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3章 钢铁之躯（八）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站在监控屏幕面前的黑人军官猛然回头。无数全副武装的士兵，朝一个方向冲了过去。黑人军官猛地冲出房间，大喊道：“别过去！！！”
他飞快地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几乎领先于所有人。而当他赶到的时候，牢房的上空已经破了个洞。克拉克·肯特漂浮在半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黑人军官，语调深沉地说：“记住我对你们的警告，近地轨道上的不是朋友。不要靠近他们，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冲天而起，身影消失在了军事基地的上空。黑人军官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转头对席勒怒目而视。
“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说了，我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告诉你。只是，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黑人军官捏紧了拳头。他脸色阴沉，呼吸急促，但还是冷静了下来，然后说：“半小时后见。”
席勒面无表情，只是坐在那里。还没到半小时，只过了十几分钟，就有人来带他离开。从牢房走出去，穿过长长的走廊，快要到尽头的时候，听到房间内爆发的激烈争吵。
“这就是你协调的结果？！现在他跑了，谁能保证他不会去毁灭地球？！”
“他是一个在地球成长的外星人，他是有人性的。逼迫他，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最坏的结果。”
“外星人有人性？这可真是我听过的最大的笑话！他们都是一群怪物，来这里的路上，不知道残害了多少个星球。人类所能用来迎接他们的只有枪炮！明白吗？！”
“不。你认为外星人都是没有人性的怪物，只是因为只要把他们当作怪物，就不必考虑那些复杂的社会和哲学问题，只要举枪就行了。而你是个将军，手里恰好有枪。装弹、发射，消灭怪物，然后去领军功章，这就是你要的。”
“你把一类人贴上怪物的标签，然后通过消灭他们来给你自己换取利益。对方是外星人，是人类中被你划为敌人的那一类，甚至是你认为可以被牺牲的友方士兵，没有任何区别。你只是习惯了如此残忍和功利。”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外星人不会像是你曾经残害和消灭的同族那样无力。用你高高在上的傲慢去对待他们，等待你的只有死亡。你认为，你比铸造了这间军事基地的钢筋混凝土和铁板更坚硬吗？相比于被他打爆了的外星飞船呢？”
席勒来到门前的时候，那个高大的白人军官刚好夺门而出。他看起来怒气冲冲，但他的步伐凌乱，指尖颤抖。显然，支撑着他活动的不是真正的勇气，而是恐惧带来的逃跑本能。
走进房间，门被关上。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那个黑人军官背着手转过来，说：“我可以保证，我们在这个房间里说出的任何话，都不会被第三个人听到。现在，秘密先生，让我们来听听，你还有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吧。”
席勒缓缓走到了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用手，把淋湿了又变得略微干燥的头发梳到脑后，脱掉了西装外套，解开了领带，呼出一口气。
“比起我，您刚刚的发言才是惊世骇俗。考虑到我们现在正在美军基地里，就更加惊人了。在我说出些什么之前，我想先问，刚刚那段话是您的真实看法吗？”
“你表现得像个记者，但可惜，这里没有镜头。我们的话不会被任何东西记录下来，也不可能传得出去。你最好别搞什么小花招。”
“当然。你应该能够看出我身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而且，我要如何攻击一个并不存在的军官呢？”
黑人军官叹了口气说：“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真不知道，你是哪来的怪胎。如果你坚持问我的话，我会说是的，那就是我的真实看法。人类应该在质问外星人是否是无情的怪物之前，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不要表现得像是他们真的对自己的同族问心无愧一样，因为我们都知道不是。”
“很有趣的观点。”
“并不有趣，这是个很严肃的话题。人类并不比外星人更有权压迫他们的同胞，同血同源不是洗白邪恶的圣水。如果他们要以用同样的态度把枪口对准外星人，来证明曾经压迫过他们同族的暴力存在即合理，那么外星人也会向他们证明，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弱肉强食下，任何人都有成为猎物的那一天。”
“你想让他们明白这一点，但这并不容易。”席勒说，“他们当惯了猎人，除了调转枪口之外，几乎不会做别的事。”
“所以我才来到了这里。尽管我很希望能有人给他们一个教训，但这个人不能是超人。他是个好孩子。人们最终会认识到这一点，但我不希望他们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悔之晚矣。”
