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公司
事实上，上了大学以后，每个人都会由衷地感受到什么叫做“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但同样，另一个事实是，在充分地感受到另一个更加庞大而自由的世界后，偶尔——当然，只是偶尔，会怀念起高中坐在一个教室里的纯粹。
那种纯粹的心情，是只有那个年纪才能拥有的。
大家说起各自的大学生活。
张骆说：“这个学期为了多修点学分，太累了，课几乎都是满的，平时也基本上都在图书馆待着。”
“真的是个变态。”汪新亮说，“有一次我去他那儿找他玩，他带着我在图书馆看了一下午书。”
“我都跟你说了我第二天要交课程小论文，没时间，你非要来，我有什么办法？把你赶走啊？”张骆耸耸肩膀，表示无奈。
汪新亮：“……”
周恒宇：“你以为你是个例吗？我几次去玉明找他，顶多就能在食堂跟他吃个饭，然后在学校里面转一转，然后他就要看书写作业去了，读大学读得跟高中一样疯狂，就这他还说，他只要不挂科就行了。”
张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实话实说而已。”
“你以为玉明大学跟你读的大学一样呢？”原思形率先挤兑，“不过，我真以为你大学还大展拳脚呢。”
“其实也展了。”张骆笑着说，“也没落下什么。”
“这倒也是。”尹月凌点头，吐槽，“天生当老板的，会招募人，会使唤人。”
原思形：“张扒皮。”
张骆：“……”
张骆转头看向李坤。
“李老师，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呢。”
“唉哟，这个时候喊李老师了，又您了。”李坤阴阳怪气地揶揄。
张骆轻咳两下。
李坤：“说吧。”
张骆：“……之前您在《少年》电子刊开的那个专栏，在教育领域其实反响很好——”
“我不给你写了啊，写不动了。”李坤话都不等张骆说完就打断了他，“能写的也都写完了。”
张骆：“我是想要请你做一下这个专栏的特邀编辑，不是让你写，你懂教育，懂学校行政管理，又有资历，肯定认识很多老师，不仅仅是徐阳市二中的老师，加上你又在《少年》电子刊发过专栏，知道我们这种电子读物对文章的要求，你来做特邀编辑，可以把这个专栏给做得很好。”
李坤：“……”
原思形耸耸肩膀，双手一摊：“张扒皮上线了。”
周恒宇点点头，“毕业了连老师都不放过。”
“除了邀请别人来写文章，也可以面向全国各个中学，如果有像我们徐阳市二中这样进行教育改革还取得突出成绩的，也可以做深度的报道文章。”张骆说，“这些您都最了解，我们找谁都不如您合适。”
“这下好了。”原思形看向江晓渔，“三鹅家又新增一个教育版块了。”
李坤：“学校不允许校外兼职取酬。”
“稿费应该是合理收入吧。”张骆说。
李坤：“你这是编辑收入，不是稿费。”
张骆：“那李老师免费帮我们做特邀编辑？”
“我是闲得蛋疼还是怎么回事？我平时工作不够忙啊？”
“这也是跟你工作相关的兼职，对学校声誉也有正面提升，沟通一下嘛。”张骆说，“名正言顺。”
张骆采取软磨硬泡手段。
李坤：“搞半天今天这是鸿门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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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会软磨硬泡李坤，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张骆知道李坤其实心里很愿意做这件事。
如果说许水韵和楚幸都是在老师这个职业上努力认真、好好上课的老师，那李坤就是张骆在徐阳市二中遇到的唯一一个在追求教育理念不断优化的人。
而且，这种校外兼职取酬，有一说一，张骆心里面门清，现在这个年头，管得并没有后面那么严格。
现在甚至都可以堂而皇之地给人补课挣钱呢。
多少一线老师在教育杂志担任特邀编辑？
李坤又不是首例。
最关键的是，张骆非常确信，这个版块如果做起来，会成为一个巨大的流量来源。教育，永远是中国人最关心的话题之一。而由一线教师来撰写的专栏，如果有一个李坤这样的特邀编辑来负责内容的把关，那质量上肯定是不用担心的。有了质量，有了干货，绝对不缺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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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时候，在创作上，大家的意识还停留在“专业”和“精英”的观念上。
但是，随着自媒体的兴起，会有越来越多的“草根”和一线人员，将自己所在的行业、领域甚至是家庭故事写出来，获得关注，成为一个有影响力的网络创作者。
UP主是这样，微信公众号也是这样。
张骆现在是走在最前头，把自己认识的、各行各业的人拉到创作一线。
“这不是文学性创作。”
“你甚至可以就是单纯的记录。”
“记录本身就有阅读价值，有人感兴趣。”
