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三章 和则三利
两天之后，切尔西终于从精疲力尽的感觉中恢复过来了。
她大睡了40个小时，终于可以撑开沉重的眼皮，哪怕感觉全身的骨架依旧仿佛被拆解重组过一样。
躺在狭窄逼仄的廉价公寓床上，切尔西呆呆地望着泛黄的天花板。
十天的拍摄记忆，顺着清醒过来的大脑开始慢慢回溯。
从开机第一天的痛苦与抗拒，到听从指导后，将那些屈辱、挣扎转化为真实生理反应，再到杀青那天，那种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心中情绪。
可以说，这十天的工作强度和肉体碰撞几乎透支了她的生命力，但在被榨干的同时，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在她的体内出现了。
“是不是真的该去试试？”
她喃喃自语着。
不是没有机会。
莎夏·格蕾不也成为了史蒂文·索德伯格的女主角？
特雷西·劳兹跟约翰尼·德普合作，还去《刀锋战士》里露脸。
西贝尔·凯基莉甚至还拿到了德国奥斯卡最佳女主角，还在最近爆火的《权游》里拿到了角色。
这些前辈都成功洗白了自己，
那她呢？她是不是也可以跟她们一样？
或许，
她应该听听那个家伙的意见。
想到这，切尔西掏出了枕头旁的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
昨天那个家伙连杀青后的剧组聚会都没有参加，幸好她在拍摄结束后，第一时间找他要了电话号码。
但是——
“嘟——嘟——嘟——”
好吧，不是空号，但却无人接听。
这比最坏的情况要好，但却远远说不上最好。
就像她过去这26年操蛋人生。
切尔西烦躁地把手机扔回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但几秒钟后，她猛地一把掀开被子，重新坐了起来。
等等。
她突然想起，自己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可以联系上他，或者说，去接触那个家伙。
几天前在别墅后院，他把她的邮箱加进了一个内部测试名单里，还说4月1日那天会发邀请过来。
算算时间，已经到了。
而她那天在摆弄他电话的时候，记住了他的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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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尔西抓起手机，点开那个平时除了堆满垃圾她几乎从不查看的邮箱 APP。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向下拉动刷新。
果然，在几封披萨店优惠券和信用卡催缴通知的上方，静静地躺着一封最新的未读邮件。
发件人显示为“TestFlight”。
而邮件标题写着——“You're invited to test TOKTIK你被邀请参与测试TestFlight”。
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点开了邮件，按下了那个下载链接。
五分钟之后。
切尔西暂时把那个联系不上的家伙抛在了脑后。因为在随意滑动屏幕查看里面的短视频时，那些只会扭捏作态的业余擦边女孩，轻易地激起了她作为“专业人士”的好胜心。
软件里的操作很简单，新人指引也称得上人性化。
她花了十分钟就大概弄明白了该如何配合音乐卡点、如何去运用软件自带的滤镜与运镜之后，再稍微试了试效果，她就有些两眼发光了。
之后，她就换上了一套过去从片场带回来的衣服，对着镜头拍出了一段舞蹈视频，并点击了上传。
只是一瞬间，
她的手机就开始了疯狂的震动。
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里，成百上千的点赞和评论涌了进来。
……
……
“目前苹果TestFlight的官方测试名额上限是2000个。”
“这离我们想要的数量有相当的差距，因为名额异常宝贵，现在的內测用户几乎都是我们雇佣的专业校园地推团队，去南加大、UCLA这些学校的兄弟会和姐妹会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俊男靓女，有一些甚至是我们在街上找来的……”
