以参与挑选合作的演员。
您帮助过许多人获得过奥斯卡，对此您一定感到骄傲。而为《爱乐之城》工作的每一个人，都将竭尽全力，帮您拿到那座您本就应得的奥斯卡奖杯。
最后，我真诚地希望，我们共同的朋友艾玛的遗憾缺席，不会令你因此放弃这部电影。塞巴斯汀这个角色，从我十九岁开始写他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等待一个真正懂他的人。
我相信那个人是你。
期待你的回复。
你的影迷，
达米恩·查泽雷。”
当陈诺在两天之后，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中，打开笔记本电脑，用湾流上的wifi连上了互联网，并读完达米恩·查泽雷写给他的这封电子邮件后，忍不住又一次苦笑起来。
虽然达米恩·查泽雷在信中对他颇多溢美之词，但是他的心思却完全没在上面。
哪怕艾玛斯通的电话，和达米恩的这封信，都说明了这是事实，但他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艾玛·斯通居然退出了《爱乐之城》！
而他现在已经通过艾玛的电话，分析出了世界线偏移的原因。
上辈子，索尼的《超凡蜘蛛侠2》票房失利，口碑崩塌，第三部直接被砍。艾玛斯通演的女主角也在第二部结尾死掉了，她这才有了档期去接《爱乐之城》。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因为他，艾玛·斯通早在2006年就凭《蓝莓之夜》拿过了戛纳影后，到了今天，她的咖位和商业价值比上辈子同期高出了一大截。这直接导致了一个连锁反应——《蜘蛛侠2》的票房表现比上辈子更好了，她演的女主角也并没有到索尼的斩杀线。
在上个月，索尼决定继续制作《超凡蜘蛛侠3》，跟艾玛·斯通续签了合约。档期就和《爱乐之城》撞上了，于是，艾玛斯通就只能放弃了这边。
这样一来，她未来会凭借这部戏拿到的奥斯卡影后，直接就没了。
而且，超凡蜘蛛侠都拍第三部了，汤姆·荷兰德（荷兰弟）的蜘蛛侠还会不会出现，什么时候出现，也成了一个未知数。
陈诺越想越头大，蝴蝶效应这种东西，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谁能想到，9年前的一个戛纳影后，让艾玛·斯通有了天胡开局的同时，却让她丢掉了她的第一个奥斯卡影后呢？
他的到来，曾经改变过许多人的命运，但毫无疑问，这绝对是最大的一次改动。
但偏偏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除非他直接告诉她，我重生的，我知道这部电影能让你拿奥斯卡，所以快来演吧……否则，他压根没有一丁点可以去说服艾玛·斯通，放弃片酬高昂的蜘蛛侠，来演一部文艺歌舞片的道理。
“看完了吗，陈。”坐在他对面的乔治·沃克问道。
陈诺回过神来，出了口气，说道：“看完了。”
“很真诚对吧？他没有你的邮箱，让我转发给你。我无意中看了那么一点点——好吧，我全看了。非常文艺的马屁，看上去并不恶心。这很难得。”
乔治摊了摊手，毫无愧色，“另外他的报价也很有诚意，一千五百万美金片酬加上百分之十五的全球票房分成。虽然跟你平时的身价比起来确实有差距，但对于一部三千万预算的歌舞片来说，这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极限了。达米恩甚至跟狮门说了，如果预算不够，他愿意把自己的导演费砍一半。”
“但是这是歌舞片。”一旁的艾莉森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据我所知，乔治，歌舞片在过去二十年里几乎从来没有在票房上真正成功过。上一部赚钱的歌舞片是什么？2002年的《芝加哥》？那都是十三年前的事了。这个类型的市场天花板太低了，全球票房能到三四亿美金就算奇迹。对老板来说，投入产出比并不划算。”
乔治笑了起来，说道：“我知道，艾莉森，但你只知道歌舞片的票房天花板低，却不知道它的颁奖季天花板有多高。你想想，学院的那些评委最吃哪一套？原创剧本，音乐，舞蹈，洛杉矶，追逐梦想，OMG，这简直就是写给奥斯卡评委的情书。相信我，学院和演员工会的那些老古董们，就喜欢这个调调。他们做梦都想回到五六十年代好莱坞黄金时期，那个弗雷德·阿斯泰尔和金·凯利满银幕跳踢踏舞的年代，哈哈。”
陈诺听乔治说得有些心动，但又有点犹豫，说道：“乔治，我演歌舞片已经是很多年前了，而且那时是客串。”
“陈，我把你客串的片段已经找出来看过了，我觉得非常棒，舞跳得很好，歌也唱的很棒。至少以我二十年好莱坞经纪人的眼光来看，你只需要花上一点去训练，就一定没问题。”
