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求活(求点月票)
“熙宁姐,我是裴羽彤啊,是你吗?”雾气中一道人影慢慢步出,脚步略有些踉跄。
等那道身影走近后,藏在树后的陈熙宁看清了,这不是别人,正是裴羽彤。
只不过此刻裴羽彤的表现很奇怪,她浑身脏兮兮的,还沾着落叶与泥水,像是整个人刚在哪里摔了一跤,模样楚楚可怜。
但陈熙宁根本不敢搭话,她抿紧嘴唇,继续躲在树后。
“熙宁姐,我好害怕,你刚才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苏涛他...他也不见了,你在哪里啊?”裴羽彤一边走,一边询问,沾满泥水的脸上满是焦急,声音一声比一声急切。
此刻陈熙宁已经确认这人有问题了,道理很简单,如果是真的裴羽彤,在看到自己后她一定会在附近找自己,毕竟想要在如此近距离不发出声响的逃掉,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这个裴羽彤却像是突然丢失了视野与智商一样,竟然笔直的朝前走,最后径直从陈熙宁躲藏的那棵树前走过,连扭头查看都没有。
“原来是这样么......”陈熙宁低下头,盯紧手中那盏已熄灭的灯笼,“这家伙是追踪灯笼光找来的,失去了光源,它也就丢失了视野。”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陈熙宁蹲下身,快速捡起一块小石头,石头抓在手里,冰冰凉凉的,还带有一些棱角。
在“裴羽彤”走出一段路,距离她超过5米后,陈熙宁猛地将石头掷出,石头精准的打在“裴羽彤”身后的一棵树上,发出“铛”的一声响,这样的响动在夜里尤为刺耳。
接下来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这个“裴羽彤”就好似聋了一样,对这声响根本没反应,继续朝前走去,口中还在不断呼唤陈熙宁,似乎笃定她就在前方。
“嘶——”藏于树后的陈熙宁倒吸一口凉气,接着缓缓吐出,她的心安定了不少。
看来这家伙就和那些恼人的蚊虫一般,有趋光性,但听觉很差劲,视觉方面她不敢确认,因为她不敢贸然尝试,那样风险太大了。
等“裴羽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气中时,陈熙宁不再犹豫,立刻动身离开,这次她朝着“裴羽彤”过来的反方向走去。
一来是不愿再撞见这家伙,二来...也是她分析,这只鬼走来的方向有可能会是那棵树的所在。
路上她没有再点起灯笼,也是此刻她才意识到,在这片雾气中熄灭灯笼后的视野甚至比点起灯笼的视野还要好上一些。
陈熙宁立刻意识到,应该是这片雾气的原因,这诡异的雾气笼罩了这片小山林。
而昨夜钱崇楚曦他们来的时候,这处后花园内还没有迷雾,这说明从昨夜后半夜到现在,这处后花园内发生了某种他们所不知道的变化。
突然,陈熙宁眉头一挑,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楚曦说起的,他们今日在来冷宫的路上,看到的那些个被吊起来的诡异尸体。
难不成...这两者之间还有什么联系,在昨夜他们离开后,宫内的人又来到冷宫做了些什么?
