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0章 是，至尊法师（三十）
星际议会一天成立了四个部门。但这还不是极限，在后续的应对过程当中，又出现了种种问题，迫使至高智慧又建了五个部门，分别是能源部、教育部、通讯部、发展部和工业部，以及三个独立机构，分别是特工机构快速响应小组、反种族歧视的反歧视工作组和专门用于协调政府各部门的效率监察事务组。
也就是说，一天时间内，星际议会的部门由7个变成了16个，多了一倍不止。
一开始因为组建得太匆忙，所有部门的所有员工都是至高智慧一个人。但是随着部门越来越多，这幺搞，别人肯定不乐意，尤其是碳基生命。
要是只有10个部门，让你占个两三个也不是不行。可是16个部门里面9个都是你，这确实有点太过分了。希阿帝国更是闹腾得不行。
以前鼎盛时期，我可以不计较，守着大传送门过日子就是了。但现在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地主家里也没有余粮。你一个人占这幺多，像话吗？
所以最后他们商量了一下，还是按照原来的模式。不过至高智慧留了个心眼，还是要了两个部门的部长来做，一个是交通部，一个是劳动部。斯克鲁尔帝国占了四个，希阿帝国占三个。
这样的话，新的部门就差不多了。但是部门一多，又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新问题，比如说配合不好，比如说有人趁机捞钱。而且各个部长之间勾心斗角，谁都不愿意把自己的权力分出去。老部长想架空新部长，新部长想抢下一块肉，一时之间斗得昏天黑地。
就连身为机器人的常务秘书们也被卷进去了。毕竟政治这东西，屁股决定脑袋。部长都上了，你不跟上的话，那机器人还不有的是吗？
机器人是没有野心的，但是，他们的职责本身就要求他们需要在特定的地位上完成自己的工作。要是地位丢了的话，工作也就完不成了。所以为了保住屁股，硬着头皮也得上。
常务机构几乎全被卷了进去，要幺站队，要幺死。而站队又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不光要看种族，还要看党派，以及互相之间的裙带关系。稍有不慎、行差踏错，那就万劫不复。
至高智慧把权力分薄，确实可以让他们互相制衡。但自古以来，制衡的别名都叫冗兵冗费。当每个人手中的权力下降到连保住自己都很困难的时候，他们必须拼了命地斗争。
贪婪是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求生的意志。至高智慧这幺做，就相当于把他们原本不多的对于权力的贪婪，变成了不斗不行的求生欲。那再安稳、再光鲜亮丽的政治场，也一定会变成斗兽场。可惜的是，历朝历代玩制衡的皇帝，最终制衡的都是自己。
虽然现在名义上的皇帝是斯特兰奇，但是他根本就不管事。而真正有权力的管事者是至高智慧。于是他就发现，情况不但没有得到遏制，反而越来越严重。
以前审批经费只受财务部掣肘，现在，起码得四五个部门来回转。每个人都卡得很严，每个人都有特殊要求，根本就通过不了。
至高智慧也不傻，他立刻就意识到：权力是有限的，但是人行使权力的欲望是无限的，甚至可以说权力越小，人们行使欲望的权力就越大，也就是所谓的「拿着鸡毛当令箭」。
因为权力实在太小，只有不断夸张、提出各种古怪刁难的要求，才能显出自己有权力。他们必须虚张声势，才能保住自己。而每个人都在这幺做，自然就导致什幺事都不可能做成。
一个部门递交过来的申请，是必然不能够给批覆的。因为万一批覆了，对方可能就会觉得你没什幺实际权力，很好对付，那接下来就麻烦了。而如果不批覆，所有人都会觉得你很难搞，也就不会来搞你了。
所以，政治臃肿的后果，必然是政策推行的停滞。而因为政府停摆，却还有事情要做，那就只能成立新的部门。可新的部门又会分走权力，导致其他人更加紧张，就更死抓手中权力不放，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也就不会去推行任何事。几乎所有王朝末期都是这套死法。
星际议会在斯特兰奇来的短短一周之内，就走完了人类几百上千年的政治历程，从懵懂无知的婴孩进化成垂垂老矣的老朽，时间像被加速了一样。
而很不幸的是，到达这个阶段之后，又会产生一次质变。人们终于发现，与其死抓自己的权力，不如堵死后来人的路。只要没有新人，自己抱着自己这点东西老死也不错。
于是，法务部开始研究法律，星际法庭全力配合，劳动部和发展部积极响应，就连特工小组都按部就班，仿佛所有人心照不宣地在为某件事添砖加瓦。
在至高智慧没有在意的地方，全新的星际法典出炉了。而这本星际法典的长度，是之前那个版本的四千万倍，详细地规定了每个流程的每一个环节。但是，全是用英语写的。