三鹅家靠着《奇葩说》的热度，以及《奇葩说》选手的常驻栏目，获得了第一批大流量，又靠着各个垂类领域、上百位作者的内容更新，吸引了一批用户，算是平稳地度过了初期阶段。
现阶段，实际上三鹅家的内容储备整体来说还是不够的。张骆又没有引入外部投资，预算有限，只能先做原始积累，即把有限的预算花在优质内容的新增上。这其实非常不符合互联网时代的玩法，互联网时代玩的是流量。不过，张骆没有选择烧钱买流量，就必然要走一条更艰辛卓越但也更长远的路。
“以我们三鹅家目前的用户数量，现在广告收入还不错，能够在一开始就直接用广告费来养平台，还是挺不容易的。”张骆说，“Li站都没有想到三鹅家的发展会这么快，尤其是在市场的评估中，我们三鹅家的用户群体评级很高，这让很多品牌愿意出高价在我们平台做广告，APP的开屏广告价格都可以开到五到八万一天的价格了。”
这个价格跟其他APP相比当然少了很多，但这是三鹅家，成立才不到三个月。
一般情况下，哪有平台能这么快积累到第一波用户，甚至让品牌愿意买单？
“陈实姚也真的挺厉害的。”梁梦利说，“你知道他想了个什么主意吗？他跟月海之谜、莫安咖啡、Penzi钢笔几个品牌方提出，品牌方出宣传费，我们邀请合适的作者结合品牌创作故事，或者是直接牵线推动商务合作，在我们三鹅家发布，而不是以前那种单纯的放个广告的宣传模式。陈实姚脑子也是真灵活，这种方式，品牌方还都挺乐意尝试的，像莫安咖啡，他们觉得这样的宣传方式就很有格调，已经启动第二批的合作推广了。”
张骆惊讶不已。
这不就是后世广为流传的软文商务模式吗？
只不过这边做得更高级一点——直接围绕品牌虚构故事，既满足读者的需求，又达到了品牌方的需求。
梁梦利：“这样一来，我们不仅不需要再额外支付稿费，还能赚一笔广告费。”
张骆：“这个五百万的稿费就是这么来的是吧？”
他笑了起来。
梁梦利：“那没有算，如果算上这个，今年估计五百万稿费都不止。”
“我也没有想到，陈实姚还能想到这种玩法。”
“何止。”梁梦利说，“现在各个品牌都开始追求调性，我们又签约了那么多的UP主、作者，陈实姚居中牵线，很多品牌在做活动或者搞线上推广的时候，都非常愿意在推荐官之类的推广人身份中加入一个有文化属性的人，而我们公司现在竟然是全国极少数的几家在做这类人经纪和商务代理的公司，算是第一批吃到螃蟹的人。”
“那公司营收很可以啊。”
“非常可以。”梁梦利说，“光是这两个月，公司在商务合作这方面签下的合同金额就已经超过三千万了，三鹅家，《少年》电子刊，Li站视频栏目，以及晓渔她们，虽然里面有很多需要后面分阶段到账。陈实姚真有两把刷子，不过，这也让我们公司目前的盈利中，商务合作占大头。《天才枪手》的票房收益到账以后，后续版权收入就比较少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啊，陈实姚突然被人挖走了，我们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张骆：“我准备今年给他B级股权作为年终奖。”
梁梦利：“我觉得可以，其实我也是想跟你好好建议来着，他是跟着我们公司一起成长起来的，业务能力又强，没话说，这样的人，一定是其他公司想要挖墙脚的对象，香饽饽，得稳住他，留住他。”
“嗯。”张骆忽然想到之前发生的事，问：“那金晶后面还有继续闹事吗？”
“没。”梁梦利说，“金晶离职了。”
“离职了？”
“对，去了另一家公司。”梁梦利说，“据我所知，是陈实姚在背后推动的，陈实姚给她找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好工作。”
“陈实姚还是聪明啊。”
“要是金晶一直留在公司，等于身边随时埋了一个雷。”
“是这样。”梁梦利叹了口气，“希望陈实姚吃一堑、长一智吧，别再干出这种吃窝边草的事情了。”
张骆：“吃了这次的亏，要是还在同一个地方摔跤，那我真的要怀疑他的智商了。”
“那你也别这么说，人工作要么为钱，要么为权，要么为色，要么为理想。”梁梦利说，“大部分是四者皆要，缺一不可，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也不见得少见。”
“那就希望他不要摔两次吧。”张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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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的的确确，公司现在的盈利模式相对单一。
无论是UP主，视频栏目，还是平台，最后都是依靠商务、广告收入来营收。
但是，三鹅家目前肯定做不了会员收入。一家平台才刚刚起步，这个时候做会员？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付费阅读就更加了。
除了个人自带读者和粉丝的作家可以开，大部分情况下，根本不可能。
盗版都防不过来。
当然，张骆倒是不担心大环境会出现问题——接下来好些年都是经济上行期，各个公司企业的宣传预算只会有增无减。
只要做好了内容，只要拥有真实用户和流量基础，怎么都不会出现无法变现的窘境。
但营收模式肯定越多元越好。
