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五百万片酬
视频风波持续了两三天,张骆对此事始终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也不做任何回应。
江晓渔他们通过气,也同样如此,对于相关问题,都表示不方便回应。
基本上就是龙岩单方面结束了跟李四金的合作并道歉,除此之外,再没有新的动静。
业内不少人都好奇于张骆为什么在这件事里保持沉默,不发一言。但他的姿态又确实令很多人欣赏。
至少,对电影圈的人来说,他这样的态度是“没有落井下石”的。虽然也有不少人想看龙岩的笑话。
而被单方面结束了合作的李四金,在根本联系不上龙岩和黄玉海、得到一个说法之后,破罐子破摔似的,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对于这件事的回应。
其中就提到了当初《天才枪手》这部电影没有几个人看好,是他在很多电影公司、制片人拒绝了之后,“慧眼识珠”地决定补上最后一笔投资,并成为制片人,帮助制作这部电影。简而言之,龙岩能发行这部电影,全靠他的眼光。
其次,李四金又提到,龙岩获得《天才枪手》的发行权以后,根本不认为它可以去国际顶级电影节,就是因为前期龙岩的不支持态度,才让他在电影进入荷西电影节主竞赛单元之后,没有去找龙岩批预算,只打算按照电影节的安排,带四个人去电影节,为了这件事,得罪了张骆。
李四金在这篇文章里倒是没有大肆表达对张骆的愤怒和厌恶——甚至,他很多地方反映出的态度,是“承认自己的问题”,虽然每一次承认背后都有各种前提提要和无可奈何的背景解释。
又是一场轰动的舆论争议。
张骆始终不卷入其中,不做回应。
江晓渔在公开活动现场被媒体追问这些事情,她也只保持笑容,实在不行说一句“我不太清楚”。
反正学生有学生的好处,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汪新亮被逼急了,也只说:“我们就只管演戏和宣传,跟很多管理人员都不熟,不接触,我们哪里知道这么多的幕后,你们问我们干嘛。”
真性情,脾气来了,大家反而当真。
整个风波中,张骆始终淡定地待在家里,写完了陆拾关于“新学期”的约稿。
他写了一篇关于“新学期”的散文小说。其实也算是糅杂了他自己的心情和经历,写一个高考结果不达预期的高中毕业生,在高考结束后的这个夏天犹豫要不要复读一年的故事。没有什么起承转合的故事变化,主要是通过对小时候一些往事的回忆,和同学之间的聊天,包括一次热闹的同学聚会的经历,写他的惆怅、内心的孤独和挣扎。
陆拾看完这篇文章,有些惊讶。
如果说,张骆是一个高考失利的人,他会写出这篇文章,陆拾一点不惊讶。但张骆实在是考得够好的了啊,还要怎么好?可这篇文章,字里行间扑面而来的失落与怅廖意味,仿佛梅雨天衣柜里的霉味,甚至不浓烈,但时不时就刺挠你一下,提醒你的存在。
张骆是怎么写的?
陆拾:怎么会突然写这样一个故事?
张骆说:想象了一下如果我高考失利是什么心情。
陆拾:……你最后并没有在文章里给出最终答案,是否选择去复读,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最后只写了十二年后,他在一个加完班的晚上,走在回去的路上,因为错过了末班地铁,所以只能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忽然一场大风刮来,他在大风中没由来地想起高考结束之后的夏天。
张骆说:因为,我想说的就是,复读也好,不复读也好,都行,只要最后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的,都行。
陆拾:啊?
