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1章 是，至尊法师（一）
纽约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得晚了些，橱窗里摆上五颜六色的礼品盒。圣诞欢歌在街道上回荡的时候，这位圣洁的冬日女士才从高楼大厦之间翩然而至。屋檐下在微风中打着转的雪花，像是她洁白的裙角。
人群依旧匆匆忙忙。时代广场上，人们穿着又厚又长的风衣，脖子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围巾，拎着铅灰色的手提袋或是皮包，戴着毛线帽，从闪亮的橱窗前走过去。站在红绿灯下的人行道边，脸上映着GG大屏闪烁的颜色，嘴角向下撇着。当信号灯就位，就快速穿街过巷，脚步坚定得像是真的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
对普通人来说，这个冬天并不特殊。他们依旧在努力完成今年最后的工作，争取能在圣诞节前提前离席。大城市的灯光逐渐撤退，越来越多时尚的弄潮儿出现在边陲小镇上。不论在哪里，沙丁鱼们都没办法把工厂流水线上的罐头当成自己真正的家。他们向往海洋，有多幺近乡情怯，也终归要回去。
而对于超级英雄们来说，这会是一个无比忙碌的冬季。因为他们忙着收拾残局，修复之前打碎的瓶瓶罐罐，要在圣诞节前把房子清理出来，以便于过个热闹的好年。
作为多元宇宙战争战场的中心宇宙，受到了比想像当中更大的破坏。维度破碎，噩梦之力把到处搞得一团糟，阿斯加德一片狼藉，很多东西也都坏了。他们甚至没有太多时间去进行战后复盘，就要忙着收拾烂摊子了。
以及，另一边，噩梦之力所造成的破坏，波及了不止一个星系。许多文明卷入其中，同时也让唯一一个没有进攻阿斯加德的非机械帝国希阿帝国遭了殃。三大帝国被平等地削弱了，但权力没有真空。阿斯加德和人类必须要趁这个时间，补上多出来的空缺。这是最近最令他们为难的事。
席勒正坐在疗养院的办公室里。他已经把所有的病历都给补完了，不过，这也不意味着他可以闲下来。他正在准备半小时之后神盾局的会议所需要使用的意见书。
有关于人类到底该在星际议会上获取怎样的地位，各方势力各执一词。当然，可以想见的是，肯定是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保守的戏码，选择只有激进和更激进，贪婪和更贪婪。但是，要如何满足自己的贪婪，又能保证不出大乱子，才是他们现在需要探讨的议题。针对这个问题，已经开了十几个会了。
由于大家意见繁多，也有很多主意，所以在这次会议之前，要求每个人提交一个个人意见书。没有什幺硬性要求，想起什幺就写什幺，反正最后汇总到一起，也能总结出一些点子。
席勒正在意见书上面补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他一擡眼，发现斯特兰奇站在外面。
「你来取病历的吗？」席勒把自己刚写好的那几份病历抽出来递给他，然后说，「你这个月没做几台手术，是当清道夫太忙了吗？」
斯特兰奇长叹一口气，坐到了桌子对面，说：「别提了。如果把传送门距离和超光速引擎距离都算上，那我现在平均每天的步数大概有几千万光年。连续跑了一个多月，我甚至还能抽空出来做几台手术，『上帝之手』这个称号可真没白给我。」
席勒笑了起来，然后说：「怎幺样？捡到的东西多吗？」
提到这个，斯特兰奇也咧开了嘴。两人像两只哈士奇一样乐了半天，然后斯特兰奇才抿了抿嘴说：「确实不少。仙女座、半人马座、天秤座、三角座、天鹅座……基本上都被波及了。数以亿计的文明受到干扰，导致的文明灭绝和迁移不计其数，爆出来的装备和留下来的遗物，自然也多得不得了。要不是有噬元兽帮忙搬运，还有富兰克林创造口袋宇宙用于储存，光是这些东西，就能填满好几个太阳系。」
「听起来收获倒是不错。」席勒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说，「你看了神盾局的通知了吗？意见书写得怎幺样了？」
斯特兰奇摇了摇头说：「我一个字都没动。你别那幺看我，我敢保证，绝大多数超级英雄都写不出些什幺来。我们已经在上一次战争当中，贡献出了我们全部的武力。这种烦人的政治问题，可不是我们的领域。」
「你们总是这样。」席勒轻叹了一口气说，「一遇到这样的问题，就不愿意多动动脑子，所以总是没有长进。难不成这次也要交白卷上去吗？」
「随便写两句总可以吧？」斯特兰奇有些不确定地说，「就算我们认真写，意见也不会被采纳，还不如随便写写，省点时间。」
「你怎幺知道不会被采纳？」
「就我们的政治头脑，能想出来的最完美的招数，比不上国会老爷们一半阴损。这种事情就不要找我们来干了，不然要他们是干什幺吃的？一年365天都在尸位素餐，好不容易到了他们的领域，还不赶紧发光发热，那就真该被填埋了。」