目前线索太少,再想下去也是白费精力,更何况,现如今的环境也不允许她分神。
盯着手中已经烧了三分之一的香,陈熙宁不禁加快了步伐。
她已经决定不找人了,先找树,若是香烧到一半多还没找到树,那她就找路独自离开。
那只鬼能伪装成裴羽彤,这极可能证明这只鬼见过裴羽彤,甚至已经杀死了她。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找人是愚蠢的,在噩梦任务中,只要新人失踪,那大家也就默认这人已经死了,再见面八成就是鬼了。
“希望你能活下来,新人。”陈熙宁脑海中浮现出裴羽彤的影子,默默在心中为其祈祷。
不久前,在陈熙宁发觉裴羽彤二人失踪时,裴羽彤与苏涛也慌了神,他们二人非常听话,完全按照陈熙宁的命令,站在原地没动。
在他们的视野中,是陈熙宁独自离开前出观察,但随即,她的身影就被迷雾遮挡,消失不见。
等了足足一分钟,二人也没见陈熙宁回来,此刻他们才慌了神。
“熙宁姐怎么还不回来?”裴羽彤非常依赖陈熙宁,见主心骨不见了,心里慌得很。
“糟了,不会是中招了吧?”苏涛听人讲过噩梦任务中的种种经历,当下心头一紧。
“你是说熙宁姐有危险?”裴羽彤慌了神,当即说道:“那我们得去救她,熙宁姐是个好人,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救人?就凭你?”苏涛看裴羽彤的眼神就想看傻子。
“不是还有你呢么。”裴羽彤下意识说。
“我...我不行,别看我经历过一次任务,但我纯菜鸡,我上次那是...那是躺赢,我根本什么都没做。”苏涛急忙为自己辩解。
“你认识回去的路吗?”裴羽彤问。
苏涛转过身,看向身后愈发浓郁的雾气,喉咙忍不住滚动一下,这算是问到了要命的问题。
路是陈熙宁带的,现在陈熙宁不见了,让他们两人自己找路回去,还真...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路。
苏涛只是经验少,但他不傻,这鬼地方看起来就不对劲。
按理说他们已经走了好一段路程了,也该走出这片小山林了,毕竟这里只是一处冷宫的后花园,又不是真正的山林。
但现在这里给他的感觉就好似无穷无尽,没有尽头,这是鬼打墙,要是没个厉害的家伙引路,他们恐怕到死都走不出这里。
要知道,他们可是有时间限制,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超时了会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总而言之,去找陈熙宁,尚有一线生机,若是丢下陈熙宁只靠他们自己,八成要死在这里。
“好,我苏涛也是铁骨铮铮一条好汉,丢下同伴的事我做不出来,我们去找陈熙宁。”苏涛言辞凿凿,表现得非常忠义,在给自己挽尊。
裴羽彤也不与他计较,毕竟对她来说,只要苏涛同意去找人,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二人提着灯笼,小心翼翼的朝着陈熙宁消失的方向靠近,同时裴羽彤轻声呼唤着:“熙宁姐,我们来了,你在哪里啊?”
苏涛怂恿着裴羽彤打头阵,而他自诩老玩家,在最后压阵,耳朵竖起,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可二人向前搜索了二十米,也没发现陈熙宁的踪迹,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人呢?”裴羽彤又惊又惧,“熙宁姐没理由丢下我们不管,我也没听到她的呼救声。”
“她...她不会是嫌我们碍事,把我们丢下自己走了吧。”苏涛忽然惊恐道。
他曾经听上次任务的老玩家们说起过,一般情况下任务中的鬼不会连续杀人,他猜测是陈熙宁故意将他们丢下,留他们吸引鬼的注意,然后她自己一人去完成任务。
所谓的让他们留下等,只不过是个幌子,陈熙宁真正的目的是要将他们留给鬼杀。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一发不可收拾,苏涛急的额头冒出冷汗,他几乎可以认定,这就是真相。
他与裴羽彤都是新人,在任务中几乎帮不上什么忙,只会拖后腿,或是引出不可预测的麻烦,老玩家丢下他们很正常,如果他是老玩家,也同样会这样做。
“糟...糟了......”
意识到自己被抛弃后,苏涛整个人都不好了,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完成任务的问题了,而是他自己究竟能不能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够了,别叫了,陈熙宁抛弃我们了,她跑了!”苏涛情绪有些崩溃,对着裴羽彤低吼。
“不可能!”裴羽彤笃定道:“熙宁姐不是这样的人,她来的路上还与我们说,让我们跟紧她,她会照顾我们的。”
“屁啊,这种鬼话你也信,那都是骗你的,要不然你说说看,她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消失了,这附近既没尸体,也没挣扎打斗的痕迹,这不合常理!”苏涛已经确定了,陈熙宁就是嫌他们碍事,把他们像垃圾一样给丢弃了。
就在二人争执间,突然,雾气深处中传来落叶枯枝折断的断裂声,像是有人正在行走。
争执中的二人瞬间警觉起来,几秒钟后,雾气中显露出一道人影,人影纤瘦高挑,很明显是个女人。
见状裴羽彤试探性问:“熙宁姐,是...是你吗?”