陈诺摸了摸下巴，问道：“真的？”
乔治点头道：“真的。”
陈诺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道：“既然这样，那你帮我再约约达米恩·查泽雷的时间，我想跟他见一面。”
“OK。”
……
如此一来，当陈诺参加完北京电影节，乘坐湾流G650于4月20日降落在洛杉矶机场时，他手里的日程表上，已经排上了足足四场非常重要的会议。
除了要跟与环球影业的高层展开接洽，和斯皮尔伯格进行正式的谈判、他还要同达米恩·查泽雷就《爱乐之城》的项目当面碰头，此外，还得抽空去玛丽亚·巴蒂罗姆那个诽谤案的庭前调解上走个过场。
完全可以预见，任何一个会议，里面都会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做。这让他在5月13号飞去戛纳之前，肯定都有忙不完的事。
不过，当他调整好时差，好好的睡好觉，养好精神，在洛杉矶要做的第一件事，还是来到了世纪城的二十世纪福克斯制片厂。
看《火星救援》的粗剪。
福克斯的后期制作大楼藏在片场的最深处，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毫不起眼的灰色方盒子。
古丽娜扎和令狐都留在了接待区里，陈诺被一个年轻的制片助理领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最后停在了一间标着“第三看片室”的门前。
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雷德利·斯科特坐在最后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穿着他标志性的黑色棒球帽和深灰色夹克，手里攥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放映室里不准抽烟。
老头看到陈诺进来，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笑容，站起身来，张开双臂。
“陈！“
两个人拥抱了一下。自从去年雷德利那次心脏病后之后，陈诺还是第一次见他。只见老头看起来还不错，精神很好，脸上有血色，说话中气挺足。
“雷德利，见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陈诺由衷的说道。
雷德利哈哈一笑，说道：“上帝保佑。”
而后陈诺又跟其他几个人依次握手拥抱。
“嗨，西蒙。”
“你好，陈。”
“你好詹姆斯。”
“你好陈，前天你在北京电影节上，和施瓦辛格一起拍的合影我看到了，哈哈，现在那张照片在推特上非常火。”詹姆斯·默多克笑着说道。
陈诺耸了耸肩，并没有搭腔。
这次北影节一共组委会请了三个国外的重量嘉宾。吕克·贝松，阿诺德·施瓦辛格，还有就是为了《流浪地球》去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他作为半个东道主，理所当然都要接待一下，于是分别跟几个人合了影。至于合影后，网上说的什么，他都没有关心过，连看都没看过。
詹姆斯拿这个来聊，只能说这人真的找不到话讲了。
他转过身，看到曾经的第一副导演，现在本片的联合导演里维·米勒。
见到这个男人带着有些拘谨和尴尬的表情站在那里，他对这人倒是挺有好感，雷德利倒下之后，这人是真没有掉链子，让电影顺顺利利的拍完。
于是笑了起来，主动张开双臂，
“嗨米勒。”
米勒也立刻笑了起来，说道：“你好，陈。”
两个拥抱了一下，松开后，陈诺问道：“甜茶还好吗？”
米勒道：“很好。最近这两个月他又有了精神，到处去试戏，目前已经有了好几个电影找他，都是不错的角色。我姐姐非常感谢你，让我对你说声谢谢。”
“不客气，很高兴能帮到他。”
然后陈诺又跟其他几个在场的执行制片人和剪辑师寒暄了两句，众人便重新入座，过了两秒，灯光暗了下来。
银幕亮起。
二十世纪福克斯的标志性号角声在放映室里回荡，紧接着，一片橘红色的荒凉地表出现在了银幕上。
……
快三个小时后，银幕暗了下去。
放映室里没有人说话，似乎每个人都在斟酌自己的措辞。
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陈诺注意到，坐在他前排的詹姆斯·默多克，保持着身子前倾的姿势，好像被被一只标枪钉在了地上。西蒙·金伯格摘下了眼镜，正在用手指揉眼眶。
