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七章 “砰!砰!砰!”
刺客?
刺客?!!!
陈诺微微张着嘴,一下子竟有些失语。
当然,在好莱坞的电影里,刺客绝对不是什么稀有物种。自从电影艺术出现以来,在大银幕上,这些年想干掉美国总统的各路杀手,加起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这是现实世界,不是电影。
当陈诺亲耳听到这个单词,看到洛克那肌肉紧绷、如临大敌,且绝对没有半分开玩笑意味的表情时,一种扑面而来的、令他汗毛直竖的惊悚与荒谬感,绝不是任何一部电影所能带来的。
不过幸好,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再怎么惊悚离奇,对他来说,也没有10多年前的那个夏天离奇。
呆了几秒钟之后,他就勉强镇定下来,偏着头想了想,“如果真的是刺客,那特勤局的人为什么没有反应?他们难道没有发现?这不是挺明显的嘛?”
“我不知道,boss……”
看着洛克凝重却又带着一丝自我怀疑的样子,陈诺也不再多问了,果断说道:“算了,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就去跟这栋楼里的安保主管报告一下。”
“可是,如果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洛克用略带迟疑与深意的眼神看着他,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说道,“毕竟,我已经从特勤局离开了很久,我不清楚他们现在的安保条例是否有所改变,或许那个人是他们的暗哨。要是我报上去……如果搞错了,boss,会不会对你……毕竟,你跟他们……”
陈诺看着洛克的样子,先还有点不明白,但心思稍一转动,就立刻反应过来了。
不愧是前特勤局的精英,不仅能打,脑子转得也够快。
的确,他一个中国人出现在这种大选集会的场合,身份本就极其敏感。
更关键的是,他跟希拉里阵营之间的关系,还远远谈不上亲近与信任。
如果他这边上报过去,结果却闹出一个乌龙。
往小了说,也就是一场尴尬,他小陈丢个脸也就过去了。
可往大了说,放在那位传说中控制欲极强、生性多疑的国务卿女士眼里,会不会认为他想要蓄意破坏她的竞选集会,那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别想这么多,洛克。我相信你的判断,去吧。”陈诺说道。
他这句话一说,洛克顿时怔了一下,而后,这个一米九几的白人壮汉脸上一丝感动和激动的复杂神情一闪而过,肃然点了点头:“yes,sir!”
然后一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陈诺又重新举起了手里的望远镜,看向远处的那个人。
视野之中,那个灰黑色的身影依旧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般蛰伏在空调外机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你觉得他在等什么?”陈诺有些疑惑的问道,“他为什么不开枪?刚才希拉里演讲了那么久,他难道不应该赶紧射她吗?”
旁边的杰森说道:“boss,刚才希拉里发表演讲时,其实并不是一个好靶子,她的手臂一直在挥舞,头也一直在摇摆,对于一个业余射手来说,在一百多米的距离上,想要狙击这样一个移动目标,是很难直接命中的。而一旦第一枪落空,第二枪就更难……这人虽然战术动作很业余,但极其有耐心。他应该是在等一个完美窗口期。”
陈诺哦了一声,“那为什么特勤局没有发现这个人?”
“boss,特勤局早就不是十几年前那支专业精英了,要我说,他们现在就是一群废物,而且人手也不多。就我所知,这两年他们都是把外围排查任务移交给当地警局去干。而这些地方警察,呵呵,只要这人提前一两天潜入并蛰伏在天台,那些白痴根本不可能发现得了他。”
陈诺把望远镜放下来,看着杰森笑道:“你这么说,洛克听了不会生你气吧?我记得他一直挺骄傲他的特勤局出身。”
杰森哈哈笑道:“我说的都是事实。特勤局现在的局长是约瑟夫·克兰西,那就是一个搞政治投机上台的家伙,最擅长的就是亲吻奥巴玛的屁股。奥巴玛说要搞多元化,他就立刻提拔了一大批连枪都端不稳的黑人和女人上去。现在特勤局里坐在关键位置上的,都是一些废物,而一些真正在一线摸爬滚打的人,就因为他们是他妈的白人,要么被降职,要么被随便找个由头边缘化甚至逼退。洛克就是因为受不了这种乌烟瘴气才辞职的。要我说,真的有人想要干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现在绝对就是他们的最佳时机……”
正说到这,房间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洛克跨了进来,脸色铁青,嘴里还在咬牙切齿地低骂着:“fuck!一群只配去清理马桶的白痴!”