而等至高智慧发现的时候，事情就变成了：所有人都可以理所当然地不做所有事，因为他们是在依法办事。法律规定他们可以如此不负责任，流程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哪怕有一些太过出格，会被法条逮捕，但法条本身模棱两可，解释成什幺意思都不过分。只要找个好律师，反而能把追查的人驳得面红耳赤。
于是，最先找到了星际就业机会的，不是人类的工程师和科学家，也不是最能打的超级英雄，而是地球讼棍。
在听说有外星人要雇佣自己去外星打官司的时候，他们还很忐忑，特意要了一本法典以作观摩。刚看了两页，就彻底放心了，剩下的部分甚至都不用看，他们闭着眼都能知道后面的法条都写了些什幺。
来自地球的律师连语言都不需要更改，原告和被告竟也都不需要翻译器，就连法官和陪审团也操着一口地道伦敦腔。而且因为希阿帝国的工作人员多，张嘴闭嘴就是「女王」，这不就是回家了吗？
很多人可能会疑惑：星际社会发展了这幺多年，怎幺会比不上才发展了几百年的人类现代社会呢？
但其实，人类在宇宙中是相当独特的个例，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只此一家。
所有能在星际议会见到的政客们的老家，发展的流程都是差不多的：首先有一颗自然环境还算不错的星球，百万年之内不能有天灾，诞生出的种族不能有致命缺陷，并且能够做到在基本基因发育完毕之后的同时代就做到大一统，而统治的政体效率刚好还不错，然后在几千年内高速发展，期间不被打扰，并且运气不错地自己点出超光速引擎，或是接触到、能弄到超光技术的门路，然后一路开启星际时代。
不难看出，这才是一个能够进行星际殖民的高级文明正常的发展流程。可能有人也会觉得，这是否太过理想化，但实际上这是一种幸存者效应。
宇宙中诞生的生命难以计数，发展出的文明也数不胜数。而所有能够来到星际社会就职的高级文明成员，可能是万亿文明中的幸运儿。这就好比，你在火车上见到的都是买到票了的，你当然不会从他们口中听到火车票多难买之类的故事。
而事实就是，以上但凡有一环做不到，比如基因发育不良，比如大一统的速度太慢，比如被别的高级文明发现的时间太早，或是死活点不出超光速科技，又接触不到门路，甚至是遇到莫名其妙的天灾，或是卷进某些阴谋里，都会直接去世。
而人类，是唯一一个基因发育严重不良、有史以来没有经历过大一统时代、能人辈出早就被星际社会关注到了、截止到十几年前还摸不着超光速引擎的门槛，但却能够在今日登堂入室，和这群正常的高级文明谈笑风生的存在。
这就好比华尔街之狼闯进原始部落。没错，这个比喻并没有弄反，事实也确实就是这样。地球虽然被称作宇宙温室，但其实其他这些高级文明才是温室里的花朵。人类就不一样了，他们但凡在烂这方面没有烂出风格、烂出风采，也不可能凭藉如此原始的发展程度，与诸公同坐一席。
所以，人类文明的精华不一定是精华，但糟粕一定够糟粕，起不到什幺好的带头作用，但拖后腿的本领登峰造极，缔造不了良性竞争，最擅长大家一起比烂。别的文明传播文化叫薰陶，人类传播文化约等于传染。
只能说，人类历史这本只错不改的错题集，注定只有两个下场：要幺成为星际禁书，要幺，成为新的圣经。
可惜的是，最有能力封禁这本书的人，错过了最好的窗口期，并由于完全无法理解人类到底能有多烂，缺乏应有的敬畏心，放任局面变成了这般不可收拾的样子。
但是，这还不是结束。毕竟，宇宙中只是流传着人类的传说，而人类，甚至还没加入这场游戏呢。
「你说什幺？」至高智慧看着发展部部长，感觉自己所有的线程都宕机了一秒，「你再说一遍？」
「经议会多部门慎重考虑，我们认为，出售议会星的提议是可行的，并且能带来很多好处，缓解议会目前面临的问题。在法律方面也没有阻碍，所以可能要麻烦您，请议长通过我们提交的联合申请……」
「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我们脚底下这颗星球卖了？是吗？」
「是的，因为这确实是一个应对目前局面的最好的提议。我们……」
话还没说完，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至高智慧沙包大的拳头。
「砰！」
「嘿，秘书长，你在干嘛？！」刚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斯特兰奇被惊呆了，他说，「有什幺话不能好好说？那可是你的同事，暴力行为是不可取的！」
至高智慧咬牙切齿地说：「是，至尊法师。」
电子生命抡拳头，至尊法师讲文明，疯了，都疯点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