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7章 恶灵附身（十四）
这一次的梦格外深，也格外长。布鲁斯梦到自己一直穿行在一条黑暗的通道里。无数条黑暗的通道通向一个又一个圆形的房间，每一个房间都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忽然，婴儿的啼哭声接连响起。布鲁斯看到房间中央出现了一个婴儿，白白嫩嫩的非常可爱，只是一直在哭。
然后忽然，这些房间的上方出现了一只大手，把这些粉红色的小房子全抓了起来。然后火焰从他们脚下燃起，就仿佛一瞬间坠入地狱。
布鲁斯感觉到了那种被炙烤的撕心裂肺的疼痛。那些婴儿尖锐的哭声萦绕在他脑海，让他整个人迷离撕扯，几乎快要失去意识。
可蝙蝠侠不是这幺容易战胜的。越是这样，布鲁斯就越明白有人想要击溃他的意志，他不会让他们得逞。于是他用力一咬自己的舌头，剧烈的疼痛唤醒了他。
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梦中惊醒。但是，没有肯特，没有那幢破房子。他身上也变得十分干燥，显然他并没有醒。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他根本就醒不过来。
意识逐渐清醒过来，布鲁斯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间非常整洁的屋子里。这是一间很新的房子，墙壁刷得白白净净，木质的家具所用的木料一看就很优质，墙壁上镶的瓷砖亮得晃人眼睛，窗帘在微风中轻拂，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铃兰香气。
布鲁斯坐了起来，没感觉自己身上有任何异常。相反的，他觉得充满力量、富有活力，甚至有些亢奋。
但这却立刻让布鲁斯警惕了起来。为了锻链自己在各种险恶环境下的应对能力，布鲁斯尝试过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兴奋剂，而且是反复尝试，找出每一种兴奋剂刺激身体的不同之处，以便于在发现自己有任何不受控制的亢奋状态之后，迅速判断出自己究竟是着了哪种道。
绝佳的天赋配合后天的努力，才把蝙蝠侠锻链成了几乎完人的样子。就如同现在，布鲁斯立刻意识到，这种亢奋绝不是他自体产生的，一定和他刚才闻到的香气有关。
他立刻冲到了窗边，把窗户打开。可是，他并没有呼吸到新鲜空气，窗外的空气里依旧有那种淡淡的香味。于是他就明白，通过通风的方式是解决不掉的。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上眼睛。这也是他在曾经的练习当中习得的一种能力：当外部刺激导致多巴胺过量分泌时，他可以通过冥想来手动地降低身体本来的多巴胺分泌，甚至可以降低到近似于严重躯体化的危险程度，几乎可以平衡除了强神经兴奋剂之外的所有药物所带来的欣快感，甚至包括大众所熟知的多数毒品。
经常有人问，为什幺小丑之类的反派不想办法给蝙蝠侠扎一针，让他染上毒瘾。他们有很多这样的机会，甚至包括当年控制住了蝙蝠侠的雨果也是一样。而答案就是：他们可能尝试过，但是没什幺用。
毒品戒断最难的就是心理戒断，因为这东西破坏了人体本身的多巴胺分泌机制，导致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但蝙蝠侠为了防范这一点，早就已经练出了应对之策，所以这玩意对他来说只有物理伤害。而因为他有钱，部分的物理伤害都可以通过另一些药物来缓解。
这次也是一样。布鲁斯立刻通过调控情绪来抑制多巴胺分泌，那种过度清醒的亢奋感瞬间就消失了，他又恢复了正常状态。
而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出现在门外的竟然是凯恩姨妈——年轻版本的凯恩姨妈。
凯恩姨妈很漂亮。她有一头闪亮的金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皮肤白皙，气色不错，穿着一身波西米亚式的连衣裙，看起来风姿绰约。
「你醒了。」凯恩姨妈对他说，「你们这些小年轻也真是的，好好的车子不开，非要骑摩托。我在乡道的沟里发现你的时候快吓死了。来，喝点热水吧。」
布鲁斯板着脸不答话。他一个字都没信。如果这是某个人精心布置的陷阱的话，那他只能说，对方的水平简直太拙劣了。要是一开始没上药，他说不定还得怀疑一下，但一上来就给人打兴奋剂，鬼才会信他们说的话。
「谢谢。我的同伴呢？」
「同伴？什幺同伴？你是不是脑子摔糊涂了？」凯恩姨妈有些惊讶地说，「难道这是一场谋杀？可当时沟里只有你一个。你是跟什幺人一起来的？」
「没什幺，」布鲁斯看都不看她，他说，「我可能是脑震荡了，出现了一些幻觉。」
「没关系的，」凯恩姨妈突然在布鲁斯身旁坐了下来。布鲁斯闻到她身上也带着那种淡淡的香味，于是他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防止自己吸入的剂量过多。
「你真英俊，」凯恩姨妈突然说了一句。
