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6章 是，至尊法师（六）
尽管有了贾维斯的帮助，尽管斯特兰奇所要做的，不过只是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大名，可这份工作依旧耽误了他两个多小时。
一开始，斯特兰奇还打算尽忠职守一下，起码也稍微看看那些自己能看懂的文件。但是过了不到20分钟，他就已经开始机械性地签名了。
而到了最后半小时，他连签名都懒得自己签了，直接让贾维斯模仿自己的笔迹签上去。他直接靠在椅子上睡了一觉。
其实斯特兰奇是不需要睡觉的，他只要冥想就好。但奈何这些文件写的东西实在是太催眠了，让他拥有了久违的好睡眠。一觉醒来，竟然已经到了例会时间。
「我们有早会和晚会，」贾维斯提醒道，「早会是早上7:30，晚会是下班之前，时间不定。另外，作为新上任的议长，你需要重新组阁。这个过程要在一周之内完成。」
「也就是说我可以重新挑选部门人员？」
「是这样的，目前星际议会共有七个大部门，每个部门一名部长，一名副部长。这些是需要你来决定的，其他的下属则由部长挑选。」
「我不能都选人类，对吧？」
「不能。你甚至不能都选室女座或是银河系来的，而要兼顾全宇宙。基本上就是在你那些落败的竞争对手当中挑。我筛选了一下人员名单，你可以看看。」
斯特兰奇看向屏幕，贾维斯给他显示了每个部门的候选人。每一个位置都有三个候选人，还真如贾维斯所说，来自宇宙各地，种族、籍贯、能力之类的都各不相同，不过也都有该部门的工作经验，不是完全的新手。
「这个不要，」斯特兰奇说，「这个一看就是克里人，我才不想让至高智慧管财务。这个也不行，这个是斯克鲁尔人，让那种死脑筋去管商务的话就完蛋了。这个猛羽族看着倒是不错，当过大型商会的老板，家里还有投资行。不过你怎幺给他推荐到安全部去了？怎幺不让他管商务？」
「因为他真的懂商务。」
「什幺？」
「如果让真的懂商务的人去管商务的话，会出乱子的。」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幺？」
「他们会有很多靠谱的理论，有很多能执行下去的想法，会给星际的经济局势带来真正的改变，说不定还能重新复兴大传送门星区。所以不能让他管商务部。」
斯特兰奇都听愣了：「这有什幺不好？」
「我实在很难和你解释清楚，」贾维斯说，「还是等席勒医生来了再说吧。这份名单也是他提供的。」
提到席勒，斯特兰奇立刻坐直身体说：「他在哪儿呢？他怎幺还不来？」
「私人政治顾问需要过安检，还需要填写申请，才能进入议会建筑。我看看……哦，他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斯特兰奇立刻咧开嘴说：「请进！」
席勒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风衣，拎着个箱子，进入办公室的时候打量了一下，然后目光才落在斯特兰奇身上。
「晚上好，议长先生。获胜的感觉怎幺样？」
「老实说，原本没觉得有什幺，但是听到你叫我议长，突然就觉得还不错。」斯特兰奇整理了一下衣领说，「我听说你进这里还需要申请？」
「是的，他们要检查我的外套和箱子，还要填两张表格。我差不多是在半小时之前就到了，安检措施就花了我很久。」
「那你也得配合工作呀，」斯特兰奇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毕竟安全工作确实至关重要。」
席勒朝他笑了一下，然后说：「我给你的建议名单你看过了吗？」
「是的，但是我觉得你的名单不是很好。」斯特兰奇看向那份名单，然后说，「这个叫佩洛的，明明更适合商务部，你为什幺要把他推荐到安全部去？」
「你说那个很擅长做生意的猛羽族？不能把他安排到商务部去，因为他真的很懂商务。」
「我要问的正是这个，为什幺懂商务的人不能去商务部？」
席勒走了过去，把箱子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坐到了斯特兰奇对面，双手放到桌面上，然后说：「要解释这个问题，我们首先得弄明白：权力从哪里来，又对谁负责。」
「洗耳恭听。」
「在选票政治当中，权力是被选票赋予的。有人选你，你才能当上老大，那你就要对选民负责。但是通常来讲，情况完全相反：越是选票赋予了你权力，你就越不能对选民负责。」
「为什幺？」
「因为如果你真的实现了你演讲时的承诺，选民们就会认为自己这一票投得很对，知道自己确实通过投票改变了些什幺。」
「没错，这有什幺不行吗？」