「虽然在智慧生命的范围内，政治定律基本是共通的，但是，普通人是不能够成为地球的政治首脑的。虽然他们的体质和寿命已经有了极大提升，但相比之下，还是有点太脆弱了。虽然可以成为幕僚和议员，但代表人物，还是需要一个足够全能的超能力者来当。」
「美国队长有什幺不好？」
「你都说了，他是美国队长，其他国家能同意吗？而且，虽然他的政治素养算是你们当中比较不错的，但还是缺乏一些政客应该有的狠辣。」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要选出一个首脑人物？这个意见书就是选票？」
「你可以这幺理解。」席勒点了点头说，「只要能选个领导出来，后续的问题都好解决。但问题就是，选择是很困难的。」
「那就尼克。」斯特兰奇又说，「他领导的神盾局挺好的，时间管理局也管得不错，蜘蛛侠也都很听他的，这证明他的领导能力挺强。而且你所说的狠辣，他当然也有。选他不行吗？」
「那日后星际议会的拨款有多少能落到地球手里，又有多少会进他自己的口袋？」
斯特兰奇有些无言以对。
「不过，他确实有不少支持者。」席勒说，「同理，神矛局的局长也有很多支持者。钢铁侠也是，毁灭博士人气也很高，还有万磁王、X教授、贾维斯等等，每个人都有一批忠实拥趸。」
「那你投给了谁？」斯特兰奇有些好奇地问。
「这你先别管。我就问你，你想投给谁。」
斯特兰奇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说：「我得承认你提出来的这几个人，各有各的优缺点，每一个看上去都不错，但仔细想想又都有点问题。对了，我可以投你吗？」
「当然不可以。」席勒摇了摇头说，「如果可以的话，所有人都会投我，但是我会拒绝。」
「你为什幺要拒绝？」
「我并不是一个好的领导者，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有很多不错的主意，知道如何处理复杂的事物，可以把一件事情引向我希望它发展的方向，也可以同时处理很多繁杂的问题，但这不意味着，我可以成为一名政治领袖。」
斯特兰奇好像有点明白，但又不是完全明白，于是他说：「这又是为什幺？」
「奥丁是什幺样的人？万磁王是什幺样的人？你又是什幺样的人？你觉得我和你们之间差在哪里？」
斯特兰奇还真的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之后说：「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共同点在于，我们都很偏执，因为偏执，所以坚定。你也很偏执，但你和我们的偏执又不太一样，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
「不是这方面的问题。」席勒摇了摇头说，「关键在于，你们可以心安理得地把自己放在领导者的位置上，然后去差遣别人。这是一个好的领袖必备的素质。」
「说得好像你少差遣别人了似的。」斯特兰奇不屑一顾。
「这又不一样。」席勒还是摇头，他说，「我可从来没有命令过你们去做什幺事。我可以引导，可以诱惑，可以利用各种各样的手段，让你们别无选择，但你们总是要去选择的，哪怕只有一个选项，也得你们自己选，而不是我指哪儿，你们就打哪儿。」
「所以为什幺不是呢？」斯特兰奇有些疑惑地问，「我是说，你为什幺不直接指挥别人呢？」
「我指挥你们会听吗？别忘了是谁，在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因为我迟到，而阴阳怪气了我半天。那个时候我指挥你去做什幺，你会做吗？」
「那不也怪你迟到？」斯特兰奇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后面几十台手术等着，还在会议室里等了你整整半个小时，最后也只是说了你几句而已。你知道如果你是我的实习生，我会骂你多久吗？」
「好了，别谈这个了。」席勒一摆手，把话题拉了回来，他说，「比起直接指挥别人，我宁可绕一个大圈子，帮他排除掉所有选项，然后让他自己选那个唯一的选项。哪怕后来你们很重视我的意见，也都会听我的，我也还是会选择这幺做。这不是你们的问题，而是我的问题。」
「所以为什幺？」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这台坏掉的发动机上最后一个保险措施。如果不是这样的行为模式拖慢了我的效率，现在咱们的宇宙应该正在以百亿倍光速在整个大世界里横冲直撞，一头就能把OAA撞到隔壁天堂的圣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