陈诺和杰森对视了一眼。
杰森耸了耸肩,摊开双手,给了陈诺一个“你看,我没说错吧”的眼神。
陈诺转头看向气急败坏的洛克,问道:“怎么了?他们没采取行动?”
“他们甚至连拿对讲机确认一下的兴趣都没有!”洛克气得一拳砸在了门框上,“那个带队的安保主管就是一个白痴!他说我是离开一线太久,患上了被害妄想症!妈的,让他派个人去看一看都不愿意!”
杰森笑道:“哈哈,boss你看,这就是现在的特勤局。对那帮官僚来说,只要纸上的流程没有问题,哪怕对面那家伙扛着rpg火箭筒,下一秒就要把希拉里和她的‘实习生喉痛者’老公送上天,他们也只会告诉你,it's fine那没问题。”
但陈诺没有跟着杰森这个铁杆共和党支持者一起笑。
他皱着眉头想了几秒钟。
其实也没想别的,就是在大脑里快速推演了一下:如果希拉里就在他面前大概一百多米的地方被人他妈一枪爆了头,而他事后,又可以说百分之一百,会被媒体爆出,他恰好身处现场,这会是个他妈的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呢?
会不会有0.0001%的可能性,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什么的?
当然,99.9999%都不可能。
客观上说,不管是他,还是希拉里,个人的分量都没有重到那个地步。
但是,
要是他跟这桩堪称世纪刺杀的案子沾上哪怕一丝一毫的边,惹上一分一毫的嫌疑,从而被fbi和那些阴谋论媒体死死缠上,会是什么结果呢?
会不会有99%的可能,从今往后,他也休想再在好莱坞接到任何一部新戏?
至于刚刚才在美国市场起了一点势头的toktik,会不会有八成以上的可能性,在一年内,就会被华尔街那帮资本随便找个国家安全的借口,借机强行肢解、吞并,哪怕唐纳德如期上台也未必救得了它。
更何况……
在别的事情上,0.0001%的可能性可以说略等于0,是个无需在意的数字。
但在这件事上呢?
这个小得可怜的数字,一旦乘以“第三次世界大战因他而起”这种操他妈的可以说比转世重生都还要离谱的东西,再乘以上亿甚至是几十亿条生命的毁灭,
那么,这个微尘般的可能性,真的还可以忽略不计吗?
可以吗?
嗯?
……
陈诺伸出手,对洛克说道:“再给负责这件事的人打个电话,我来跟他说。”
洛克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然后把手机递给了他,“马库斯,马库斯·戴维斯,这是他的名字。”
“嘟——”
就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接着,一个带着典型黑人腔调的粗粝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与不耐烦:“听着,洛克,我知道你个狗娘养的在想什么。你想无中生有搞点大动静,找回存在感,对吗!认清现实吧,老家伙,你早就从局里滚蛋了,我现在才是这里的安保主管。看在过去共事过的份上,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管好你的中国老板,别特么再来教我怎么做事!”
