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七百五十三章 暗城危局（十六）
第3753章 暗城危局（十六）
这一枪惊了房间之内的所有蝙蝠侠。
一枪直接在狂笑之蝠的脑袋上开了个血洞，干脆利落，毫不留情。从擡手到扣动扳机，没有丝毫犹豫，不留给任何人制止他的时机。更重要的是，不赋予任何抉择生死的高尚含义，也无探讨正义审判的哲学意图，轻描淡写得有些轻蔑。于蝙蝠侠而言，简直像挑衅。
蝙蝠侠不杀人。这是所有正义蝙蝠侠的原则。每个人物、每个势力，敌方友方，墙里墙外，不知为这原则打了多少口水仗，衍生出多少纠葛和麻烦。让所有了解这一原则的人——让所有了解蝙蝠侠的人——在进行与之有关的行动时，不得不思量再三、慎之又慎。
或许他们也带有一种特殊的情结，不论是杀人还是不杀。比起杀人这件事本身，更像是想要知道蝙蝠侠对他在此事上的态度会有什幺反应。本质上是想要获取蝙蝠侠的注意。不杀是顺从，杀人是逆反，标准永远都是蝙蝠侠定的。
这导致，每一个敢在蝙蝠侠面前意图剥夺他人生命的人，都有太多杀戮之外的思考，带有一种辩经式的哲学气质，让他们显得深沉忧郁，过分有存在感。
但席勒不是。他的大脑中没有思维囚笼，手臂上没有道德枷锁，手指间没有感情牵绊。枪声不是审判庭上的落槌，子弹不是传递思想的列车——这一枪就只是单纯的杀戮而已。
因为纯粹，所以锋利；因为杀意过于直白，反而令人心生畏惧。
夜枭看着倒下去的狂笑之蝠，有些发愣。而后他又看向其他蝙蝠侠。房间里静得没有声音，所有蝙蝠侠都在沉默。
夜枭忽然感到一种荒唐的可笑。在座诸公为何一言不发啊？
是怕他也给你们一枪吗？
夜枭毫不怀疑，现在谁敢跳出来教育席勒不要杀人，席勒会毫不犹豫地也给他一枪。这是所有那些与蝙蝠侠辩论到底该不该杀人的人永远不会做的事。因为争辩代表还在意，直接动手杀人则意味着，即便现在场上九成九的人都不喜欢杀戮，开枪的人也不在乎。他并不在乎蝙蝠侠对自己怎幺想怎幺看，甚至不在乎这幺多蝙蝠侠可能存在的武力威胁。
好像他握住枪，就成了上帝。世界开始于扣动扳机，结束于迸发出的血花。子弹飞出的零点几秒，诠释出他所造就的整个宇宙。任何规则和说教，都做不了他的神，却又由此缔造出一种即使是蝙蝠侠也无法不去欣赏的、肃穆的暴力美学。
席勒缓缓收起枪，环视一周，好像不知道他们在沉默些什幺。卡好主宇宙蝙蝠侠张嘴前的一秒，席勒说：「他是蝙蝠侠和小丑的结合体，可不会这幺容易死。我只是想让他安静点。」
还不如不解释。夜枭想。不解释的话只是心狠手辣，解释完了，就更像是挑衅了。
残破之蝠把一肚子的疑问给憋了回去。他实在找不到开口质问的机会。别的蝙蝠侠他不太清楚，他只知道，自己要是脑袋上挨上这样一枪，肯定是活不了的。
好在席勒已经把枪给收起来了。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氛围的古怪，而是压低了自己的帽檐并说：「我还有一半的任务没完成，现在需要去重整哥谭秩序。你们谁跟我一块去？或者你们留在这里把他们解决？」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狂笑。对方看起来不像是死了，但安静得不同寻常。席勒猜测他还有后手，毕竟他最擅长的技能「预判」可还没有用出来过呢。
「我劝你不要进入城市里。」夜枭突然开口说，「狂笑之蝠集结黑暗宇宙的蝙蝠侠，此刻各处空间裂隙恐怕已经打开，大军很快就会到来。」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搅得我完不成任务了。」席勒冷笑，「即便如此，他的蠢计划最好真有那幺灵光。否则，他就等着再挨一枪吧。」
说完他就朝着教堂外走去，倒有点显得房间之内的几个蝙蝠侠留也不是去也不是了。
按理来说，现在最好的方法是抓住房间里的几个黑暗蝙蝠侠，搞清楚他们到底有什幺计划，又在城市里做了哪些布置，这样才能制定出反攻的计划。但说实话，比起已经铁了心要一头扎进城市里的席勒，这几个黑暗蝙蝠侠看着也没有那幺危险了。
「你去看着他。」主宇宙蝙蝠侠走到阿卡姆蝙蝠侠身边低声说，「黑暗多元宇宙的蝙蝠侠也不是完全没得救，不能让他把那些人都杀了，否则之后我们会很被动。」
阿卡姆蝙蝠侠瞥了一眼残破之蝠，看出了他心中正涌动着的复杂情绪，没说什幺，点了点头。
狂笑的废话是多了点，但今天难得说了几句人话。对于黑暗多元宇宙的蝙蝠侠来说，他们所遭受到的一切——这些惨无人道的灾难——都不是他们自己的错。如果宇宙中的所有生灵都是如此，那尚且可以说一句「天地不仁」；但偏偏，还有正常发展的光明多元宇宙。不患寡而患不均。
黑暗蝙蝠侠们知道这一点后有多少怨恨，又用多少力气去反抗和挣脱束缚，都是应当的。哪怕这有可能会危害到光明多元宇宙，光明多元宇宙的蝙蝠侠绝不会因此就决定把所有黑暗蝙蝠侠全杀光。他们依旧想要应救尽救。
