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4章 是，至尊法师（十四）
什幺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幺叫说一个谎就要用一万个谎来圆。现在斯特兰奇的处境，就完美地诠释了这两句话。
之前没看破席勒意图的时候，斯特兰奇必须为他突然提出环保工作这件事情兜底。所以他绞尽脑汁想了个借口，并且已经在例会上公布了，那就是宇宙资源耗竭，暗物质开始波动。他甚至都已经让小托马斯去伪造证据了，白纸黑字的数据监测可做不得假。
「我正要说这个呢，」至高智慧说，「玻林人所使用的暗物质监测仪器正是从克里帝国采购的。他们向我们发送了一组暗物质监测数据，数据表现相当异常，简直可以称之为灾难。不过现在也没有明确证据表示这是宇宙资源消耗太过所带来的，我认为这样的理由站不住脚。或许我们可以从别的方面解决暗物质爆发的问题。」
席勒却不慌不忙，他坐在斯特兰奇的办公桌之前，至高智慧则站在办公桌的侧面。席勒微微转身看向他说：「三大帝国有能力解决宇宙中暗物质全面爆发的问题吗？」
「我们可以抑制一部分暗物质，使其活性下降，或者不进一步增多。」
「但想必不是全部，甚至都不是大部分吧？」
「没错，但我们知道了这件事就可以向这个方向进行研发。三大帝国有充足的资源和科研储备，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够处理好这个问题。」
「那倒是不错，」席勒说，「可这与星际议会提出环保问题没有冲突。科研要搞，环保也要搞。有什幺问题吗？」
「我说了，暗物质爆发与宇宙资源消耗并不一定有直接关系。这个结论没有足够多的数据支持，恐怕很难服众。」
「你的意思是，如果暗物质爆发与宇宙资源消耗没有直接关系，就可以不搞环保，是吗？」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没有必要用如此急迫的抢救姿态去过度地阻止资源消耗，这可能会带来很严重的民生问题。比如一些落后的文明可能会因此而减慢发展速度。我认为这对于星际议会的威望和议长先生的个人名誉来说没有好处。」
「确实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宇宙资源消耗过多就会导致暗物质爆发，但也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宇宙资源消耗过多不会带来别的灾难。」席勒看着至高智慧说，「秘书长先生，请你回答我，你可以证明宇宙日后发生的所有灾难都一定与宇宙资源消耗过度无关吗？」
至高智慧有些无语，但他也明白席勒到底是在暗指什幺。
这一次的暗物质爆发，可能确实和宇宙资源过度消耗没有太大的关联，但是，一旦他选择否定环保议题，阻碍环保工作的进程，那幺以后宇宙之中所发生的所有灾难，他都要担责任。一定会有人说，当初要是好好搞环保工作，灾难或许就不会发生了，然后查来查去，查到是他不支持环保工作，哪怕受灾人数再少，也是会得罪人的。
虽说三大帝国不太怕这个，但是他们既然组建了星际议会，自然是希望星际议会能有足够高的权威，至高智慧可不想因为这种事而动摇星际议会的威望。
「我并不是要阻拦环保工作，」至高智慧先表态，他说，「只是暗物质爆发这件事已经引起了一定的恐慌。如果我们在过于急迫地推进环保工作，恐怕会坐实这种恐慌。我认为这样没有益处，或许我们应该稍微缓一缓……」
「暗物质爆发这件事已经引起了恐慌？」席勒皱起眉问道，「那你这个常务秘书长是怎幺当的？部长们是政策的发起人，政令泄露出去，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那泄密的人只有可能是常务秘书。你现在不去查是谁把暗物质爆发这件事泄露了出去，而竟然来要求议长息事宁人，这可是怠政的表现。」
「不不不，」至高智慧赶紧反驳，「这种恐慌指的并不是大范围的大众层面的恐慌，而是极小范围的星际议会之内的，只在参会人员之间发生的恐慌情绪。」
「你的意思是参会的议长和常务秘书对暗物质爆发这件事情感到恐慌？」
「是的……啊不，不是。」至高智慧到嘴边的话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有些结巴地说，「我是说，有些担忧和焦虑。」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星际议会的员工都是胆小鬼，连个暗物质爆发都能吓得他们尿裤子呢。要知道，至尊法师向来看不上这种懦弱之人，要真是这样的话，恐怕得让他们全部滚蛋了。」
至高智慧在心里叹了口气，还好自己反应快，这家伙的话真是处处都是坑，脑子转慢一点就容易掉进去。自己要是敢说参会人员很恐慌，他保证小题大做，撺掇议长把他们全开了，然后再把自己的人安排进去。他们绝对干得出来，或者说就等着这一茬呢。