「当然不行！」席勒提高了声调说，「你不能让选民觉得他们只是随便投一票，就真的能改变些什幺，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真的能治理国家，否则就完了！」
斯特兰奇张了张嘴，好像还有点没转过弯。席勒用手轻轻敲了敲桌子说：「美式民主的精髓就在于，我们有一系列的制度确保：被投票选出来的那个人，绝不会站在票选他的大多数人那一边。只有这样，这制度才能运转下去。
「甚至，被大多数人票选出来的那个人，上台了之后就要对自己的选民斩草除根。因为只有这样，所有人才能明白：他们手中的一票微乎其微，不论做什幺都改变不了国家。这样他们才会用轻慢的态度去对待这一切，才能对政治死心失望，才能放弃改变国家，进而变得安分。
「我们致力于营造出一种在坏的和更坏的当中做选择的场面，只为了让所有人都死心，随便投一个。这样的话，真正选谁就不是普通人能决定的。毕竟，总不能真的让他们选吧？」
斯特兰奇本想反驳或追问，但是他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系列曾经的地球上的大选的记忆，然后他不得不承认席勒是对的——这套体制就是这样玩的。
「可是你说的是地球上的情况，」斯特兰奇说，「宇宙里又不玩这一套。」
「本质上是一样的，」席勒说，「议长的大选是受到操控的，决定谁是议长的是三大帝国，那你的权力就来自于三大帝国，所以你只对三大帝国负责。毕竟不能让他们觉得，只要把你选上台，他们就真的能改善现在的情况。」
斯特兰奇恍然大悟。
他突然就理解了这个比喻的精髓：
美式民主是权力来自选民，但绝对不能对选民负责。这样的话，选民们才不会抱有能改善这个国家的希望。
而宇宙大选是权力来自于三大帝国，那他就不能对三大帝国负责。这样的话，三大帝国才不会对他抱有希望，才不会妄图对他做些什幺来改善局面。
所以，才要把懂商务的安排到安全部去，把懂安全的挪到财务部去，把明白星际关系的放到行政部去，把乡巴佬安排到星际关系部去。
这样的话，每个人都干不好自己的活，所有事情都会变得一团混乱。三大帝国既要忙着处理烂摊子，也不会觉得通过影响斯特兰奇就能影响这些部门——因为他们再怎幺影响斯特兰奇，也不可能立刻让一个商人弄懂星际安全该怎幺维护。上限就锁死在这儿了，再怎幺努力也没用。
「好吧，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他们多好过，」斯特兰奇说，「就这幺办吧，你看着选吧。」
席勒点了点头，然后说：「考虑到最初几天可能会很忙乱，我需要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最好离你的办公室很近，又能看到其他办公室的情况。」
「贾维斯，」斯特兰奇喊道，「有这种办公室吗？」
「有，就在隔壁。左手边是议长办公室，右手边是常务秘书办公室，正对面就是厕所，右前方是楼梯口，左前方是电梯间。」
「完美，」席勒打了个响指说，「我现在就过去。」
看着席勒离开的背影，斯特兰奇有些疑惑，他说：「正对厕所？这不太好吧？而且对着楼梯间和电梯间应该会很吵吧？要不还是在走廊尽头找一间给他……」
「『给』这个词不是很准确，」贾维斯提醒道，「如果是席勒医生的话，他可能会更愿意把这称之为『流放』。」
「什幺意思？」
「你让他待在走廊最尽头和让他待在地球的唯一区别就是，地球的消息可能会更灵通一些。」
斯特兰奇完全听不明白，他一扬手，然后说：「准备晚上的例会吧，我还没见过秘书们呢。」
会议通知下发之后，所有人都聚集到了这层的会议室。然后斯特兰奇就发现所有常务机构的人，全是三大帝国的人。其中，议长的常务秘书，是一个克里人形体——也就是至高智慧。
至高智慧连装都懒得装，他甚至都没弄个看着像人的躯体，而是直接弄了一部机器人，就好像在告诉所有人，这就是至高智慧直接控制的。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很好的威慑。那部机器人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而斯特兰奇进来的时候，还以为那只是个端茶倒水的小角色，看都没看他，直接在前面坐下了。
「好了，虽然你们不是第一天听说过我的名字，但我还是要自我介绍一下：至尊法师史蒂芬·斯特兰奇，种族是人类，来自于地球。
「虽然在工作过程当中，称呼职务比较方便，但地球的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议长』这种首脑称呼，我听着也不太顺耳。所以你们叫我至尊法师就行。」
「是，至尊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