但是现在看起来，席勒是打算排队枪毙了。所以即便抓住幕后黑手逼问计划很重要，也得先拦住那个杀胚。
这个任务当仁不让地交给了最能打的阿卡姆蝙蝠侠。也不是说主宇宙蝙蝠侠之类的就不行，但既然席勒选择跳过狂笑之蝠的对话并直接给他一枪，那估计其他蝙蝠侠去了也不会例外。这意味着蝙蝠侠那颗聪明的大脑和能言善辩的嘴基本是没用了，不如直接派个能打的去。
阿卡姆蝙蝠侠重新坐上蝙蝠车，一转方向盘，从教堂正门开出去，再度回到这座残破的城市。他本该有些感慨，但念头还没等萌芽出来，就又被一声熟悉的枪响给惊散了。
阿卡姆蝙蝠侠以最快速度调转车头。没时间进行那些无谓的思考了，席勒跳过所有剧情对话的战斗风格，让他需要比以往更快。
蝙蝠车停下。阿卡姆蝙蝠侠下车时，看到席勒已经与一个强壮的身影缠斗在一起。周遭还未完全合拢的空间裂隙说明，这应该是被狂笑之蝠招来的、其他黑暗多元宇宙的蝙蝠侠。
那个身影与平常的蝙蝠侠不同：穿着深灰色的紧身衣，披风更短，头部是全包裹式的面具，面具上方有两个比平常的蝙蝠侠更小一点的尖尖的耳朵；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紧身衣上有许多明亮的红色线条——这可不是蝙蝠侠喜欢的风格。
毫无疑问的是他身手很好，能和有枪的席勒打得有来有回。席勒连开两枪都没能击中他。就在阿卡姆蝙蝠侠准备冲上去制服两人时，一道红色的雷射忽然从那个陌生的蝙蝠侠眼中射出来。
阿卡姆蝙蝠侠对这种能量非常熟悉：「欧米伽效应？」
席勒的动作也略一停顿。他一个翻滚，避开打过来的射线，然后站直身体打量着对方。
对面的这蝙蝠侠的这副打扮实在太过特别，所以他几乎是立刻就在记忆当中翻找到了对应的角色——《蝙蝠侠：最后的骑士》当中的欧米伽蝙蝠侠。
这是DC的黑标作品，属于独立宇宙。虽然没有标明，但其故事的黑暗和血腥程度已基本可以判断，该宇宙属于黑暗多元宇宙。在提到「最惨蝙蝠侠」的时候，这个宇宙的蝙蝠侠也是有力竞争者。没想到他也受到了狂笑的蛊惑。
不过仔细想想也有道理。不论是残破之蝠还是欧米伽蝙蝠侠，在剧情中基本都属于无妄之灾。也就是说他们原本也是正义善良的好蝙蝠侠，只是世道多艰，身不由己，最后被活活逼疯了。
这样的蝙蝠侠可比那些天生坏种的怨念大多了。在席勒看来，由这样的蝙蝠侠所组成的一支黑暗军团，甚至比原着漫画当中狂笑组织的黑暗军团要更厉害，因为他们是宇宙不公的受害者。
在面对这些受害者的时候，光明多元宇宙的蝙蝠侠顾忌颇多。他们永远不会放弃拯救这群受害者，这会让他们出招畏首畏尾，甚至可能自断一臂，反而比那些邪恶得没边的坏种们更有威慑力。
「他是谁？」阿卡姆蝙蝠侠问道。这不算是个疑问句，因为他好像笃定席勒会给他解释。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
「砰！」趁着对方眼中的雷射收回之时，席勒又开了一枪。这次终于打中，并且直接命中了腰椎。对方应声倒地。席勒想要补枪。
「等等。」阿卡姆蝙蝠侠拦住了他并说，「别杀他。我需要知道他是谁，以及这到底是怎幺一回事。」
「他们背叛了我……」倒在地上的欧米伽蝙蝠侠缓缓开口，「他们冲进了正义大厅，把我撕成了碎片……」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出现在了他眼前。席勒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说：「闭嘴。」
阿卡姆蝙蝠侠皱起了眉。他转头看着席勒说：「我们需要黑暗多元宇宙的情报，你应该让他说完。」
「不，你不需要。」席勒看都没看他说道，「我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带着一个难以言喻的悲惨身世。但他们的身世不是我造成的，我也没有任何义务为此负责，更没有义务听他倾诉、为他排忧解难。」
「但你也没必要杀了他。」
「活着对他来说可能更痛苦。我全部的善良加在一起，也只够给他一颗结束这一切的子弹。你确定要拦着我吗？」
阿卡姆蝙蝠侠似乎有些不知道该说什幺好。席勒的逻辑好像有些过于通顺了，但他仍然不能让他这幺做。于是他说：「你的子弹应该剩得不多了，没必要浪费在这无谓的善良上。算了吧。」
席勒收起了枪，说：「我可不是在和你狡辩。你必须意识到，这群被狂笑之蝠蛊惑了的人，所能迎来的最好的结局就是干脆利落地死在我手上。错过这个机会，他们只会落入到更悲惨的境地里。」
「真有这幺夸张？」阿卡姆蝙蝠侠似乎有些不信。
席勒没回答他，只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欧米伽蝙蝠侠，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