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4章 机械的极限
发明家莫名感觉这种提问方式有些眼熟，刚才所有人都在询问与自己切身相关的问题，夏德的这个问题实在是突兀。
不过他也没有为此表示什么，毕竟这听上去似乎只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
密封的金属箱子里的齿轮运转声音开始变大，输出结果看来要等待十多秒。蝴蝶夫人于是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她虽然是普通人，但却具有本体的部分学识，因此很快便说道：
“没有精准测量工具... ...只切一刀的情况下，真的做得到吗？”
发明家也点点头：
“我也想不到这应该如何做到，这问题似乎无解。”
而机器输出的结果却出乎他们的预料一
“我来解读一下.....常规手段下无法做到，但可以将三个苹果榨成果汁，用杯子均等的分为四份。”同样在思索问题答案的克莱尔称赞道：
“这方法不错，甚至都不用切出那一刀了。虽然不是特别符合题目的要求，但至少是最可行的方法。”她以为夏德这是想要测试【差分机】对无解问题的解答方式，但夏德却摇头：
“不不，看来这机器毕竞还是机器，做不到像是正常人一样思考。它的答案虽然巧妙，但不是我想要的。只切一刀，完全可以做到为四个人均等分三个苹果。”
夏德用手比作刀子，在空中挥动了一下，心中想着这机器虽然看上去比上一次机灵了一些，但还是不懂脑筋急转弯：
“一刀切开一个人的喉咙，剩下的三个人一人拿一个苹果，这样问题就顺利解决了。”
“啊？这...”
发明家怎么也想不到会听到这种答案，不过仔细想想这的确合理。他倒吸了一口气，看向蝴蝶夫人，怀疑这俱乐部的客人是不是什么杀人犯，随后他又感觉自己似乎是碰到上次那个英俊的年轻人了。蝴蝶夫人在片刻的惊讶后，摇动起羽扇掩盖自己刚才的失态：
“很有趣的解决方法，看来机器的确比不上人，这问题真有趣. ...不过这方法也真是残忍。”发明家主动说道：
“那么请输入下一个问题吧，我相信我发明的机器还是有些能力的。”
夏德点头，又通过输入端口的旋钮输入了一串数字，而这一次蝴蝶夫人、发明家和克莱尔注意到夏德输入的数字明显比上一次多一些。
发明家其实很期待能够听到更有趣的问题，他原本就是为了搜集数据而来，任何能够帮助“大智慧”思考的问题他都欢迎。
在发明家等待打孔纸带结果的时候，蝴蝶夫人还好奇地询问夏德：
“这次你问了什么？应该不会比上一个问题更..残忍吧？”
夏德摇头，总是问【差分机】奇怪的问题，会让他感觉自己在仗着自己见多识广，去“欺负”刚刚诞生的心智。
外乡人是真的好奇这种高智能机械生命现在到底有多智能，而且他也不愿意引导机械总是向着残忍的方向思考，这次他提出了一个哲学问题：
“我询问了这样的问题一一假设存在某个全能的生命体，他可以做到任何事情，那么他是否可以创造一块自己举不起来的石头呢？”
蝴蝶夫人和克莱尔都眨眨眼思考了起来，随后意识到这是一个悖论。如果对方能够创造出这样的石头，那么无法举起石头的对方就不是全能的；如果对方无法创造出，那么他同样不是全能。
这问题根本无法解答。
金属箱子内部的齿轮运转声音哢嚓哢嗒作响，但又不是特别响亮，而机械这次吐出的纸条非常短，发明家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了结果。
这种输出结果在这设备刚启动时有时会出现，但数据和机械心智迭代到现在，他本以为再也见不到这种输出了：
“抱歉，我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
夏德点头：
“那好吧，我本来还以为会得到有趣的回答呢。不过，这活动就足够有趣了，蝴蝶夫人，俱乐部今晚的安排真是不错。”
蝴蝶夫人笑道：
“你们喜欢就好。”
她有足够的学识，已经意识到了夏德提出的第二个问题是多么巧妙。那机械的真相她其实知道，于是也明白了夏德想要测试【差分机】的智能化程度。
夏德牵着克莱尔的手想要重新回到墙边的沙发，但发明家却叫住了夏德，他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位先生，能留一下联系方式吗？你的问题很有趣，我想之后再和你聊一聊，以完善我的发明。”这也许是继续试探【真理会】的好机会，但夏德却要摇头拒绝了，他可不会免费帮助【真理会】做数据训练：
