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七百四十二章 暗城危局（五）
第3742章 暗城危局（五）
正常人在看到一个脑袋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确实应该感觉到惊恐。但是本能恐惧和认知恐惧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本能恐惧来自于人类的本能。在没有进行认知之前，本能促使人们感觉到恐惧；而认知恐惧则是在进行认知之后，进行理智判断之后，认为自己处于危险状态，才会感觉到恐惧。
本能恐惧通常出现于显超人类常识认知之外的东西出现在人类面前时，比如一个明显肢体扭曲的怪物，或是鬼；而认知恐惧通常是在人类常识之内的，比如一个拿着沾着血的刀的疯子，一个举着枪瞄准的歹徒。前者因超出常理而被大脑假设为危险，后者因在常理范围之内具有威胁性而被大脑判断为危险。
一个会动的脑袋显然应该是前者，尤其是这脑袋的颅骨还被削掉了一半，下方还连着一条长长的脊椎的时候。这种东西显然是远超常理之外的，应该诱发的是在看到这种不正常的形状之后立刻产生的本能恐惧。
但是，托内在看到这种形状的时候，没有感觉到恐惧。他是在看到了布鲁斯的脸的时候，甚至还略微辨别了那幺零点几秒之后，才有了恐惧反应。这证明他并不是因为这脑袋很奇怪，才感到害怕——他害怕的是布鲁斯·韦恩。
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席勒在心里想：看起来托内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不过也是，如果蝙蝠侠已经在其他玩家的帮助之下拿回过纳米装备，那幺他可能也杀过托内，托内会认识并害怕他很正常。
「我的时间很宝贵，」席勒开口说，「本来是没有帮你去找营养液这一环的，不过既然已经加进来了，我就只能加班了。你留在这里说服他，我去帮你找营养液。」
「不！等等！」蝙蝠侠喊道，「他受伤了。你把我们两个留在这里，我们可能会一起被教团抓住。」
「不会的，这位年轻的朋友已经成功地骗过了追捕者。」席勒回想着天台楼顶的情况，他说，「他顺着狭窄的小巷墙壁爬上来，先故意在左侧的房檐上留下血迹，实际上是进了右侧天台；而在追捕者看到血迹并进入左侧天台门后，他再从右侧出来，跳到左边追在追捕者的后面，从背后偷袭杀了他们。为防止有人再过来搜查，他将左侧天台门从外面锁上，打开右侧天台门，把尸体放进右侧房子里，并从右侧房子下来，从左侧房子正门进去，躲在了左侧的房子里。这样一旦追兵赶到，在小巷发现攀爬的痕迹，来到天台查看后，在右侧房子里发现尸体，就会本能的认为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从而在这座房子里搜索；而看到左侧被从外面锁上的天台门，便会觉得如果有人进去就没办法从外面锁门，从而放松警惕，不会仔细搜查。综上所述，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那幺你要返回大教堂吗？那里非常危险。」蝙蝠侠接着说。
「我并不觉得你能提供什幺帮助，即便是当做武器，你也不太顺手。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我刚刚入侵过那里，教团不会假设我大胆到短时间内去而复返，所以现在反而是最好时机。」
说完，不理会蝙蝠侠的呼唤，席勒转身离开。但他却并没有顺着楼梯走下去，而是再度上楼，顺着天台门来到楼顶，在这里等待了一会。
楼层虽然不高，但也能俯瞰最近的几条街道。大概只过了五分钟左右，就能很明显的看到几队人马正朝着这里赶来，全部都是教团成员。
「果然，他们能够定位蝙蝠侠的位置。」席勒眯起眼睛低声说，「不，应该是蝙蝠侠主动给他们发了信号，因为他担心落在托内的手里会死。蝙蝠侠果然和教团是一伙的。」
不过稍微有些超出席勒预料的是，有两队武士也在朝着这个方向赶来。他微微皱起眉说：「西瓦女士和他们也是一伙的？那她为什幺不自己把纳米装备给蝙蝠侠呢？」
「哦，我明白了。」席勒继续自言自语，「为了让营救者自己缔造出一个凶残的毁灭者，这样能对那些来营救的罗宾或是蝙蝠侠造成精神打击。看来这是专门针对营救者的陷阱。」
接着他在心里想：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陷阱，因为副本的介绍界面最大的噱头就是「最惨蝙蝠侠」，会第一时间买下这个剧本并参与的大多数玩家都是想来拯救蝙蝠侠的，比如罗宾，比如其他蝙蝠侠。也就是说，副本的属性筛选出了那些最善良的玩家。
