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4章 自我怀疑
多萝茜的感叹是因为她看到了出现在【退潮学社】中的技术可能对未来产生的影响，夏德很理解她，但夏德更担心现在的事情：
“蜜蜂夫人，端口现在大概率在人类的脑袋里，而不是我们可以直接触碰的手动操控的机械，所以你要怎么输入数据？”
蜜蜂夫人背对着窗口笑道：
“人类其实比机器更容易对付，特别是这种有着丰富情感的青年人。我会为他们准备一些看起来很有趣的书籍，书的内容不会有问题，但将内容和花纹一起记忆下来，就变成有问题的内容了。
虽然差分机肯定会检测外来的数据，但我有信心骗过它。毕竟，它就算真正诞生了也只是生命，而生命本身就是有弱点的。”
多萝茜问道：
“那么这两个黄铜之子也接触了污染性知识，他们会怎么样？”
“普林赛斯小姐，还是理智一些吧，从他们的大脑被改造以后，他们就不再是原本的自己了。”
蜜蜂夫人问向夏德和多萝茜：
“要如何定义一个生命呢？灵魂与肉体吗？我们都知道，不仅灵魂的变化会影响肉体，肉体的变化也会反作用于灵魂。
当产生思想的大脑发生了不可逆的非自然变化，那两个原本的人，从生命定义层面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他们只是新诞生出的他们。”
蜜蜂夫人不否定黄铜之子们还是原本的他们，毕竟叛教者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机械化变成了近乎自然现象的事情。但差分机的端口，可绝对不可能是自然变化出的。
“生命的定义啊......”
多萝茜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夏德又想到了新的问题：
“如果他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等到未来他们自我认知到了现在的情况，那么那两个人又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就算是单纯的黄铜之子，在发现自己的血肉部分变成机械后都会难以接受，那两人恐怕会更加崩溃吧。”
蜜蜂夫人说道，但她不是很在乎这些：
“血肉的机械化本身就是邪路，【真理会】想要打造纯机械生命还算是有前景，叛教者们的技术根本就是胡闹。
我不明白那些正神信徒到底是出于怎样的想法，才创造出了这样的技术，不过从他们的技术被【真理会】轻松利用来看，他们不会是欧若拉的对手。”
她对自己的“完美之子”看起来相当自信，夏德便问道：
“我从一开始就很好奇，你的女儿诞生后到底能有怎样的力量？就算有我和你的另一个女儿帮忙，她终归也要靠自己去通过最后的仪式，那种仪式可不会允许外力协助。”
蜜蜂夫人很自信：
“你放心吧，她和我的小女儿情况不同，仪式已经接近最后一步，完成后不仅她立刻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就算是我的小女儿也有很大的可能直接晋升到下一个等级。”
夏德对此还是有些怀疑，多萝茜则从一开始就不信任这个女人，她跟着夏德前来，只是为了那个亵渎了文学的东西。
【退潮学社】的资金主要来自于每个人的收入，以及学社中最富裕的商人之子的赞助。他们的生活相对简朴，这天晚上虽然特地为了欢迎报社三人而准备了相对丰盛的晚餐，但最后端到桌面上的，也只是一些很简单的食物。
不过夏德、多萝茜和蜜蜂夫人都没有抱怨什么，在用餐期间继续与学社众人交谈。这些年轻人们多多少少的都抱着些理想主义的想法，一旦开始聊天，对于时政的各种看法也都冒了出来。
他们在晚饭期间批判了德拉瑞昂与卡森里克之间的这场战争，并且说了一些一旦传出去，很容易被“灰手套”半夜敲门的话。
虽然部分人意识到了有记者在场，这些话不应该随便说出口，但显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保持理智。最后还是那位翻译家霍兰小姐用咳嗽声制止了滑向更危险方向的话题，而晚餐便在随后尴尬的沉默中结束了。
此时夜雨依然没有停歇，打开门看向外面的时候，隆隆的震动声像是大地在血雨中咆哮。
马车夫已经做好了今夜在这里过夜的准备，城外的土路可不允许马车在这种鬼天气通行。
而蜜蜂夫人也已经确定了，差分机的端口的确在夏德提出的那两个人的脑袋里。看着外面的雨，她询问了夏德两人是什么打算。