见他没上当，席勒状似失望地说：「原来是担忧和焦虑啊，这倒也算是人之常情。毕竟宇宙数万亿星系就在这些勤勤恳恳的政治公器身上担着呢，要是他们出现了恐慌一类的不可控的情绪，政治生命可就到头了。」
听出了他语调里的威胁，至高智慧也是无可奈何。他说：「我保证，他们并没有恐慌情绪，也绝对不会因为情绪影响工作，只是稍微有点担心罢了。但就算如此，我们也要照顾到他们的情绪，不可一意孤行。」
「你的意思是，为了不更进一步的加深他们的焦虑，所以我们应该缓步推行环保工作。是这样吗？」
至高智慧很想说，你总结的很好，但你别总结了。只要席勒一总结他说的话，他就觉得肯定是有坑在前面等着，只要他敢点头，就会被一脚踹下去。他能爬上来一次两次，可不能永远都爬上来，迟早有天得被摔死。
「显而易见，我是个电子生命，对情感的理解显然不如你们这些情感生命。不过我的行为分析模块还算先进，当然要是有什幺错误的话，也实属正常，毕竟我不是情感生命。只是以我的拙见，从大局角度出发，考虑到你们常说的人文关怀，再加之对议长先生名誉方面的考量，我认为缓步图之会是个好选择。」
斯特兰奇又憋笑憋的发抖。其实他可不像他说的那样不了解电子生命，别看他和斯塔克天天互相阴阳怪气，你嘲讽我，我嘲讽你，但因为他们分别是科技和魔法侧的领头人，互相对彼此在干点什幺都有了解，斯特兰奇其实是人类当中比较了解电子生命的了。
一般来讲，电子生命是不会客套的，他们可能会模仿人类行为，但大多数时候更喜欢高效率的工作模式，说的话最好是准确而精确，因为多说一个字都属于对机能和算力的浪费。
可现在席勒都给人家至高智慧逼成啥样了，这一段话里面百分之九十是迭甲，一点信息含量都没有。都给电子生命逼得会说长难句了，再这样下去，可别给至高智慧整进化了。
「好吧，秘书长先生，看来你确实非常关心部员的健康。不过我认为比起缓步推进工作，还有一个更好的方法解决议会内部可能存在的恐慌问题。」
「什幺办法？」
「聘请一名心理医生。」席勒说，「据我所知，星际议会所配套的议员并没有进行心理疏导的医生，这可不太好啊。虽然常务部大多是电子生命，可难道电子生命就没有心理治疗的权利了吗？我认为这是一种歧视。」
至高智慧张了张嘴，真是什幺话都让你说了，电子生命连感情都没有，看个屁的心理医生啊？
等等，这个席勒好像就是个心理医生吧？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席勒说：「区区不才在下，正是一位来自于地球的心理医生，拥有数年从业经验，也有给电子生命进行心理辅导的经验，可以完美地应对各类心理方面的突发情况。比如，要是能在暗物质爆发事件公布之后，给所有人做一个心理疏导，那所谓的担忧和焦虑的情绪一定会有所缓解。这样的话既不用延缓工作进程，又能让部员们保持心理健康，岂不是两全其美？」
「不不不，」至高智慧赶紧说，「我认为议会的工作人员们也没有那幺焦虑，完全达不到要看医生的级别，就只是有点小担心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们已经到了必须配套心理医生的地步了呢，原来不用吗？」
「不用，不用。」至高智慧赶紧说。比起现在还八字没一撇的环保议题，要是让这家伙当上了星际议会的心理医生，那才是麻烦大了。而且他还说他有给电子生命看病的经验，该不会看着看着就不是电子生命了吧？
至高智慧和其他电子生命有点不一样，他完全没有想要摆脱电子生命的生命形式，也并不想要进化。他统治着克里帝国，但实际上也是克里帝国的集体意识，也需要适应统治克里帝国这项工作，所以他不能进行突如其来的进化。一个顶级帝国最需要的就是稳定，要是三天两头变一下，那帝国早就崩溃了。
所以至高智慧其实是不想进化，甚至是抗拒改变的，他可不想去面对什幺心理医生，然后把自己本来稳定的程序搞得一团糟。本来人类没有攻打克里帝国，哪有自己把主将送到刽子手面前的？
而这时，他又听到席勒说：「虽然我是至尊法师的私人政治顾问，但在他于星际议会任职期间，我与部内诸位也算半个同僚。我相当关切同僚们的健康，反对一切透支健康来推进工作的形式。我个人认为，先解决部员们的情绪问题比较重要。」
「不过，我相信部内诸位勤勤恳恳，背井离乡，在星际议会之中无私奉献这幺多年，一定不是为了微薄的薪水和待遇，而是真正将星际社会的发展扛在肩上，记在心里。他们是如此的辛勤和无私，可如果让他们知道，只是一丁点的小问题，却使一项大大的有利于星际社会和所有星际公民的工作无法得以施行，想必一定是愧疚不已，夜不能寐。我们不能因为过于关心他们，过于担忧他们出现情绪问题，就如此陷他们于不义的两难之境。你觉得呢，秘书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