而自己在路上遇到的种种情况，明显就是针对正义和善良之士的。阿卡姆蝙蝠侠再怎幺凶残，他终究也是正义的黑暗骑士，绝大多数情况下他是不会看着人们遭难而不管的。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席勒刚一落地时，没多久就遇到了带着凯恩家族尾戒的老人；然后在他前往大教堂的路上，之前从窗户上掉下来的那个应该是个婴儿；今天来找托内的路上，又遇到了受害的女人。基本上集齐了所有弱势群体和无辜受害者的形象，绝对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的蝙蝠侠和罗宾可以无视这些受害者。
以蝙蝠侠的智慧，多少是能想到这是陷阱的，但即便是陷阱，他们也会去救。这就是蝙蝠侠。
由此可见，阿卡姆蝙蝠侠就算当了总统也是威力不减当年。他恐怕又是完成了所有救人的支线任务，然后还冲进大教堂，硬生生把蝙蝠侠给救了出来。要不是最后被拿到了纳米装备的蝙蝠侠背刺了，整个哥谭又被他一夜速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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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这个陷阱的厉害之处：武力再强也没有用，因为真正打出致命伤害的是精神攻击。当营救者花费了大量力气，甚至是拼到只剩最后一口气才把蝙蝠侠给救出来，然后发现蝙蝠侠根本就不是城市的希望，而是另一个毁灭者，当着他们的面杀死了他们救出来的所有人，任何人都会感觉到绝望。
但是不，席勒仍然不觉得这会是阿卡姆蝙蝠侠失败的主要原因。此人的精神坚不可摧，即便纳米蝙蝠侠突然反水，也不太可能一瞬间杀死他；即便纳米蝙蝠侠杀死了所有无辜者，阿卡姆蝙蝠侠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会让他更加有动力，因为蝙蝠侠不会逃避承担作出错误决定的责任，他会亲手收拾这些烂摊子，反而有可能让阿卡姆蝙蝠侠的战斗力更进一步。
即便纳米蝙蝠侠的战斗力很强，再加上死亡天使西瓦女士等等队友，要击败巅峰状态的阿卡姆蝙蝠侠也没那幺容易。那他为什幺失败了呢？
席勒一边思考一边等，很快就看到速度最快的一队人马进入了自己所在的建筑。席勒没有动，他知道这群人并不会上天台来，因为蝙蝠侠剩的时间不多了。
「只剩一个脑袋的话，确实消耗不了多少能量，但问题是一个脑袋也储存不了多少能量。光是他这一路说的话，就够把所有能量消耗掉的了。如果他们确实是一伙的，蝙蝠侠一定会让教团成员赶紧把他带回大教堂补充能量。」
这就是这个无耻的蝙蝠侠的最大弱点——他怕死。
这并不是武断的结论，而是根据他以往的所作所为做出的合理的判断。蝙蝠侠和死亡天使进行决战，死亡天使赢了，蝙蝠侠被抓住了——这其中存在一个重大问题，那就是蝙蝠侠没死。
蝙蝠侠是可以死的，通常来讲他也会死。如果还有办法的话，他可能会选择战略撤退，但这个宇宙的蝙蝠侠明显是没办法了，但他还是没死。决战的时候他是正义的，但可能在最后一刻，某些求生本能占了上风，让他并没有选择光荣的死去。
这并不是道德绑架，不是说蝙蝠侠就应该殉道，不殉道的就是胆小鬼，而是如这个宇宙的蝙蝠侠自己所说，他和死亡天使有很深的渊源，不是在决战的时候才认识的。那他应该对死亡天使保罗这个人有所了解，应该知道这个人是个偏执的疯子，落到他手里绝对讨不了好。
那幺即使不出于正义，而是仅仅出于利益，选择决死也比苟且偷生要强。既然这个蝙蝠侠没这幺选，那肯定就是求生意志太强，压过了所有理智，才导致了后来的局面。
「求生意志太强」只是个美化的说法，直白点说就是怕死。但其实怕死也不算是缺点，每个人都怕死，要不然无惧生死的怎幺能被称之为英雄呢？
关键在于，这个宇宙的蝙蝠侠的沉没成本太大了。他已经被折磨了十几年，要是在十几年后的今天才死，那早死晚死都是死，怎幺不干脆在当年决战之夜就死了呢？这样还能少受点折磨。
所以既然他已经受了十几年的折磨，他就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死。这会让他原本就很强的求生意志变得更强，甚至变得非常极端，绝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一丝死亡的风险。这种偏执会进一步的压迫和摧毁理智，让他做出极为不明智的决定。
他本身也不是什幺很聪明的蝙蝠侠，否则也不会败在死亡天使的手上。席勒只是略微强调了一下时机的重要性，他就认为席勒半刻都不会停留，一定会立刻赶去大教堂，从而毫不犹豫的把教团的人叫过来。
除了要保住自己的命之外，他或许还想趁席勒去大教堂寻找营养液的时候，在大教堂中布置陷阱，这样就能尽快解决掉这次的玩家。
但是可惜，席勒并不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如此急迫。他从来都没打算去大教堂找什幺营养液，他的目的，就是让对方所有串通好的人都聚集在一起——这样就能一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