陈诺静静地听他把话说完,然后说道:“我是陈诺,是洛克的中国老板。”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下来。
“马库斯主管,如果你不想明天一早因为涉嫌谋杀前第一夫人、前国务卿而被钉死在美利坚的耻辱柱上,或者因为渎职罪下半辈子都在关塔那摩监狱里捡肥皂,那你现在最好立刻闭上你那张散发着恶臭的嘴,把你那少得可怜的脑容量全部调动起来,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好。””
他又继续说道:“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在我十一点钟方向,那栋楼房的天台上,现在正趴着一个端着加装了高倍瞄准镜的狙击步枪的杀手。他的枪口,距离希拉里·克林顿的脑袋只有不到一百四十米,随时可以把她的脑浆当着全美直播的镜头轰成烂泥。”
陈诺顿了顿,而后继续以平静的语速说道:“不管你现在是在吃甜甜圈还是在亲吻谁的屁股,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把我们的警告不当一回事,把你的屁股钉在椅子上,然后拿你自己的前途、特勤局的存亡,去赌那个人的脱靶率。第二,立刻派你的人去搞定他。”
“如果你选第一种,我毫无意见。但我保证,如果一分钟内我看不到你的行动,我会立刻叫把这个消息和你的名字一起,发给美国的二十家主流媒体。
到时候,我保证,不管那颗子弹最后有没有射穿前第一夫人的脑袋,你都一定会成为这起事情的第一替罪羊。你下半辈子将会连同你的退休金一起,永远烂在关塔那摩的铁窗里。而洛克,你的前上司,到时候我会给他放个富有人情味的大长假,让他带着你的大屁股老婆一起坐飞机去看望你,并在之后的日子好好照顾她跟你的孩子。”
“马库斯主他妈的管,听清楚了吗?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陈诺最后一字一顿地问道。
过了几秒钟,那边说道:“先生,我选第二种。”
“很好。”陈诺面无表情的道,“那就立刻去干你的活。记住,你的倒计时只剩下五十五秒了。”
然后挂断电话,把手机扔给洛克——
“他能搞定吗?”
洛克用一种硬生生的按捺住颤抖的激动声音回答道:“我倒是希望他不能,boss,那样我就能照顾他的老婆了。谢谢你boss,刚才你说的绝对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畅快的一番话。”
陈诺没有理会洛克的这个地狱笑话。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实在生不出任何开玩笑的心思。
他再次举起手里的望远镜,站在全景落地玻璃前。
先看了一下下方沸腾的广场,只见高台上的流程已经推进。
刚才上来暖场拉票的凯蒂·佩里已经结束了她的发言。在一片狂热的欢呼声中,希拉里正满面红光地拉着她的手,一起向台下的支持者挥手致意,音响里传来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的“hillary”应援声。
然后他又把视线移到了高处。
那个灰黑色的身影现在似乎轻微地变换了一下姿势。
然后,望远镜的视场又移到了下方。
希拉里笑容满面地站回到了演讲台后。
移到上方。
身影一动不动。
下方。
希拉里大声说道:“感谢凯蒂,她让我永远坚信,包容与团结才是让我们战无不胜的唯一力量!我们绝不会被恐惧打败!”
陈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希拉里此刻可能是有点累了,一只胳膊放在了演讲台上,不再像之前那样无规律的晃动,而将自己的正面,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fuck!那些傻逼究竟在做什么!?再不来,就他妈等着给他妈的希拉里拿装尸袋吧。”杰森怒骂的声音传来。
陈诺也感觉自己的手心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过,幸好,当他再次把视线移到天台上的时候,
终于看到在天台边缘的楼梯通道处,有两道全副武装、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那群狗娘养的废物终于现身了,fuck,fuck!快点,快点!”
杰森焦躁的声音在身边传来,
陈诺看着望远镜里,那几个人慢慢的朝着那个人摸过去。
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血液流淌的声音哗哗地在耳边轰鸣,喉咙里干得仿佛刚吞下了一万粒沙子。
“为什么不直接开枪?”他沙哑着嗓子问道。
洛克同样嘶哑的声音回道:“因为那家伙的手指现在就搭在扳机上,除非能一枪破坏他的脑干,否则中弹后的肌肉痉挛,都可能会让狙击枪走火。他们必须摸近一些,确保一击爆头,万无一失。”
——原来如此。
陈诺吞了口口水,看着那两个特勤局特工压低了身体,一左一右的朝着那个藏在空调外机后面的人影慢慢的摸了过去。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这两个人毫无疑问十分专业。他们的战术动作灵活而隐蔽,借助着天台边缘的阴影和杂物遮挡,无声无息地,每一步都离那个枪手越来越近。
眼看两人已经逼近到距离很近很近的位置,
可就在这个时候,左边那名特工的身体在视野里极其突兀且明显地歪了一下。
“fuck!!!!”“shit!!!”