“羽彤,你们怎么在这里?”伴随着一句回答,雾气中的人彻底显露出了身形,不是陈熙宁还能是谁。
见到陈熙宁归来,裴羽彤差点哭出来,苏涛也终于松了口气,立刻给自己找补:“裴羽彤,我说什么来着,熙宁姐人美心善,是绝对不会丢下我们的,你看你一天天的就爱瞎想。”
走过来的陈熙宁安慰了他们两句,裴羽彤走上前确认了熙宁姐没受伤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熙宁姐,你去哪里了,都快急死我们了。”裴羽彤红着眼睛问,像是有些委屈。
“我找到一些线索,于是就跟着线索走,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了。”陈熙宁嘴角含笑。
“找到了,那棵树吗?”苏涛与裴羽彤眼睛同时一亮。
“对,就是那棵树,我找到了。”陈熙宁点头笑道。
“太好了,找到树今夜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苏涛激动不已,这鬼地方他瞧着哪哪都不对劲,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现在还不行,我们还有时间,那树上有重要线索,但我一个人爬不上去,于是就想着先回来,找你们一起帮我。”陈熙宁认真说。
“我们还要回去?”苏涛明显有些不情愿。
“对,必须回去,不然的话,我们都无法离开这里,那树上有我们离开这里的关键。”陈熙宁说道。
听到这里,苏涛没辙了,于是与裴羽彤一起,紧紧跟随在“失而复得”的陈熙宁身后,与她一起,去找那棵今夜至关重要的树。
可走着走着,裴羽彤就率先察觉出不对劲了,她虽然任务经验不怎么丰富,但她对方向很敏感。
她是无人机飞手,有一定的户外经验,她隐约察觉到陈熙宁貌似在带他们兜圈子。
真正的熙宁姐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玩家,绝对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除非...她是假的!
在不久前,她曾听楚曦等老玩家议论过,知道在这个世界中,鬼有伪装成活人的能力。
但为了确认这一点,她还是鼓足勇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问道:“熙宁姐,还有多远啊?”
“快了,就快了。”陈熙宁头也不回,依旧在敷衍她。
这下裴羽彤几乎可以确定了,对方就是在带他们兜圈子,这家伙是个冒牌货。
但既然是鬼,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杀他们,而是要带他们不厌其烦的兜圈子呢?
带着这个疑惑,裴羽彤默默思考,直到她注意到了自己手中的那炷香,原本还剩下4分之三多的香此刻已经燃尽了大半。
裴羽彤:“!!!”
她听湛瑛说起过,鬼有“吃”香火的习惯,若是身边有鬼,香火会烧的特别快。
因为周围弥漫着白色的迷雾,所以香气飘起的同时就与迷雾混在了一起,所以她才迟迟没有注意到。
这个熙宁姐不是人,是鬼!
发现了这一点后,裴羽彤呼吸急促,强烈的恐惧感压抑的她几乎要窒息,但她想起了方佳,想起了她离开前,方佳在安慰她,给了她一个拥抱,并告诫她,不敢面临什么样的困难,都要冷静,都不能放弃。
方佳也是新人,徐简一也是新人,可他们都从任务中活下来了,裴雨彤相信自己也可以。
眼神逐渐坚定,裴羽彤一边放慢脚步,一边趁机给身后的苏涛发信号暗示。
但不成想,这苏涛是个缺心眼的,他不仅没看懂裴羽彤的暗示,还直接询问裴羽彤这神神秘秘的是什么意思,让她有话直说。
这下裴羽彤彻底绷不住了,因为她发现走在最前面的“陈熙宁”此刻停下了脚步。
裴羽彤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与力量,猛地出手,一把就推倒了“陈熙宁”,随即拉起苏涛就朝来时路跑。
“快跑!她是假的,她...她是鬼!”裴羽彤大喊。
直到此刻苏涛的脑子都是懵的,他被裴羽彤拉着跑出了十几步,等他回头看的时候,不远处的一幕吓得他几乎灵魂出窍。
只见摔倒在地上的“陈熙宁”以一种活人绝对做不出来的诡异姿势重新“站”了起来,接着迈开僵硬的脚步,踢踏着朝他们追来,那感觉活像是一只冰冷的木偶。
“啊啊啊!俺的娘嘞!!”苏涛吓得差点原地螺旋升天,原本还需要裴羽彤拉着他跑,此刻立刻换成了他拖着裴羽彤跑。
可很快二人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无论他们跑多快,都始终甩不开这只鬼,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更恐怖的是,此刻的“陈熙宁”也逐渐显露出了真身,这是一个全身严重腐烂的家伙,但此刻还顶着陈熙宁的那张脸,嘴巴一张一合,发出陈熙宁的声音。
“我是熙宁姐,你们跑什么?”