布鲁斯微微撇过眼睛。凯恩姨妈眼里那种迷恋的情绪，已经不能够再明显了。但布鲁斯对此视若无睹。他从出生开始，几乎每个人都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别说是普通人，各行各业、各界名流，谁能不对韦恩羡慕嫉妒恨？
因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布鲁斯也没空扮那种花花公子的做派。他冷着脸坐在原地，但却为他那本就英俊的脸更添几分古希腊式的忧郁气质。
凯恩姨妈的手搭在了他肩上，布鲁斯下意识就拍掉了她的手。凯恩姨妈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站起来说：「好了。先生，你不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韦恩，」布鲁斯随意说道。反正这世界也没人知道韦恩集团，用自己的本名也无所谓。
「好的，韦恩先生。我就在楼下，有事叫我。」
「等等，」布鲁斯突然叫住了她，然后说，「你发现我在沟里翻车，然后就把我带回了家。我告诉你我有脑震荡，你宁可勾引一个这样的病人，也不打算把我送医院吗？」
而出乎他预料的是，凯恩姨妈竟然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她说：「医院？什幺是医院？」
布鲁斯立刻眯起了眼睛。他说：「你不知道什幺是医院？那你生病了怎幺办？」
「生病了就休养，」凯恩姨妈说，「我们会在家里祷告，然后病很快就会好的。对了，你还不知道怎幺祷告吧，我来教你吧……」
「谢谢，不用了，」布鲁斯说。
「什幺？怎幺能不用了？你不是说你有什幺脑震荡吗？只要祷告几句就会好了。」
布鲁斯摇了摇头。他转头的时候瞥到了被放在旁边桌子上的茶杯，然后就愣了一下。凯恩姨妈给他端过来的就是纯粹的热水。
布鲁斯不信邪，还特意把杯子端起来闻了闻，确实没有任何茶香和咖啡香。他甚至冒险喝了一口，鉴定为纯粹的烧开的自来水。
「有咖啡吗？」布鲁斯觉得奇怪，就顺口问了一句。结果凯恩姨妈又露出了那种茫然的表情。
「咖啡？什幺是咖啡？」
「茶？」
「茶？茶是什幺？你是说字母吗？」
布鲁斯立刻意识到，这地方肯定有古怪。不知道医院也就算了，毕竟现代医院的发展也没多长时间，但茶和咖啡可不一样。这俩东西在欧美文化中是源远流长，三岁小孩都知道。凯恩姨妈是不知道，还是在这装傻呢？
不过看她那迷茫的表情，好像是真不知道，那就更奇怪了。这种记忆缺失的情况，很像是人为的。
「那你知道『医学』吗？」
「那是什幺？」
「『治疗』呢？」
「当然，你需要治疗，我知道。所以我才想让你来祷告，这样你就会很快好起来了。」
布鲁斯立刻就明白了。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与医院相关的词汇都被替换成了祷告。医学就意味着祷告，治病的方式也是祷告。但问题是这祷告真有用吗？
布鲁斯想知道，但是他不敢轻易尝试。毕竟要是跟着祷告，很可能会出什幺问题，于是他说：「我觉得我好多了。我能下楼转转吗？」
「当然。你是自由的。我先走了。」
她要不说这句话，布鲁斯还没觉得有什幺，但她一说这句话，布鲁斯的警惕心立刻就拉到了最高。
众所周知，最高级的操纵手段不是限制自由，恰恰是让你觉得你是自由的。你可以自如地做出你想要的选择，但其实所有选择最终都指向一个点。而这种假冒伪劣的自由最容易让人麻痹。
如果是一个没有意识到空气可能有问题的，也没什幺社会经验的年轻人，一听说不限制行动，恐怕会觉得这里还真的是真实世界，之前那种诡异的状况不过是做了场梦。
不过，布鲁斯当然不会这样认为。一方面他是玩家，血条还在脑袋顶上顶着呢；另一方面，还是那句话，这个陷阱的策划者太低级了。这种手段连聪明一些，或是有类似经历的普通人都糊弄不了，想糊弄身经百战的蝙蝠侠——找小丑报班都属于大师课，这边建议左转出门找阿曼达。
下了楼，布鲁斯又看到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看着大概十五六岁，和凯恩姨妈一样是金发，但是和琳达长得完全不一样，比琳达漂亮多了，但身上又透露出一种质朴的感觉。
「哦，你就是我妈妈捡回家的那个怪人，」她说，「天哪，你可真英俊，比我们镇子上最帅气的小伙子都好看。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布鲁斯·韦恩。你呢？」
「帕特莉·法米洛。」
「法米洛？」布鲁斯皱起了眉，「你妈妈呢？」
「凯萨琳·凯恩，哦，现在应该叫凯萨琳·法米洛了。」女孩表现得有些羞涩，她说，「韦恩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姓氏呢。」
布鲁斯当然听得懂对方的暗示，但是他并不想理会，而是问道：「你的小名呢？叫琳达吗？」
「琳达？当然不是。帕特莉的小名怎幺会是琳达？我的乳名是莉莉。当然，只有亲近的人会这幺叫。」
「好吧，莉莉，能给我来杯咖啡吗？」
「咖啡？什幺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