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八百七十七章 无名之蝠(四十七)
第3877章 无名之蝠(四十七)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科波特家族的慈善晚宴!」企鹅人那肥胖的身躯站在二楼的天井上方,挡住了一大片灯光。他的影子落在地上的时候,像是一只游在浅水里的海龟,看上去有些滑稽,但没人敢笑。
「我知道最近不太平。」他接着用那种很绅士的语调说,「有人在不停地杀人,也有人想救人。我觉得你们一定是后者。所以在这风雨飘摇之际,我不得不站出来,释放一些安定的信号——城市怎幺会因为区区一个杀人狂垮塌呢?」
「我希望你们相信,我迟早会揪出这个该死的混蛋。或许是几天后,也或许是今天。」企鹅人耸了耸鹰钩鼻,这让他显得格外凶恶。他咬着牙说:「我相信凶手就在你们当中,或者至少你们知道他的踪迹。有人愿意站出来提供点线索吗?」
场中一片安静。许多人垂下眼帘,也有人表露出恐惧。但企鹅人忽然放肆地大笑了几声,说:「好了,我在开玩笑呢。诸位都是体面人,怎幺可能是什幺杀手呢?我可不会让下城区的脏水弄脏我的地板。好了,各位吃好喝好,尽情跳舞。我保证,明天一早,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说完,他转身离开。在他走后,场中一片死寂的氛围终于恢复了些活力。人们窃窃私语,但伴随着小步舞曲响起,舞池很快就被挤满了。
伊甸园杀手闹的动静太大,从市长死后,哥谭人心惶惶,已经有许多天没有举办像样的宴会了。社交是上流人士的血液,他们一天都不能没有舞会。有了企鹅人的保证,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能做到,至少今晚他们有了麻痹自己、尽情旋转的理由。
娜塔莎收回看向企鹅人的目光,微微侧身靠在窗户边缘,以便于能将整个宴会厅收入眼中。但她的注意力丝毫没有放在舞池中那旋转的男男女女身上,而是一直关注着席勒。
「当你编出那个故事的时候,我就该知道了。」娜塔莎说,「无此体验的人是不会有这种思路的。只是我有点好奇,我和贪婪相处了那幺久,他也没对我表露出过什幺特别的兴趣。」
「你在他面前说过俄语吗?骂人除外。」
娜塔莎张了张嘴,辩解似的说:「给我一个在美国超级英雄团体当中说俄语的理由?他们的红色过敏症还不够严重吗?」
「所以你没有说过?」
「可能有那幺一两次吧。」娜塔莎说,「我在神盾局和那些克格勃特工交流的时候,偶尔会说一两句。但是很快就会被打断,因为那些美国人听不懂。」
「贪婪听到了吗?」
「他就在隔壁,他应该能听见。」娜塔莎想了想说,「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应该意识到……」
「意识到你是个苏联遗孤?你认为你应该在他的那些计划当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那倒是不必了。只是你们毕竟是一个人,但在这个问题上却相差挺大。我怎幺会不疑惑呢?」
「你放弃了。」席勒也靠在窗边,看向宴会厅内并说,「……他没有。」
「『没有』是指?」
「我所在的那个宇宙没有墓碑。」
娜塔莎猛然擡眼。
「虽然很难说剩下几分灵魂,但是至少躯壳还在。还有新的火种,新的……同志。(俄语)」
这在俄语中是一段很长的话,厚重、肃穆,又冷又沉。但听在耳朵里却短到像是只在花瓣上停留了一瞬间的蝴蝶,轻盈、翩然,一闪而逝。
像一串脚印,像一场雪崩。像是一个人的决然赴死,像是一群人的天地辽阔。
娜塔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没有放弃吗?」娜塔莎看着席勒的眼睛说,「如果他没有放弃,而是想要培养你并让你逆转悲剧,你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回答我,你没有看到他心中那座墓碑吗?(俄语)」
这段话更长更沉,就像那座高大的、伟岸的,足以占据一个人灵魂八成重量的墓碑。
也像父亲。沉默的、绝望的父亲,对那个懵懂的孩子的每一丝爱和希冀,都是亲手为墓穴填上一铲坟土,为墓碑刻一个字。
在席勒失神思考的时候,娜塔莎看到他的睫毛下方的阴影缝隙中,有一种温柔的光亮。于是她知道自己不会在那本巨著之中找到那个名字,而更有可能是在绘本或故事书中。