“我是熙宁姐,你们再跑我就要追不上了。”
声音是陈熙宁的声音没错,但语调愈发飘忽恐怖,在这样的环境下令人毛骨悚然。
“不行,这样...这样我们跑不过它,必须分开!”苏涛回头望了一眼,下一秒又不受控制的提速,后面那家伙太吓人了。
“就...就在前面那棵树那里分开好了,你朝上跑,我...我跑不动了,我向山下跑!”
裴羽彤的身体素质毕竟不如男人,此刻的她已经快要筋疲力尽,完全是在靠着一口气强撑。
“好!”苏涛忙不迭答应下来。
二人很快跑到那棵约定好的树那里,裴羽彤正调整姿势,准备顺着带有坡度的斜坡朝下跑,这是她与苏涛约定好的。
“苏涛,你自己小心,我们外...啊!!”
不等她嘱咐完,就被人从身后猛推了一把,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头朝下摔倒在地,接着整个人沿着陡坡混乱的向下滚去。
情急之下她只来得及蜷缩身体,手中的灯笼也脱手了,直到最后头重重撞在了一处不明硬物上,随即失去了意识。
推她的人自然是苏涛,他自认这也是没办法,现在这种情况鬼分明是盯上了他们两个,不死一个人的话,他们谁也跑不了。
要怪就只能怪这个裴羽彤太蠢了,如果是他的话,在发现陈熙宁是假的后,他根本就不会告知别人,而是自己先找个机会偷偷溜走。
老玩家都知道,不留个人给鬼杀,鬼根本不会放走送到眼前的肉。
“呼——”
“呼——”
苏涛还在继续朝山上跑,手中的香和灯笼他都没丢下,毕竟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与他所想截然不同,他身后的脚步声依旧,而且越来越近。
那只鬼竟然没有去追杀失去抵抗能力的裴羽彤,而是来追他了,开什么玩笑?!
但事已至此,他又不能揪着鬼的衣领质问它为何不按规矩办事,此刻苏涛的大脑飞速旋转。
鬼没有去追杀裴羽彤一定有其道理,很快,他眼睛一亮,他知道了,这很可能是这只鬼的问题,它没办法走下坡路!
类似的情况在他第一次任务中也出现过,那只鬼天生排斥汽油味,于是他们就全员在身上浇汽油,就这样,成功规避了鬼的追杀。
现在看来,这只鬼也有它的禁区,它不能走下坡路!
苏涛也不确认他的判断正确与否,但现在他也没有别的什么选择了,他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他此刻正在跑上坡路,速度明显减慢,可身后的鬼却速度不减。
这不科学,所以苏涛认定自己的猜测极有可能是生路。
没办法了,只能赌一把了,苏涛脸色发狠,停下脚步,接着转过身,换了个角度,朝山下冲去,同时口中还在“哦哦哦”的吼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但事情的结果再次给了他一个惊喜,在他朝下猛冲的时候,鬼确实没有伸手阻拦他,而是渗出了那根烂的好似棒槌一样的腿。
苏涛根本无法减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那根腿绊倒,接着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跌飞出去,如同瞄准过一般,精准的扑进了腐烂鬼的怀里,被后者张开双臂,死死保住。
“啊啊啊!!”苏涛发出极为凄惨的叫声,但一切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也不见鬼有何动作,苏涛手中的香折断了,紧接着他整个人都剧烈颤抖,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褶皱干瘪,双目死死圆睁,嘴巴兀自张开,死不瞑目。
“嚓”
“嚓”
“嚓”
另一边,陈熙宁正在树林间跋涉,脚下的路愈发的不好走了,落叶与枯枝累积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给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柔软感,像是踩在一具腐烂的尸体上。
她也意识到了,这片小山林的诡异之处,这地方不该有这么大,这只是后花园中的一处,但给她的感觉则像是在真正的密林中跋涉。
毫无疑问,这里也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所影响了,而且这里受影响的程度要远高于冷宫内的其他地方。
这里搞不好就是源头。
毕竟按照玄渊老道士所说,那陈妃娘娘的尸骨就埋在这里,埋在一棵看一眼就能辨认出的怪树下。
只不过现在陈熙宁已经放弃了找树,她没那么多时间了,手中的香已经烧掉了大半,她现在只想尽快找到出路后离开这鬼地方。