“除了江晓渔、莫娜和汪新亮，其他人目前其实都是公司在搭钱运营的状况。”聊到艺人管理，梁梦利又简要说明了一下，“像月凌，虽然她接了一部主演的电影，但是片酬其实很低，甚至都不如她去上表演课的费用。出行需要配团队，车马服装、吃喝拉撒，无一不用钱。简单算一笔账，她现在一次公开的商业活动可能就拿八万元左右，这还是因为她本身的学霸形象加持，公司只拿一半，这一半里，我们要负责妆造、服装，这些都需要两万左右，要是借的衣服品牌高级一点，费用还要继续上调，除此之外，把随行助理、司机的人工费，车子租赁费用等各种费用算进去，噢，对，还有一次活动还要匹配宣传经费，基本上我们是不赚钱的。可即使不赚钱，我们也还是得接，因为只有接这些工作，才能越来越有名，才能跟各个合作方保持好关系，才能等到月凌后续商业价值上涨，我们迎来盈利期。”
对于这些，梁梦利现在如数家珍，磕巴都不打一下。
“这也是艺人运营方面，公司必须需要承受的，那你看，除了晓渔、莫娜和汪新亮，其他几个人都是公司搭钱在运营管理，我们在艺人运营这一块想要盈利，几乎就只能靠他们仨，当然了，因为他们仨确实可以接得住路薇手里的资源，我们整体盈利状况还不错。”梁梦利说，“但后面我们可能会签约更多的艺人，按照你要继续在影视圈发展的话，我们签一个就要负责一个，压力还是很大噢。”
确实如此。
“当然，幸运的是我们公司的经纪运营主要对象是网红，这个群体公司主要投入的是宣传营销费用，而且，变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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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跟梁梦利几乎花了一天的时间，把公司的现状捋了一遍。
最后，梁梦利又说：“不过，《奇葩说》大爆，倒是让我不太担心接下来几年的营收，光是这个节目的版权价值就足够支撑公司接下来几年的运营了，目前这档节目是还没有开始回款，可我们已经测算了，光是这档节目、不含选手的经纪运营，这一季就能给我们公司带来一个亿左右的收入，这档节目太赚钱了。”
张骆点头。
“这档节目赚钱是很正常的，第一部爆红的网综。”张骆说，“所以，接下来几年公司的现金流应该是不用愁了。”
“确实不用愁，可又还有另一个问题，这些钱就这么待在公司账面吗？”梁梦利说，“钱放在账面上就是死的，流动不起来其实价值就在贬损，哪怕放在银行里吃短期利息都是不小的收入。我做过会计，稍微懂一点，但目前公司财务这方面的人，账可以管清楚，想要进一步做好资金流动管理就没有这个能力了，这半年来，公司的扩张速度太快，各个部门执行环节的人手补充还算及时，管理层这一级有点滞后。”
张骆：“其实我也发现了，别说公司了，我自己个人的账都是一团乱麻。”
梁梦利：“你现在本身就在玉明大学读经管，如果你能够通过学校这方面的人脉渠道找到一个靠谱的人来做就好了，这方面太敏感了，不是信任的人，你也不敢把人放这个位置上，稍微动动手脚暗度陈仓的，新闻里都不知道见过多少。”
“嗯。”张骆说，“我会努力去找一下，在那之前，宁愿把它放到银行里吃短期利息，也不能为了提高资金利用率就冒风险。”
“是的。”梁梦利认真点头，“还有，你今年年终奖给我多发点啊。”
张骆：“……小姨，我认真的，你要不要考虑就在我公司做下去算了？你和小姨夫商量一下，我需要你，别年终奖了，我给你A级股权。”
梁梦利：“小骆啊，无论我以后是不是继续在你公司做下去，都不能一直是由我来给你管着这家公司，我专业水平就这样，管理能力也就这样，要是这是别人的公司，我随便霍霍就霍霍了，因为是你的，不能这么霍霍。你信任我，我也不可能因为结婚就不工作，我待在你公司当然可以，熟门熟路的，做哪块不是做，好歹也是历练过来的，但我认识了陈实姚，认识了路薇，我越发意识到，有的位置是需要能人居之的，公司发展需要战略眼光，公司管理需要顶级心术。我能这么做下来，一半是因为公司从一开始就是我坐镇，资历摆在这里，也熟悉，一半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小姨，必须买你的账。长此以往，不行的，你得有一个专业的经营者。”
张骆其实也知道梁梦利说的是对的。
可是，就像为什么有些公司开着开着就变成了“家文化”一样。
信任太重要了。
要换一个所谓的专业的经营者来代替梁梦利的位置，张骆真无法信任。
“小姨，我觉得不是所有的管理者都天生是一个管理者，所谓专业的经营者，也是一点一点积累的。”张骆说，“以后随着公司越来越大，各个不同业务版块当然也会有像陈实姚、路薇这样的管理层来负责，这都没问题，就像你现在也在带着富强做这些，可你做得很好，你没有不专业，公司难道出现任何问题了吗？关键是，我的精力注定不可能放在公司管理上，那如果不是你，你觉得我现在还能信任谁？”
“我没说现在就让你找一个人，这当然需要时间和考察。”
“可我需要你，不仅仅是现在。”张骆认真地看着梁梦利，“小姨，你明白你的存在有多重要。”
梁梦利深深地叹了口气。
“公司是你一手做起来的，未来你真的愿意把它拱手让人吗？如果它跟我没有关系，就是你一手做起来的。”
梁梦利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