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8章 钢铁之躯（十三）
“放他走。”穿着西装的政客阴沉着脸说，“近地轨道上那个东西才是大麻烦。即便我们现在能把他解剖掉，恐怕也很难从他身上，获得对付他的同族的方法。现在不是得罪他的好时候。”
“不行，”另一个人开口说，“他受了伤，只要我们知道是什么东西伤到了他，我们就能找到对付这帮外星人的方法。”
“你要让谁去找？现在唯一有可能研究出成果的专家在他手里。”
“不论如何，我不同意。我们不能就这样放走一个如此宝贵的实验品。当他的伤势恢复，我们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华盛顿来电，”另一个人影敲开了办公室的门说，“总统先生的指示：放克拉克·肯特离开。”
几人对视了一眼。虽然有人仍不甘心，但命令最终还是传达到了军事基地里。
传达命令的人一走，其中一个政客把笔摔在了桌子上，说：“都是为了选票。只要那飞船别在他的任期击毁地球，他就什么都能接受！”
“好了，你早该有所预料的。再说了，要弄清楚他是怎么受的伤，未必一定要解剖他。曾经有人看到过他从卢瑟大厦里飞出来，这件事情可能和莱克斯·卢瑟脱不开关系。”
“你是说卢瑟打伤了他，他怎么做到的？”
“你我都清楚，那家伙不是个商人，而是个超级天才，说不定他就弄出了什么厉害的武器，能够伤到外星人。”
“如果真是这样，这种武器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如果只有我们能击退近地轨道上的飞船……”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外星人或许是个大威胁，但如果利用好了，或许也会是个大助力。
“卢瑟没那么好搞。”其中一个人摇了摇头说：“他不会轻易把那东西交给我们。”
“他也有他在意的东西，如果军方和我们联手，他不想交也得交。”
“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不，没什么。”那个政客摇了摇头，他们都知道卢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可能去和外星人合作，绝无可能。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逐渐让开。克拉克勒着专家的脖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穿过了同样的走廊，来到了大门之前。那里停了一辆直升机。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他带着专家往直升机上面走，上去之后，他仍然没有放松警惕。不过很快，他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直升机的驾驶员，正是那个黑人军官。
“去哪儿？”
“韦恩庄园。”
黑人军官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转头回去，启动直升机。武装直升机消失在海岸上空，而越来越多的乌云正在东海岸上空凝聚成一场风暴。
“克拉克·肯特，对吗？”那个专家突然说。
克拉克已经松开了他，两人并排坐在直升机上。克拉克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有关近地轨道上的那艘飞船，你知道多少？别误会，我是支持你的。我相信，你和那帮突然出现的外星人不是一伙的。”
克拉克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专家叹了口气说：“还记得你在北极看到的那艘飞船吗？”
克拉克皱起了眉，他变得有些警惕。专家却摇了摇头说：“别紧张。那艘飞船被我们发现之后，我警告过他们，那其中可能会有异常的外星辐射。目前除了我这样的专业人士，没有人进去过。”
“所以，你……”
“尽管我无法启动飞船，我也可以通过对飞船的研究，复原出它的全貌、飞船的机体结构以及运作原理。你们曾经是个很伟大的文明。”
克拉克愣住了。他感到很震惊。但专家却一如既往地用那种平静的声音说：“那艘飞船，也曾经是许多你的同族的家，也有许多如我一样的科研人员，驾驶着它翱翔在宇宙之间，探索宇宙未知的奥秘，启发好奇，学习知识，传承文明。”
专家转过头来看着克拉克说：“我的所有研究成果都在告诉我，你们并不是什么外星怪物，你们是和我们一样有智慧、有感情的宇宙文明。你们一定是遇上了什么可怕的灾难，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宇宙是空旷的。每一种生命的出现都是奇迹。我们是如此坚强，又是如此脆弱，哪怕只是应对自然天灾，都需要竭尽全力。在这种情况下，文明与文明之间所要做的不是对抗，而是相互帮助。不论你的故乡曾经遭遇过什么，把地球拉入同样的境地，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我们要做的是沟通交流，一起解决麻烦。”