至于队友,她也是有心无力了,毕竟要先顾自己。
说实话,在离开自己后,陈熙宁也不认为那两人还能活下来,这里的任何一点意外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陈熙宁继续闷头走,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他们进山时的路线。
不多时,陈熙宁蓦然停下脚步,侧耳细听,片刻后,她脸色微变,她居然听到了一阵有节奏韵律的声音,就好像是...有人在唱戏。
不过开什么玩笑,这种鬼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唱戏,有鬼唱戏还差不多,唱的还是鬼戏。
此刻回忆浮现心头,陈熙宁忽然记起钱崇带回来的一则情报,当初他在三进院的后花园确实看到了有穿戏服的戏子在唱戏。
后来也证实了,那不是人,而是一群鬼戏子。
此刻唱戏的韵律声传来,瞬间勾起了陈熙宁的这段回忆,她二话不说,先辨认出唱戏声传来的方向,随即背对那个方向,换了条走。
既然感知到了危险,就提前避开,自己没精力,也没时间与那些鬼东西纠缠,毕竟一个不小心,可是要送命的。
但诡异的事情也随之发生,那阵唱戏声就好似追着她一样,无论她逃去那里,都逃不掉,最后甚至就那么水灵灵的出现在了她眼前。
随着眼前的一片迷雾被风吹动,暴露出的一幕令陈熙宁脸色煞白,整个人如坠冰窟。
只见就在她身前大概十几米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八角亭,而亭子中正有两名戏子在唱戏,声音婉转幽怨,令人闻之落泪。
除了两名戏子外,附近还有十几名宫女与小太监,这些人都在围观看戏,一个个背对着陈熙宁。
“咿——”
“呀——”
女戏子高甩长袖,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下,瞬间陈熙宁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人最本能的危险感知。
陈熙宁就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大概十几秒后,确认没人发现她,这她才慢慢转过身,打算趁机溜走。
可就在此刻,意外发生了,就在她刚走出去不到5步时,她最不愿见到的一幕发生了,身后陡然安静下来,唱戏声...消失了。
陈熙宁慢慢慢慢转过身,下一秒右眼皮狂跳不止,只见此刻亭子内的戏子依旧保持着唱戏时的身段与动作,但头却都朝向她这边,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她。
不仅仅是戏子盯着她,就连那些原本背对她看热闹的太监与宫女也都用一股幽怨的眼神望着她。
如果此刻换个人来,可能会被吓得当场猝死,或是吓得惨叫一声,转身就逃,但陈熙宁用绝对的理智压住了恐惧,她一动也不敢动。
就这样僵持了十秒钟后,鬼戏子收回视线,继续唱戏,太监与宫女们也都恢复了正常。
没有人再关注陈熙宁了,像是将她彻底遗忘了。
看清手中的香已经剩下不到三分之一,陈熙宁急在心里,要是再不找机会走,那可就真没机会了。
于是陈熙宁故技重施,再次转过身,试探性的刚迈出两步,果然,身后的唱戏声再次停下。
陈熙宁慢慢转过身,眼前的一幕比刚才还要凶险,只见那些原本坐着的太监与宫女们全都站了起来,而两名戏子也都走出了八角亭。
陈熙宁额头冷汗直冒,她意识到,若是再有下一次,这帮家伙可就要直接动手了。
刚才一只鬼都压力山大,这么多鬼东西要是一起追她,那她今日断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她家中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有爱她理解她的老公,有需要照顾的,年迈的父母,她还不能死。
陈熙宁故技重施,继续一动不动,她将自己想象成一棵没有感情的树。
还好,这次间隔了大概半分钟左右,随着鬼戏子率先收回视线,再度响起唱腔,鬼太监与鬼宫女们再度被吸引,继续看戏。
而此刻,突然有一名系着红腰带的宫女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怀中抱着一只襁褓,冲进了八角亭。
而接下来两名鬼戏子则围绕着那只襁褓,又跳又笑,像是遇见了天大的喜事,周围那些鬼太监与宫女们也是纷纷站起身,手舞足蹈的在庆贺。
陈熙宁大概能猜到一些,这襁褓中的婴儿应该就是陈妃娘娘的孩子,可按照太后所讲,陈妃娘娘诞下的应该是一枚死胎才对。
可若是死胎的话,那他们庆贺个鸡毛,是嫌九族活的太长了吗?