张骆:跟时代和世界的变化相比,个人能做出的改变其实太有限了,比起想着改变自己的人生,能够真正跟自己和平相处更重要,选择了复读,就老老实实地继续埋头苦读,看看能不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果,没选择复读,就不要以后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尤其是在遇到难题和挫折的时候想“要是当时复读就好了”,即使是高考状元也无法避免遇到人生的挫败,我一下在结尾部分把时间拉到12年以后,其实也是想要表达一个意思,一个在内心反复挣扎徘徊的夏天,等到12年以后,也不过是在一个起了大风的时刻才会忽然回忆起的夏天,都会过去,你要选择什么样的当下,你要去往什么样的未来,你如何才能跟你内心的自己达成一致,你如何才能让一个沸反盈天的夏天走向一个平和安静与喜悦的秋天,你想清楚,做好决定,然后,义无反顾往前走。这是我的核心想法,不过我没有那么明白地写出来。
陆拾:我只读了一遍,但我确实能够在满篇的纠结和苦涩之后,读到一点“千帆过尽”的豁达感,不多,但确实读得到一点。
张骆:也没法儿写得很多,毕竟是刚刚考完的夏天。
陆拾:确实。
陆拾:我想,你这篇文章出来以后,会震惊很多人的。
张骆:不会说我故意贩卖苦难吧。
他开玩笑。
陆拾:也许呢,反正现在这不是已经成为很多人攻击一个作家的方式了吗。
张骆笑了笑。
陆拾:你之前提到的长篇,写得怎么样了?
张骆说:写了好几个开头,不是特别满意,还在写。
陆拾:如果需要我帮你看一下,随时找我。
张骆:好,我准备好了,我就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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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有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说:张骆,你好,我是玉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本届大一年级的辅导员王曜,这个手机号码是我的微信号,请添加一下,我稍后拉你进年级群。
张骆有些惊讶。
他先在网上搜索了一下玉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是否有王曜这个人,然后才把这个号码发给了徐本厚:学长,这个人刚才给我发消息,自称是我的辅导员,经济管理学院的王曜,你看看是否能帮我确认一下是否属实,以免有人假冒联系我。
徐本厚回了一个OK。
过了一会儿,徐本厚回:跟经管学院的人确认过了,是他本人。
张骆这才放心地添加了对方的微信。
王老师,您好,我是张骆。
王曜:你好,我等下拉你进年级群,进群以后改一下群备注,我们稍后要统计一下大家的报到时间。
张骆:好的,没问题。
王曜回了一个OK。
这会儿已经进入八月下旬了。
在录取通知书上,报到时间是9月3日至5日。
一共三天时间,任意其中一天过去都可以。
张骆还没有想到什么时候过去。
但这个时候,梁梦利已经过去了。刘富强也跟着他一块儿过去了。
“到时候我们送你去吧。”梁凤英说。
张骆有些好奇,问:“我爸有空吗?”
“请假!”梁凤英毫不犹豫地说,“你去大学报到,一辈子就一次,还是玉明大学,没空也得有空。”
张志罗笑盈盈点头,“必须有空。”
见状,张骆当然说好。
上一世,即使他考上的大学不如他自己的意,但他父母还是满脸骄傲、风风光光地送他去上大学,他后来回来,听平烟里的街坊邻居说起,都说他爸妈回来以后,那叫一个骄傲。
张骆那个时候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985、211都没考上,有什么好骄傲的啊。
时过境迁,现在回过头看,张骆多多少少明白了,父母是真的骄傲,街坊邻居们也是真的夸赞。
不是非要上个多牛逼的大学,大家对你的夸奖才是真心实意地——说不定这种夸奖更可能是夹酸带醋的。
别人对你的心意,和你最后的结果关系不大,别人如何看待你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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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张骆起来以后,继续坐在电脑前面,死磕他的长篇小说。
已经写了十几个开头,怎么写都不满意。
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失败”。
手机忽然响了。
张骆一看,竟然是黄玉海。
他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不想接,等电话响了差不多十秒,他还是接了。
人家好歹把李四金给开除了——虽然跟他没关系,是舆论的力量。
“黄总又对我有什么指教吗?”张骆阴阳怪气地问。
黄玉海仍然还是那副往事如烟的厚脸皮作派,仿佛之前跟张骆的冲突都销声匿迹了。
“小骆啊,现在有空吗?我们聊一下。”黄玉海说,“这段时间,我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之前我们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想来想去,还是李四金在其中捣乱的原因。他也不容易,之前一直在公司干,都没什么起色,这一次能够做出《天才枪手》,我也不想插手太多,免得打击他的积极性。没想到,最后把局面搞成这个样子。但无论如何,你知道的,从项目来说,其实我们龙岩自始至终都非常支持你们,哪怕我们一开始在商业选择上有分歧,最后也还是尊重了你们的意见,先送国际电影节,再上映。任何一家电影公司都会有自己的考量,也不会百分之百地按照创作者的想法和意图来,至少我们已经合作了一部电影,经过这些磨合,我相信我们接下来可以合作得更加顺利,你说呢?”