“我想今晚暂时住在这里，入夜后，我还要仔细观察一下这些人，【真理会】利用了黄铜之子技术，这让我有了一些不好的想法，希望叛教者们没有与【真理会】合流。”
蜜蜂夫人说道，夏德看向了多萝茜：
“想回去还是留在这里呢？”
“你来决定吧。”
“我们暂时不要离开，一会儿再去和这里的人谈一谈。八点以后，我们借口回房休息，我带着你返回城里，等到明早再回来。这里的确有些不正常，虽然端口找到了，但应该还有其他问题。”
多萝茜对此并不反对，于是她向芬香之邸传递了消息，告知了露维娅和魔女们今天下午她和夏德的收获与今晚的行程安排。
学社的众人也很欢迎三人今晚留宿，他们这里经常招待来访的朋友与客人，男性与女性的生活区也都有准备好的客房，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使用。
夏德和车夫都被安排在了男性居住的区域，而且每个人都有单独的房间。夏德今晚虽然不会住在这里，但还是短暂地与女士们分开了一段时间去整理被褥。
而在这期间，有人敲响了夏德的房门，随后弗雷?兰登先生便走了进来。他就是被确定的，差分机端口之一。
“晚上好，华生先生，我给你带来了额外的枕头。希望你能够习惯没有普林赛斯小姐陪伴的夜晚，我们这里可是严禁男女夜晚去对方居住的区域活动。”
兰登先生开着玩笑，夏德于是装作惊讶的说道：
“我和普林赛斯小姐......”
“哦，你就不用解释了，她看你的眼神大家都懂，热恋中的男女都是这样，而且你们真的很般配。”
夏德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然后他便注意到兰登先生进门后顺手将房门关上了。
兰登先生将那只枕头递给了夏德，夏德刚想道谢，又发现对方顺手塞给了自己一张字条。他有些狐疑，但兰登先生却摇摇头做出了噤声的动作。
夏德放下枕头后去看那纸条，上面写着一长串的句子——
【我知道这听起来也许很古怪，但我能够求助的人，就只有你们这样与这里所有人都不熟悉的外来客人了。接下来，不管看到什么都请千万不要出声，这里是被监视着的。】
后面还有一长串句子，不过夏德还是先抬头看了一眼兰登先生，装作很好奇的模样。确认兰登先生一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夏德才继续看了下去——
【学社的十三人中，有人根本不是人类！这不是阴谋论，我们中真的存在异类个体，他或者他们监视着我们所有人，并且学习着成为我们。
无论我通过什么渠道，试图将这消息传递向外界，都无法得到任何回应，但在学社内部却可以秘密进行沟通。除了我以外，学社中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被信任，很抱歉我不能说出对方的真实身份，但请一定要相信我。】
“差分机这是想要玩什么？”
夏德心中很是好奇，兰登先生的脑袋里就存在差分机的端口，而它居然让兰登先生发现了这里的异常，这绝对不是因为这个普通人很敏锐，兰登先生的发现，大概也不是出于他的自我意愿。
“这也是数据搜集的一部分吗？这算是社会实验还是心理实验？”
夏德心中想法很多：
“让被操控者发现自身生存环境存在问题，甚至有可能有意识的在对方的脑海中进行引导，让对方不断产生怀疑，但就是无法验证任何事情。这真是恶趣味......不过，这也的确符合观察人类这一项目的要求。”
【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绝对没有。”
夏德在心中想着，又抬头看向兰登先生。虽然夏德没有开口，但夏德的脸上显然像是写着“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一直保持沉默也很奇怪，兰登先生便笑着说道：
“华生先生，介意和我随便聊一聊吗？聊一些哲学话题，这有助于我开拓思路。”
他说着，又递给了夏德第二张纸条，这张纸条上的字母更加密集，内容也更多——
【我曾在夜晚听到有沉重的脚步声在建筑内逡巡，我曾在安静的冥想时听到身边人体内传来机械运转的声响，我曾在院落中挖掘出不同寻常的金属材质的人体零件，我也曾无意间撞见学社内出现了不属于我们十三人的身影。
太多的证据和我的直觉，都在警告我身边的人已经不是同伴，甚至不是人类。你能想象明明知晓身边的人不再是同伴，却不得不忍受着他顶着同伴的脸活动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