但此刻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想办法逃走才是正经事,陈熙宁吸取前两次的经验,这次她不转身逃了,而是面朝这些家伙,一点点后退。
刚开始是小步一点点挪动,确认没问题后,这才大步后退,而这一举措果然有效。
她一直都没有再被“注意”到,直到八角亭与那些鬼戏子太监们彻底被迷雾吞噬。
说来也奇怪,随着八角亭与鬼戏子们消失,那股诡异的唱戏声与欢笑声也都彻底消失不见。
“呼——”
又逃过一劫的陈熙宁一刻也不敢停留,转身立刻继续走,她很清楚,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中的裴羽彤慢慢睁开了眼睛,下一秒,她猛地一个激灵,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附近静悄悄的,没有鬼,更没有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她清楚的记得,最后她是被人狠狠给推了一把,然后身体失衡,这才滚下了山坡。
毫无疑问,这是苏涛干的,一想到这里,裴羽彤的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她不是气愤,而是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能坏到这种程度,要知道,她不久前可是刚刚救下了苏涛的命。
如果是有人这样救下自己,那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刺救命恩人的,这是原则。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尝试着活动四肢,慢慢站起身,还好,除了一些擦伤外,没什么太重的伤,只可惜滚下山坡的时候,灯笼与手中的香全都遗失了。
她开始慢慢朝山坡上走,希望能将灯笼找回来,不过灯笼是找到了没错,但已经摔碎了,里面的蜡烛也早已经灭掉了。
她身上没有火折子,他们一队人中只有熙宁姐身上才有。
虽然灯笼摔碎了,但她还是决定带上,毕竟这可是她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至于那炷香她是真的找不到了,因为没有香,她根本无法推算时间。
“羽彤,别放弃,你能行的。”裴羽彤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方佳与徐简一都活下来了,自己也可以的。
裴羽彤盯着脚下的山坡,忽然脑海中闪过一条常识,他们今夜来的地方就是后花园的一片小山林,也就是一座小山,那么她只需要一路顺着山坡朝下走,就一定能走出这片山林的范围,只要能离开这片诡异的林子,那她就有把握找回家。
说干就干,裴羽彤打起信心,扶着山坡上的树,尽量快的朝下走,她也在与时间竞速。
此刻她才发现,在这种地方,即便是没有灯笼也不碍事,这处山林中似乎带有一种诡异的幽光,即便隔着雾气,也能勉强视物。
这带给了裴羽彤极大地便利,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她也逐渐升起了信心。
约莫沿着山坡向下走了不到5分钟,她就惊喜的发现自己走出了山林的范围,她看到了外面山脚下的房间,虽然房间依旧是黑乎乎的,没人住,但那确实是房间没错。
与此同时,原本弥漫在眼前的雾气也稀薄了许多,她喜上心头,顿时全身哪里都不疼了,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她加快脚步,终于是彻底走出了迷雾,离开了这片山林。
走出这片诡异笼罩的范围后,回头望向山林,一时间她内心中百感交集,她也不清楚熙宁姐走出来没有,不过熙宁姐比她厉害多了,想必早就已经离开了吧。
想是这么想的,可担心熙宁姐出来后不知道她的下落,于是裴羽彤果断将那盏破灯笼留下。
她专门将灯笼留在一处非常显眼的位置,想必熙宁姐出来看到灯笼后,就知道她也平安无事,就放心了。
这附近静悄悄的,附近一道人影都没有,房间倒是有不少,可都黑乎乎的,没有任何光亮与人气,裴雨彤不敢久留,拔腿就走。
她一路顺利的离开冷宫,回去的路上也都很顺利,什么意外都没遇见,直到迈进他们所住的院子,这才让她长长的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是落了地。
“咚咚咚”
她来到门前,抬手敲门,房间内隐约能见到人影晃动。
“是我,我是裴羽彤,我回来了。”裴羽彤站在门外说。
裴雨彤听到门内传来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像是在讨论什么,接着房间内传来脚步声,有人来到了门后,但没给她开门。
那人像是在观察,过了足足1分钟时间,房门才慢悠悠打开,见门后站着楚曦与萧吟姐,裴羽彤立刻就走了进去。
等裴羽彤进屋后,环顾四周,随即瞳光黯淡下来,她在找熙宁姐,还在想着熙宁姐会不会比她更早回来,但很可惜并没有。
苏涛也没回来,只有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湛瑛低声问,“其他人呢?”