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一个戴着一副厚重眼镜的白人青年正对着场间会议桌旁边的十几个参会人员，略带紧张的说道。
“为什么不考虑安卓版本呢？我猜在那边我们可以随便折腾，爱拉多少人测试就拉多少人。”一个黑色皮衣的亚裔中年人插口道。
“因为那样会浪费我们的团队精力，以及推高我们的开发成本。Jensen，根据第一性原理，我们在‘Day 1’阶段真正需要验证的，是交互体验。安卓的硬件太碎片化了，摄像头也千奇百怪，想要保证用户体验，集中精力只做iOS是最聪明的做法。”坐在他对面的一个方脸人解释道。
“就像Instagram、Snapchat最开始也只有苹果版本。”另外一个平头尖脸跟着说道。
“伊隆，彼得，谢谢你们的解释。我明白了。原谅我的外行。很抱歉，好了，你可以继续了年轻人。”皮衣人笑着说道。
白人青年依旧有些紧张的样子，不过，他的眼睛却不是看着皮衣人，或者说话的两个男人，而是在会议桌的另外一端，一个角落的位置。
哪里坐着一个一身休闲的黑发年轻人。
在这个长相乱七八糟，宛如动物园的地方，他英俊得仿佛是唯一一个人类。
他吞了口口水，又继续说道：“……在这些男孩女孩里面，其中有一些特别优秀的，我们还用现金跟他们签署了兼职合同，要求他们在内测的两周时间里，每天必须上传3个以上的高质量视频。”
“简单有效。我喜欢这种方式。”皮衣男又笑着插话。
白人青年冲他笑了笑，然后又继续说道：“至于活跃度。”
“老实说，2000人实在是太少了，他们之间根本无法构建出一个能够自我循环的内容生态。所以目前互动量的维持，95%都是靠我们编写的机器人程序。只要这些真实用户一发布视频，系统就会自动分配数千的虚拟播放量，外加几百条诸如‘太辣了’、‘我的天’之类的评论，满足住她们的虚荣心，让她们根本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哈。”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白人青年也笑了，继续道：
“就按照这个方法，昨天一天之内，最终下载了软件的1991个用户，一共发布了8521个视频。平均每个用户发布了将近4.3个视频，这说明我们初始的多巴胺反馈机制完全成立。”
“而今天上午后台的最新数据显示，这批用户的次日留存率达到了93%，单人平均滑动时长超过了40分钟。虽然他们看的内容绝大部分都是我们从网上偷来的，可是，在那些真实测试者里，其实也出现了高质量的创作者。”
“其中一个叫切尔西·帕柳卡的意大利裔的成人影星。”
“她非常懂怎么利用肢体语言，也很懂怎么表现出自己的优势。当我们把她的视频推送到其他真人用户那里时，高达 87%的用户都完整看完了她的几支视频。”
“成人影星？她是怎么拿到我们内测名额的？”尖脸人彼得·蒂尔好奇地问道。
“呃……”白人青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长桌另一端的，然后迅速收回目光，干咳了一声说道：“是我们的地推团队在路上偶然发掘了她。”
彼得·蒂尔挑了挑眉：“好吧。”
“还有另外一个叫海莉的女孩，她是南加大的学生，她的舞蹈视频也吸引了很多真实用户的关注。”
“我们将对这两个人进行重点监控。如果在内测阶段她们能够保持这种质量产出，那么，我们会把她们加入我们即将推出的‘第一批创作者计划’中，作为首批扶持人员……”
“不好意思，什么是创作者计划？”皮衣男黄仁勋又一次插话了。
“我也想知道。”方脸人伊隆马斯克也问道，“这是什么时候有的计划？”
彼得·蒂尔虽然没有跟腔，但是也用有些好奇的看着对方。
这么多大佬一起说话，白人青年顿时卡了壳。
“好了，大卫，关于这个，我来说吧。”
这时，会议室另外一端，一直没有说话的人终于开口了。
而他一说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过去了，每个人都盯着他。
陈诺当然不会像大卫·克莱因那么紧张。
不过，虽然有些青涩，但大卫，这个从中国的像素时代团队里调过来的年轻美国人，能够在马斯克组建的天才团队里，靠着自己的能力，和齐云天的一点点帮助，就当上了首席运营官，也就是COO，主持着目前的內测工作，在他看来，已经算是优秀了。
只要这次的开头成绩单足够好看，那么等到齐云天卸任，顺理成章地用他来做CEO，作为像素时代美国分公司的本土门面，想必股东们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杰森，这是我的主意。简而言之，这个计划就是用钱，来建立我们内容的护城河。”