“非常伟大，荣兹先生。”
黑人警官没有对席勒叫出他的名字感到任何惊讶。他只是叹了口气，变换了身形，露出了绿色的皮肤。他说：“但是，这一切都被你给毁了。我本来已经说服了克拉克，我们会携手对抗入侵的氪星人……”
“不，恰恰相反，我拯救了这一切。”席勒摇了摇头说，“你本来应该明白，只是你不愿意相信。克拉克·肯特从来都没有真正成为克拉克·肯特。他是个拥有强大氪星力量的神明，无所不能，掌控一切。他是卡尔·艾尔，他的身体内有那个小镇男孩克拉克·肯特的一部分，来自亲情，来自爱。但这还不够。”
绿色皮肤的巨人拳头缓缓收紧，然后他垂下眼帘，并说：“或许你是对的。可是，你要如何让他完全地变成克拉克·肯特呢？”
“你再清楚不过了，荣恩·荣兹先生。你是如何从一名火星猎人，变成了地球上的约翰·琼斯，你都不记得了吗？”
荣恩的眼前闪过无数的画面。弟弟疯狂的大笑、妻儿的哀嚎、无尽的火焰……
他连喘息声都带了几分颤抖，他说：“那太残忍了。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而后他猛然睁开眼睛，眼前全是克拉克·肯特飞走的时候那冷若冰霜的面容，死死地盯着席勒说：“你做了什么？你对他的家人和朋友做了什么？？！！”
克拉克飞抵斯莫维尔上空的时候，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属于肯特家的房子，像是遭遇了龙卷风一般，整个房子塌了一半，捆好的稻草卷散落在地上，皮卡车被掀翻了，地上有不知道哪来的刹车印，就连路边的电线杆都倒了。
他愣在了那里，脑中反复回荡着一个名字。可他又不敢喊出那个名字，因为理智在告诉他，他可能已经得不到回应了。
他落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一团糟，餐桌倒在地上，椅子变成了碎片，岛台被推倒了，锅砸在地上，麦片粥被涂抹得到处都是。
无数的信息涌入克拉克的脑海，让他头昏脑胀，让他头痛欲裂。那种已经积蓄在胸口许久的愤怒，终于喷发而出。他的怒吼直冲天际。
一阵飓风扫过整个斯莫维尔。方圆几公里的落雪顷刻之间消失不见。所有人从梦中惊醒，但却只看到一个身影拔地而起。
卢瑟大厦中，刚刚挂断电话的莱克斯·卢瑟面色铁青。他一定是中了什么诅咒，要不然，怎么最近这段时间万事不顺。
刚想到这里，莱克斯脑中的一根弦忽然搭上了。弗里涅之蛇、埃及传说、图坦卡蒙、法老陵墓……
他飞奔到桌前，打开了电脑，搜索图坦卡蒙，果不其然，搜索引擎的第一条就是“七名考古人员接连死亡——法老陵墓最可怕的诅咒。”
点进去后，就是一个金色的法老塑像。图片下面赫然标注着“埃及法老图坦卡蒙”。而这篇文章讲述的是，曾经打开了图坦卡蒙陵墓的七位考古人员相继早逝，“法老的诅咒”这一说法并非无根之水。只是，所有想要调查诅咒的人，全都倒在了路上。
“该死的……”莱克斯忍不住骂道。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查询弗里涅之蛇的出处。非常不出所料的是，这幅壁画也是图坦卡蒙之墓出产的文物之一。
在这篇文章中，他发现了更多细节。有考古人员报告了蛇尾宝石的异常，但这名考古人员及其同组的同事都死在了同一年。
莱克斯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怪不得那个该死的骗子急于脱手，这宝石恐怕真的不对劲。
此时，他也顾不得许多，冲到了实验室，取出了封存着宝石的盒子。当然，他知道这东西有辐射，不敢贸然打开。他只是想拍张照片，问问真正的专业人士，这东西出土的时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之间，哗啦一声，落地窗玻璃碎了一地。一个高大的身影漂浮在窗外，而后冲了进来。下一秒，莱克斯就被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他对上的是一双无比冰冷的蓝眼。如古希腊雕塑一般英俊的面容此刻冷得像是冰川上万古不化的冰雕。莱克斯真切地在那里看到了杀意。那些自欺欺人的催眠，和为了自我保护而构建出来的心理屏障，顷刻之间坍塌了。
他在这里，他足够强大，他想要杀死我。
莱克斯·卢瑟几乎顷刻之间就被恐惧吞没。他意识到，在他人生中无数个瞬间中，他用以超越同龄人，甚至是世界上大部分人的聪慧和先见之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用处。
他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什么都不是。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恐惧，但在恐惧之后，是几乎战胜了一切负面情绪的求生欲。他不想死，他绝不能死在这，可是他没有任何办法，他无从反抗。
“玛莎在哪儿？”克拉克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被摁在地上的莱克斯根本就说不了话。那双钳在他脖子上的大手，几乎要把他的脖子拧断了，声带没有任何震动的空间，他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更别提有意义的字句了。
他只能无助地抽搐挣扎着。脑中翻滚着的求生欲，几乎快要拧成十字，而就在这一瞬间，他抽搐着的左手小拇指忽然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他努力地向那个方向摸索着，而后，凭借本能抓起那东西，朝着克拉克砸过去。
下一秒，克拉克发出了一声惨叫，一阵浓烟从他背后冒出来。他几乎顷刻之间就被击倒。局势逆转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