“俱乐部的活动，不是会保护每位客人的隐私吗？怎么现在问起来我的联系方式了？”
这问题是问向蝴蝶夫人的，后者急忙向夏德道歉，并且很严肃地告诉发明家他不该询问俱乐部客人的联系方式。
夏德这才牵着克莱尔的手返回了刚才的沙发，重新坐下来以后，夏德注意到克莱尔还在思考。“想什么呢？”
“想你刚才最后的那个问题呀。”
克莱尔亲昵地让夏德重新将她搂住：
“看起来你对那机械的回答并不满意，那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她问向夏德，外乡人没有犹豫：
“我会回答，存在这样的全能个体，对方可以创造出自己无法举起的石头。”
克莱尔疑惑：
“但这不就形成悖论了吗？”
夏德很认真的摇头，在自己的故乡这问题的确是悖论，但在这个世界绝对不是，他并不是单纯的搬运故乡的知识，他从来都有自己的思考。
走过了这么多的路，见识过这么多的故事，他很自信自己的答案：
“就算创造出了这样的石头，也无法证明这样的个体不是全能的，也无法利用这一点去攻击这种个体的全能性。
这只是我们无法理解这样的存在的力量，只是我们不知道真正的池们拥有怎样的跨越时空、命运与所有一切的力量。”
克莱尔明白了：
“你是说...”
“是的，神明可以做到，但神明依然是全能的。我很确信这一点。”
夏德轻声说道，这个世界与故乡的不同在于，这里真的存在神祇，而且那些高维存在并非是掌握更强力量的人类或者其他种族，神真的是神。
池们，真的是全能的。
“我不想直接询问【差分机】有关神的问题，所以就通过这样的问题简单试探一下。看来在涉及有关神明的事情时，会让差分机形成某种我不知原理的机械谬误。我不信它真的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这更像是它拒绝回答。”
克莱尔用薇歌的声音慵懒地在夏德耳边轻语：
“这不更能说明，它已经有了敬畏心吗？它更像人类了。”
“像人类，有时候也不是好事，人类存在极限。”
“那机器总是被迫回答你的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等到你真的见到它的时候，说不定在动手前它还会因此抱怨你呢。想想那场面就感觉有意思。”
克莱尔又笑着说道，夏德用侧脸摩挲着克莱尔染色后的长发：
“就算它不抱怨我，到时我也会主动和它说上几句话。差分机、差分机，来到这个时代，谁又能拒绝和这种机械交流呢？”
“算数占卜”仪器的出现只能算是一个插曲，并不影响克莱尔在之后和夏德一同跳舞。
舞会被安排在了室外的花园中，花园里布置好了大大小小的场地，俱乐部的客人们可以在最大的空地上和大家一同跳舞，但也可以和自己的男伴女伴去那些灯光昏暗的花园角落，听着模糊的音乐声跳舞。又或者做些其他的亲昵事情。
夏德看得出来克莱尔很期待，于是先是和她跳了两支舞，随后两人才像是迫不及待的青年情侣一样离开了中央的舞池。
片刻后，夏德在花园角落的长椅上见到了蝴蝶夫人，她显然也知道夏德想要和她谈一谈。
这里已经属于私密场合了，蝴蝶夫人没有再伪装下去，她看了一眼克莱尔：
“虽然外形和薇歌很像，但你没有模仿出薇歌那种柔弱且让人怜爱的感觉。”
对此克莱尔也是同意的，薇歌即使在被夏德治疗后、还未遇到恶魔前身体状态最好的那个时期，看上去也是一副很脆弱的模样，嘉琳娜就私下说过薇歌就是靠这种感觉“魅惑”夏德的。
不过克莱尔不想和薇歌的母亲说话，所以她没有搭话。
夏德则说道：
“恶魔又找上芬香之邸了，这次只是一个分身，你的分裂体提供的魔药很管用。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我们会尽量避免让薇歌外出，必须外出的情况下就让其他人顶替她，这也是出于安全考虑。”蝴蝶夫人点头，但又说道：
“但这周末必须让薇歌亲自去参观畸形秀，我不想说的太明白，但你明白我的意思。”
夏德当然明白：
“我不想为了你那个仪式就让薇歌冒风险，但薇歌自己也不想放弃这样的机会。我们会用其他的手段，让薇歌在自身不到场的情况下切实参加活动，这一点不需要你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