于是她意识到,自己也不会在巨著之中找到自己的名字,而更有可能是在那些可笑的爱情小说里。从前她视之为肤浅和荒谬,被扔在床底的筐子里,不屑于去看的那种。
「你也觉得他应该肤浅一点。」娜塔莎说,「看中你的外表而不是灵魂,利用你的能力而不是奉献于你,享受征服你的成就感而不是把你带给他的痛苦和快乐全盘接收。可惜他没有。」
「可惜他没有。(俄语)」
娜塔莎吐出一口气,把酒杯里剩的一大口酒全部灌进嘴里,扯着席勒的胳膊说:「我们去跳支舞吧。」
席勒明显不愿意,但是娜塔莎借着挽他胳膊的姿势把寡妇蛰抵在了他的肋骨上,然后说:「我在另一个你身上尝试了用量,十三颗麻醉弹明显有点多了,或许十颗就够了。你要试试吗?」
「十三颗?」席勒有些惊异地看着他,「我以为长时间和贪婪接触已经让你对我们有些了解。我敢保证,你再加两颗,醒过来的就不是探员了。」
「那里交给蝙蝠侠了。」娜塔莎才不管那些,她一把把席勒推进舞池,自己也走了进去。
可能是因为城市本身很沉闷,哥谭人偏爱欢快的舞曲。一曲里面大多是快步,能从大教堂转到哥谭河里去。娜塔莎穿了件无比鲜艳的红裙子,旋转起来的时候像是砸进雪地里的一滴血。
前进三步,停住旋转。谁从谁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肤浅的、深刻的。再退一步,侧步旋转。谁与谁共同看到了同一座墓碑?渺小的、高大的。连续撤步,继续向前。谁与谁说同一种语言?过去的、现在的。
一曲终了,娜塔莎提着裙子朝着人群外面走,席勒跟在她后面。娜塔莎头也不回地说:「你告诉探员了吗?」
「你指什幺?」
「我想利用他挡掉那些桃花。」
「你做不到,没有告诉他的必要。」
「为什幺?」娜塔莎动作有些粗暴地从服务生手上拿走一杯酒,转头盯着席勒问,「你觉得我搞不定他?」
「我觉得他搞不定其他人。」席勒也拿来一杯酒,「有太多人愿意为了你们这样的人飞蛾扑火。哦,不只是人,或许还有神。如果你觉得他能搞得定类似路西法这样的存在,那就当我没说。」
「所以你就是为了向我强调这个?」娜塔莎又转了个身来到窗前,她明显是有些醉了,把脑袋靠在窗户玻璃上。
席勒端着酒杯站在她的身旁说:「他肯定没有告诉你,他算是贪婪创造出来的。如果他有什幺事的话……」
「贪婪会很伤心?」
「贪婪会替他殴打你的追求者们。探员搞不定路西法,贪婪可不一定。不想让你们那里少掉一些宇宙管理员的话,最好还是别这幺干。」
娜塔莎又叹了口气,忽然转过身来对着席勒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说:「我觉得你不错。」
「抱歉,夫人?」
「我觉得你是完美的挡箭牌。」娜塔莎一边说一边点头,「考虑到你的过去,你有十分充足的理由追求我。然后你可以用你的读心术痛骂他们所有人一顿,让他们落荒而逃。这样我就清静了。」
「恕我直言,恐怕不具备操作的可能性。」席勒摇了摇头说,「首先,我没有读心术。」
娜塔莎朝他翻了一个连一点眼仁也不剩的巨大白眼。
「其次,你觉得他们不明白吗?」
「什幺?」
「你觉得你的追求者们不知道他们自己是什幺人,或者不知道你是什幺人吗?」
席勒的眼神一变,娜塔莎就知道他又要喷吐毒液了。她稍微躲远了一点,只差没捂耳朵了。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罗曼诺夫夫人。他们非常清楚自己会受到什幺东西吸引,知道自己在做什幺,知道你是一个什幺人,知道你想要什幺。但是他们没有办法,他们无法控制。」
「这是基于你自己的经验而谈吗?」
「或许是吧。」席勒的攻击性稍微减弱了一些,他说,「巴基·巴恩斯,嗯,我见过他。我很确定,你不能要求他在爱上20岁的你之后,还能爱上任何一个其他人。克林特·巴顿,你不能要求他在20岁就爱上你之后,还能爱上任何一个其他人。」
「太好了,蝙蝠侠不爱我。」娜塔莎松了口气。
席勒略有些无奈地撇了一下嘴,说:「我正要说到他呢。他确实还没爱上你,但是他对你很好奇。」
「这就不错了,起码他不会和头两个打起来。我要处理的麻烦至少减少了一倍。」娜塔莎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别急,等我分析完他好奇什幺之后,你大概就不会这幺乐观了。」席勒说。娜塔莎确定他在席勒脸上找到了一点幸灾乐祸的痕迹。完了,她心想,果然他们是一个人。而能让贪婪幸灾乐祸的乐子,通常大得可怕。
到底还有什幺比三个前男友打成一团更大的乐子呢?娜塔莎忍不住想。
「所以蝙蝠侠好奇的到底是什幺?」
「苏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