而后，陈诺听到有人用类似呻吟的口气说道：“Jesus。”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陈诺靠在椅背上，他也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这当然不是他上辈子看过的那个《火星救援》。
在看之前他就有心理准备。
但是，他也没有想到，雷德利会做得这么极致。
在电影7成以上的篇幅中，都几乎没有使用什么配乐。
取而代之的，是火星上那种低沉的、持续的风声，混杂着生活舱里各种设备运转的机械噪音。
这种声音设计制造出了一种强烈的幽闭恐惧感——让陈诺觉得自己不是在看电影，而是被关在了那个铁皮罐子里。
如此一来，在这部电影里，火星不再是原版本里面，那一个可以被征服的荒野，而是一座巨大的、无声的、吞噬一切的坟墓。
他饰演的马克·张，就像是一个被活埋在这个坟墓之中的活死人。
可以说这个版本的80%的时间，都是如此压抑的，除了前面一部分，
以及最后获救之后的场景。
不得不说，当电影在那些学生齐齐举起手的一瞬间结束的时候，陈诺有一种从幽闭的水面下冲出来，松了口气的感觉。
最终，还是那句话，虽然他不喜欢看这种电影，而且，作为粗剪版，里面还是有许多可以调整的地方，比如它的市场达到了2个小时50分钟，明显超标了。
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就这么大体看下来，雷德利这老家伙，的确有两把刷子，不愧是铸造了《异形》《银翼杀手》《黑鹰坠落》等无数经典的传奇人物。虽然老了，但也是法拉利。
于是他也不管别人在想什么，当先鼓起掌来。
他一鼓掌，
立刻，大家也全都鼓起掌来。
掌声中，雷德利乐呵呵的笑声在试映室里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掌声才消失。
“恭喜你，雷德利，又一部精彩的杰作，非常精彩，不得不说，这绝对超出了我的预期。”詹姆斯·默多克说道，“我的眼睛简直一秒钟都舍不得离开。陈，你绝对是个天才，真的，你演得太棒了，简直超出了我语言能够形容的极限……请允许我再给你一个拥抱。”
说着，詹姆斯直接走了过来，陈诺也不得不起身。
默多克家族的继承人在他背后用力的拍了两下，“这部电影里，你的表演一定能够震惊全世界，我发誓！”
而后其余几个人也都跟着围了上来，围着他跟雷德利，纷纷祝贺，握手，拥抱，说着各种溢美之词。
陈诺一一应付着。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之中，他突然瞥到里维·米勒虽然也在笑，然而笑容里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而且也没有其他人那么兴奋。
他偏头想了想，开口问道：“里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一说话，整个放映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里维·米勒的脸上。原本笑嘻嘻的雷德利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里维·米勒显然没有想到陈诺会突然点到他的名字，立刻有些慌了，看了一眼雷德利，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我觉得很好……“
他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讲，再配合他脸上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在场的其他人顿时也都看出来了——这人有话想说。
詹姆斯·默多克道：“里维，你也是导演之一，有什么意见，请讲。现在我们是粗剪看片会，任何人都可以说自己想说的。”
西蒙也说道：“詹姆斯说得没错，其实我也有意见，正准备说出来。但我不介意你先讲。”
里维·米勒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说道：“好吧，那我说说我的看法，我觉得结局的部分……”
他没说完。
因为雷德利·斯科特这时候豁然站了起来，把手里那根被攥得变了形的雪茄直接朝他丢了过去，满脸通红的大骂道：
“你这个趁人之危的小偷！”
“你还有脸在这里说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干了什么？”
“你趁我住院的时候，偷走了我的作品！现在居然还敢来动我的结局！你这个motherfucker，你是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