张骆:“黄总,不好意思啊,如果你一开始是这么跟我说的话,我会考虑的,但是现在我也要脸的,我不可能因为你们开了李四金就又重新跟你们像没事发生一样继续合作,好像之前我都是受了李四金的挑拨离间,才跟你们有冲突。你很清楚,我们之间是什么问题。龙岩在业内家大业大,确实也不缺创作者,名导,资深编剧,你们资源非常丰富。《天才枪手》的续集电影,我自己没想过要拍,我也不会授权。《断尾》这个电影项目,我也肯定不会再一次复制《天才枪手》这样的经历,为了不影响《天才枪手》的上映,我受了很多气,也受了很多委屈,你都知道,但你之前从来没有试图解决过。所以,这样的和解呢,我不接受。”
黄玉海估计是被张骆的话给噎到了。
他可能也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堂堂一个老板,都主动道歉了,张骆还一点儿账不买。
黄玉海:“……”
黄玉海说:“你希望我们怎么做,你才肯解气?”
“不用,反正我下一部电影肯定不会跟你们合作的,下一部电影要是继续成功了,您就跟其他公司一起继续来竞争我的下一部电影好了,要是没成功,说不定我被社会毒打一下,又主动来找您合作了呢,是吧?”张骆说。
黄玉海说:“《断尾》这个电影项目,你同意跟龙岩继续合作的话,我们给你开500万的片酬。”
张骆心里咯噔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啧了一声,“黄总,你不会觉得,我在乎500万这点钱吧?”
他一副“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多能赚钱”的口吻。
实际上,压根没这回事。
但黄玉海果然还是被唬住了。
因为《天才枪手》这部电影,张骆自己说投100万就投了100万,在外人看来,也确实不是差钱的人。
而且,张骆写了这么多小说,卖了这么多版权,出书销量破百万,还有代言等等,看上去确实不是一个缺钱的人。
黄玉海深吸一口气。
“张骆,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肯继续和我们合作。”
张骆:“黄总,你就等我后面什么时候失个败,我不这么年轻气盛、张狂没边了,你再来奚落我一番,施舍给我一个机会呗。”
黄玉海:“……除了答应你的片酬,龙岩接下来制作的电影,你可以为你的同学——我记得他们都签在你的公司了,你可以为他们挑三个角色,只要不是一番主角,只要没有定别人,随便你挑。”
张骆唉哟一声。
“黄总,你不要陷我于不义好不好,这搞得跟我不答应就是不帮我同学一样。”张骆说,“而且,你也算得太精明了,三个角色,就江晓渔、汪新亮、莫娜他们几个现在的知名度和人气,你们龙岩想请他们主演还不一定请得到呢。”
黄玉海:“不包括江晓渔、汪新亮和莫娜。”
张骆:“……”
他承认,这一刻他有点心动了。
黄玉海终于给出了有点份量的东西。
张骆:“《断尾》是尾桉导演的项目,我怎么好拿他的项目跟你做交易,你还是在陷我于不义。”
张骆都觉得自己有点“绿茶”了。
但……茶得好爽。
“尾桉说了,他继续跟龙岩合作《断尾》的前提是你答应出演,我也直接跟你说了,你也好,尾桉也好,都是我们龙岩非常珍惜的创作者,如果不是李四金,我一定不会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你其实早就知道他怎么做的,你其实早就可以不让事情走到这一步。”
“我承认,我有心想让他打压一下你的气焰——不是别的意思,就是为了更好的合作,谁知道,他干得那么蠢。”
张骆微微抿了一下嘴角:“《断尾》这个项目,第一,我的片酬不能高于尾桉导演的片酬,第二,《断尾》的制片人需要经过我和尾桉导演的同意,不能再来一个李四金这样的人。”
黄玉海:“……好,我答应你。”
张骆:“好,那如果能达成这样的共识,尾桉导演答应执导,我可以考虑一下,不过,你之前承诺的那些,也必须兑现。”
“可以。”
“那我再思考一下,回头我会请我经纪人给你正式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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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挂了电话以后,第一时间给尾桉打了个电话,甚至都还没有给方塔娜打电话。