陈诺也没有站起来，就坐在座位上说道：“目前的社交平台，无论是Instagram还是Twitter，还是Facebook。在我看来，都是在白嫖用户的创造力，仅仅用点赞和转发来让用户获得满足，我把这称之为‘虚荣心报酬’。”
“但我准备，在软件正式上线后，打破这个规矩。”
陈诺认认真真的说道：
“我会设立一个千万美元级的创作者基金池，根据视频的播放量、完播率和互动数据，直接给这些优质的早期创作者发工资。”
“是的，你们没听错，是现金工资。”
“我相信，只要让切尔西、海莉这些人意识到，在这里每天拍几条十几秒的短视频，赚到的现金比她们去餐厅端盘子、甚至比去片场做成人影星赚得还要多，她们就会把这当成一份全职工作。”
“到那个时候，她们就会绑定在我们的平台上，源源不断地为我们生产内容，甚至主动把她们在其他社交平台上的粉丝全部引流过来。”
“虚荣心确实是互联网的第一生产力，但在虚荣心的基础上，如果再砸下足以改变她们阶层的真金白银，那才会是摧毁竞争对手的核武器。”
话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
“啪啪啪啪。”
只见黄仁勋第一时间鼓起掌来，一脸赞叹的说道：“惊人的创意，太棒了，陈！绝对是天才的想法。伊隆你觉得呢？”
伊隆马斯克摸着下班，沉吟着说道：“我觉得这个主意确实不错。用钱买断最核心的内容资产，要知道，创造力才是互联网上最宝贵的财富。但是……公司公司账上的钱还够吗？”
齐云天接话道：“伊隆，目前公司账面上还有3800万美元的可用资金。我们可以抽调两千万美元，注入第一期的创作者基金池。剩下的1800万，够我们维持技术研发和服务器租金三个月。至于三个月之后，那个时候，钱对我们来说，应该不再是问题。”
“明白了。”马斯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黄仁勋则是一副呵呵笑的样子。
但看着皮衣黄的表情，陈诺就知道这人绝对在肚子里面骂娘。
之后，在接下来的会议时间里，黄皮衣就很少开口了。
会议结束之后，跟他聊了几句后，就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送走杰森之后，陈诺对彼得·蒂尔和伊隆马斯克说道：“杰森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彼得蒂尔道：“英伟达最近研发投入很大，股价也一直下跌，杰森现在很缺钱。如果三个月后，公司把账上的钱烧了个精光却没能拿到新的投资，那么杰森不可能再拿钱出来，很可能会第一时间止损出局。”
陈诺恍然。
他这段时间要么在圣费尔南多谷，要么在舞蹈室，还真的没有怎么关注英伟达的股价什么的。
他二话不说，就掏出了电话，打了出去。
“喂，杰森吗，是我。”
“是这样，彼得刚跟我聊了聊……我只是想说，杰森，英伟达如果近期有股票公开增发的计划，我个人的私人基金很乐意参与其中。或者你们打算再来一次定向增发，我也可以全盘接手……没事，杰森，不需要有压力，我只是想表达我对你和英伟达未来的绝对信心。OK，拜拜。”
挂了电话，面对彼得·蒂尔和马斯克愕然的目光，陈诺泰然自若的说道：“大家都是中国人嘛，能帮一把是一把。”
“杰森是美国籍吧？”彼得·蒂尔有些好笑地说道。
“不，他体内只要有一滴血是中国人，那他就是。”陈诺无比坚定地说道。
“好吧。但是陈，我体内可没有一滴中国血。而且，如果三个月之后 TokTik把钱烧光了，你要我拿钱救急，我也绝对拿不出来。”伊隆·马斯克耸了耸肩说道。
“为什么？SpaceX不是刚拿了国防部的合同吗？”陈诺跟马斯克比跟黄仁勋熟悉多了，所以也没怎么客气。
马斯克一摊手，满脸无奈地道：“但国防部的合同款不是直接塞进我的私人账户。而且，为了复飞测试，SpaceX的技术投入正处于历史最高峰。而特斯拉，现在model3马上就要进入量产，那更是个深不见底的产能地狱，我现在个人的股票几乎全都抵押给华尔街换取资金。”
陈诺叹了口气，说道：“伊隆，我早就跟你说过，去中国，在那里构建供应链，在那里聘请专业产业工人，才是解决你产能地狱的唯一解药。”
说完陈诺又看着马斯克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知道这人其实除了对他之外，其实也一贯受到西方媒体的影响，对中国模式都有点避之不及，只是藏得很深罢了。
不然，凭这人的智商，又怎么可能在上辈子等到18年才去上海建厂！？
但是，作为特斯拉的股东，董事会的一员，血脉纯正的中国人，他才不管这么多，反正喜欢不喜欢对于成人的世界来说，一点都他妈不重要。