在这一刻,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裴羽彤直接哭了出来,眼泪大滴大滴的流下,“我不知道,我与熙宁姐走散了,我不知道熙宁姐在哪里,我是自己回来的。”
见状方佳立刻走上前,伸出双臂给了她个拥抱,“雨彤,别想太多了,你能回来就很好了,我想...我想熙宁姐也一定能回来的。”
等喝了几口热水,稳了稳心神后,裴羽彤坐在床上,方佳给她捧来一床捂热的薄被,让她抱在怀里取暖,同时她也开始给众人讲述今夜自己的遭遇。
从一开始陈熙宁的消失,一直讲到自己被苏涛推下山坡,最后自己在昏迷中醒来。
在听说苏涛竟敢坑害队友时,众人表现的群情激奋,钱崇更是挥舞着拳头,说今夜要是苏涛回来,自己一定会狠狠收拾他。
见众人都站在自己这边,裴羽彤的心里好受多了,被苏涛背刺,这件事带给她的打击非常之大。
随着大家都开始围在一起安慰裴羽彤,七嘴八舌的,裴羽彤心底隐约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是新人,新人在团队中的地位很低,不该获取如此多的支持与关注,即便她是今夜唯一一个完成任务归来的人也不该。
还有一件事,自己回来后大家只是隔着门看了看,连问题都没问,就放她进来了。
这...这对于她来说自然是好事,可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头,毕竟上次为了将有嫌疑的人赶出去,团队内部可是差点打起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只见团队中的其余人都在七嘴八舌的讨论,可只有两个人没开口,是从自己进入房间后一直到现在,都闭紧嘴巴,一句话都没有说。
没有提问,没有建议,甚至就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这让裴羽彤非常奇怪。
这两人她原本印象都很好,是楚曦与萧吟,自己可以肯定从未的罪过他们。
更奇怪的是,这两人一左一右,就站在自己面前,而其余人则是在附近围成一个圈,将她们三个围在中间。
“楚先生,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裴羽彤看着楚曦,不知道为什么,楚曦的喉咙不停在动,给她的感觉像是他要说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都被强行压下去了。
见裴羽彤提问,方佳忽然怪笑一声,说道:“他不能说话,他绝对不能说话!”
“为...为什么?”此刻裴羽彤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因为...他一说话就会抑制不住的唱出来。”唐启元阴森笑道。
下一秒,在裴羽彤惊恐的目光中,楚曦张开了嘴巴:
“咿——”
“呀——”
后面的一声是萧吟张开了嘴巴,二人嘴巴张的无比大,暴露出的枯萎牙龈狰狞丑陋,一唱一和,配合的天衣无缝。
这一刻裴羽彤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因为伴随着这两声唱腔,周围的环境急速变化,原本安静祥和的房间不见了,一阵阴风袭来,她正蹲在一处荒凉的八角亭中。
楚曦与萧吟的脸很快变化成两张腐烂的,被画上了浓妆的戏子脸,其余人则变化为了一群不相识的鬼太监与鬼宫女。
此刻她手中原本抱着的薄被也成了一个襁褓,里面是一具早已腐烂流脓的婴尸。
裴羽彤崩溃了,这周围...这周围依旧是迷雾笼罩下的小山林,她从未走出去过,这一切都是幻觉。
“咿——”
“呀——”
随着两声调子诡异无比的唱腔,鬼戏子与鬼太监鬼宫女们纷纷露出一副狰狞的面孔,朝着瘫坐在八角亭中间地上的裴羽彤缓缓靠拢,直到将她彻底淹没。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