他把整个事情经过跟尾桉说了一遍,包括黄玉海是怎么跟他沟通的,承诺了他什么。
“他拿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打动了我。”张骆说,“但……就看你,我怕因为我们之前达成的一致,让你已经拒绝了他们那边,要是那样,我就继续拒绝。我仍然还是很讨厌他们。”
尾桉:“我跟他说得很明确,《断尾》这部电影一定得是你和江晓渔主演,如果你们不演,我就不拍。”
“我说呢,他突然给我打这样一个电话。”
“我也没法儿直接说我不跟他合作,坦白说,龙岩对我并没有太过分,所以我个人也不能把他们当仇人一样对待。”尾桉说,“我只能以此为退路,他们要是能够搞定你,那OK,我没话说,继续合作,要是他们搞不定,那我作为一个导演,我对演员有我的坚持,谁也说不了什么。”
“明白。”张骆知道尾桉的意思,“我倒是没有想到,他突然一口气能做出这么多的牺牲。”
“但这资本家,之前只拿300万元的片酬来游说我,到你这里,突然就成了500万。”尾桉气笑了,“得亏你帮我也喊了价。”
“那是必须的,万一他搞那种两面三刀的事,说为了给我支付500万片酬,只能在其他方面缩减开支,比如压一压你的片酬,可能你都不好意思开口跟我说这件事,没头没尾的,我们之间就出现了一点不方便说的矛盾。”张骆说,“龙岩真干出这种事,我也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那还真有这个可能,他们要是说你要500万片酬,所以我如果坚持你主演,以此被他们压了我的片酬,我到时候也有苦说不出,肯定有些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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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尾桉沟通完以后,张骆就马上又给方塔娜打了个电话,讲了一下这件事。
方塔娜惊讶不已。
“又……可以继续合作了?”
“他开价开到我心坎上了,我就有点意动了。”
“倒也说得过去,不亏。”方塔娜说,“500万的片酬,三个电影项目的主要角色任我们挑,这一点儿不亏。”
“是的。”张骆说,“他挺厉害的,之前那么不把我当回事,现在为了继续留住《断尾》这个项目,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他未必没把你当回事,他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他之前可能只是想要通过李四金压一压你的气焰,方便后面合作。”方塔娜说,“就你的情况,谁敢真的不把你当回事?”
张骆:“把我都气成那样了。”
“但不也还是能开出让你回心转意的条件吗?”方塔娜说,“黄玉海厉害就厉害在这个地方,人家能做出这个这么大的家业,也是有真刷子的。”
“嗯。”
“可以,那我就等他们来找我。”方塔娜说。
“好。”
方塔娜问:“上次我给你发的那批剧本,你看了没?有看上的吗?”
“我每个都点开看了一下项目书,但是剧本没有都读完。”张骆说,“说实话,不太满意。”
没看到他记忆中很成功的电影。
方塔娜:“又来了一批,我还是发你邮箱,你查收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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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推荐:对陆严河来说,他最骄傲的事,就是在他站在世界之巅的时候,那些和他一起开始的人,都仍然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