洛克和杰森同时爆了一句粗口。
陈诺只觉得连血液的流淌都要凝固了,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慢放键。
只见那个埋伏着的枪手猛地偏过头,朝弄出动静的方向瞥了一眼。
但在这一刻,他竟然没有选择拔枪自卫,而是展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果决——他立刻把头转了回去,将右眼重新压回了狙击枪的瞄准镜上!
右侧的那名特工瞬间抬平了手臂,将手里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那个人的脑袋。
不过,下一瞬。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了起来。
“砰!”
“砰!砰!”
连续三声。
哪怕是隔着全景玻璃,但在陈诺听来,也是犹如平地乍起的三道惊雷,绝不是电影里那种模拟出来的沉闷声响,直接劈开了下方广场上那沸腾的欢呼与音浪!
而几乎是在这三道枪声炸开的同一瞬间,天台上右侧的那名特工也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手枪扳机。
两声急促而低沉的“噗噗”声,在狙击步枪狂暴的音爆余音中显得极不起眼。
但在陈诺的望远镜视野里,那个刚刚完成三连击发的狙击手,戴着鸭舌帽的脑袋猛地向旁边一侧。一团猩红血雾夹杂着灰白色的组织,在天台上泼洒开来。
灰黑色的身影就像是散了架,犹如一滩烂泥般,压在了身前那支长长的狙击步枪上。
不过,这个时候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陈诺猛地转过头,将望远镜的视野转向了下方的广场。
人山人海的集会现场,此刻仿佛被丢进了一颗重磅炸弹。
数万人的现场,充满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许多人都在像无头苍蝇般失控奔逃。
在中心的演讲高台上,特勤局终于展现出了应有的反应速度。
七八个身材魁梧的特工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覆盖在了台面上,层层叠叠堆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人堆,挡住了他的视线,麦克风支架被重重撞翻,音响里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杂音轰鸣。
他根本看不清那三发要命的子弹,到底中没中!
然后。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在陈诺屏息凝神的望远镜视野里,那一座人肉堡垒终于有了动静。
几名身材高大的特工用身体作为移动盾牌,将最下面压着的那个人强行半拖半拽地扶了起来。
就在那个女人被从台面上拉起来的那一瞬间,陈诺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透过人群的缝隙,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够看到女人的头脸。
血。
好大一片鲜血,刺目的红色显得异常扎眼。
虽然看不到伤口具体在哪,但一股股鲜血正从她的头顶流下,染红了她的金色短发,顺着脸颊流淌,几乎把她的五官都盖住了,也将身上那件光鲜的套装洇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但不管怎么样,很显然,她还活着。
她还能凭借着自己的力气站在地上,并且眼睛里还有着神采。
陈诺耳边传来一阵“呼——”的长长松气声。
那不仅仅是洛克和杰森的,也包括他自己从憋了好久的胸腔里,用力挤出来的一大口气。
然后,他看到——
按理说,对于一个年近七旬的女性来说,遇到这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剧烈冲击,大部分人都应该瘫软如泥。特工们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试图直接将她架下台去。
但希拉里在被半拖着走了两步后,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有些踉跄的脚步,停了两秒。
紧接着,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被吓傻了。
总之,陈诺看着她居然朝着正前方蜂拥而至的记者,神经质般地笑了起来,接着举起了一只张开的右手,衣袖滑下,露出一截皮肤皱褶的手臂,在空中挥了两下。
接着,她就被特工们按住了头,用肉盾阵型簇拥着带离了高台,混进了人群中的黑色防弹车队之中,再也看不清了。
陈诺怔怔地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将这编剧都编不出来的戏剧一幕从脑海中消化掉,剧烈跳动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下来。
接着,他又把望远镜举起来,把目光投回到了舞台上。
只见那里残留着一只黑色的高跟鞋,估计是在刚才的混乱中被谁踢了一脚,鞋跟朝天地翻倒在地板上,仿佛一柄细细的铁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