重要的是合则两利，不，加上他个人，那是三利！
所以，如果能够提前某个进程，他又为什么不干？
反正这个世界已经是乱七八糟的了，他还怕世界线偏移吗？
于是他又加重语气道：“伊隆，我是认真的。那里每年毕业几千万的工科生，一个个就跟牛马一样勤快，你一个月给他们5000美金，他能屁颠颠的工作18个小时，7天不休息。你不信的话，就踏马看看我，看我拿了奥斯卡影帝之后还在干他妈的什么，你就知道我们这些中国人有么热爱工作了！所以，赶紧他妈的去吧，该跟谁谈，就跟谁谈，别等华尔街的那些饿狼把舌头都舔你脸上，你才知道慌张！”
“………………好吧，陈，你说服我了。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就去。”
……
别说黄仁勋和马斯克，陈诺看了一眼彼得·蒂尔的神态，估计这位风投大佬现在也是捂紧了口袋，拿不出钱来了。
如果三个月后，TokTik烧光了两千万美金却没跑出亮眼的数据，这几个人绝对靠不住，华尔街那帮吸血鬼更是会第一时间落井下石。到时候，难道全靠他一个人自掏腰包兜底？
他妈的，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搞不好，这盘棋就真的只能拉倒了。
可是，真的会失败吗？
要知道，这个主意，他可是完全照搬了后世 TikTok在2020年才祭出的“创作者基金”计划。
TikTok当初推出这个计划后，直接引发了北美乃至全球内容创作者的大迁徙，逼得几个传统巨头不得不捏着鼻子，相继拿出了自己的现金激励计划。
正是从那一刻起，平台白嫖流量，创作者只拿“虚荣心报酬”的时代，就彻底走进了历史。
虽然他现在的资金规模还小，只是先拿了几千万美金出来，但这可是2016年，不是2020年！正如大卫所说，在这个时间节点，整个硅谷都还没人敢这么干。
更何况，目前的 TokTik所搭载的核心推荐算法，是由刘奇一手打造，并且在这几个月里，借着在 OpenAI那边获取的一些灵感，又进行了好几次深度迭代的最终版本。
所以，要是这么一个跨越时代的新物种，再加上简单粗暴的钞能力，
还他妈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 Musical.ly那两个漫天要价的狗东西给干死，
还不能让华尔街那些有眼不识泰山的王八蛋跪着回来认错。
那他也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
……
TOKTIK的内测并不是什么秘密。
事实上，并不只是他们这些股东和内部人士，在华尔街以及其他的地方，也有不少双眼睛正在盯着这次的情况。
旧金山，Musical.ly北美办公室。
朱骏狠狠地吸了一口手里的电子烟，将浓白的烟雾吐向天花板。
坐在他对面的阳陆育眉头紧锁：“Alex，那边是真的动手了。我从硅谷好几个人那里都得到确切消息，他搞的软件已经进入了内测阶段。”
听到这话，朱骏的脸僵了一下。
几个月前，当那个人带着收购方案坐在他们面前时，他们仗着登顶北美 App Store的傲气，自认为奇货可居，直接狮子大开口，报了个5亿美金的天价。
本以为能借机逼对方就范，或者至少拉锯出一个更高的估值，谁知道那个年轻人二话没说，直接掀桌子走人了。
说一点都不后悔，那是假的。
随着最近公司在变现商业化上的停滞，想起几个亿美金的真金白银，这几天夜里醒来，朱骏偶尔也会感到一阵真实的肉痛。现在听到对方干脆另起炉灶，他心里更是本能地升起了一阵慌乱。
但他绝不能在合伙人面前表现出任何怯意。
因为当初提出狮子大开口就是他！
“怕什么？”朱骏冷笑了一声，“只要他不亲自出面，我们根本不怕他。而他会拿着他多年的名声，还有奥斯卡影帝的地位，去赌这么一个破东西吗？我敢打赌，他绝对不会。他这个人，我研究过，洁身自好得很，让他放下架子，亲自下场？我估计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只要他不敢这么做，那他这个新平台算个屁！”
阳陆育松了口气，说道：“确实，我前几天看中央电视台的采访，那个涂静薇采访他的，他结果还是冠冕堂皇的那一套。我要是他，早就回国去赚钱去了，可他却人影都看不到。活活浪费了这么好的赚钱机会。”
“可不就是？可以说，只要他不亲自下场，我们深耕北美市场这么久，还怕它？等着看吧，等他们软件正式上线。到时候，他砸进去的美金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他会乖乖的回来找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