克拉克沉默了许久。理智在告诉他，这种想法太过理想化了。但是，理想主义者总是动人的。尤其是，一个充满知识和智慧，又富有同理心的理想主义者，他所描绘出的那种美好未来，能打动任何人。连克拉克都忍不住心驰神往。
“如果他们毁灭地球，就是为了复活他们自己的星球呢？”
“他们？你……”
“我在地球长大，我不认为他们是我的同族。我更愿意和人类站在一起。”克拉克说。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看到那艘飞船的时候那么暴躁。但是，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我可能永远无法融入。你们永远都不会承认我是个人类。但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承认，我只想在地球上过我想过的生活。”
“不，你该担心的不是人类不承认你，而是人类太过承认你。如果他们奉你为神明，你会怎么做？”
“这些问题以后再谈。我只想知道，如果侵略地球确实能给他们带来实际利益，你还会想和他们谈谈吗？”
“当然。因为，他们所认为的侵略地球能给他们带来的实际利益，很有可能并不是利益，而是另一场灾难的前奏曲。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他们真的能在地球重建氪星，延续他们的文明，那当初的氪星为什么会毁灭？”
克拉克无言以对。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体会到知识的力量。不知为何，他觉得面前的这位专家对氪星的了解可能比他还多。
“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何是个反战主义者。我反对一切侵略战争的原因就是：在现代，对外侵略一定是因为解决不了对内问题。对外侵略不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一定会再走一次对内问题的老路，除了造成伤亡之外，不会有任何进步。侵略的本质是逃避，不肯直面社会问题，只会宣泄社会压力，最终，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蹈覆辙。这恰恰是在不断印证一个国家和种族的失败。”
“氪星灭亡了，证明他们到最后也没有解决他们内部的问题。那么他们再找一个星球，再次繁衍起来，也依旧会再次毁灭。除了一遍又一遍地证明种族的劣根性之外，没有意义。”
克拉克陷入了沉思，因为他觉得这位专家说的真的很有道理。他当初也思考过，氪星人灭亡了，那么他们想要在宇宙之中寻找一个适合他们的新家园，是否真的有错。
站在常识的角度来看，这样做似乎是没错的。寻求延续是智慧生命的天性。既然他们还有族人幸存，那自然要建立新家园。站在地球人的角度看，他们侵略地球，是邪恶之举；可站在他们自己角度看，不过是被逼无奈的选择。
可专家的这一番话，却给克拉克打开了新的天地。氪星毁灭了，可是包括他父亲在内的所有氪星人，对于氪星到底是怎么毁灭的，都是语焉不详。他的亲生父亲似乎认为，是因为资源的过度开采，但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能够制造飞到地球的飞船，但却找不到几个能够开采资源的星球？能够把一个婴儿投放到地球，但却对星球解体毫无办法？
克拉克越想越觉得不对。他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或许问题根本不是出现在天体学或者科技上，而是社会学方面的。整个氪星的社会可能都有问题。若非如此，一般的天灾人祸不可能轻易摧毁一个如此先进的文明。最强大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越是这样想，克拉克越是坚定了对付自己同族的心。那帮人怕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异想天开一般地追到地球来，就想重建家园。如果不阻止他们，不光人类会遭受灭顶之灾，这颗星球也不可能成为氪星人的理想家园。最终，他们会双输。
“不瞒你说，我并不想继续给军方办事了。他们的肉体活到了现代，但灵魂仍然留在冷战年代，脑子里只有战争和对抗。他们一贯强硬和冷漠的态度，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克拉克问道。
“我有一支研究团队，”专家说，“他们基本都被军方给控制了。我希望他们能脱离军方，以及我需要一艘船，我们要再去一趟北极。”
克拉克张了张嘴，他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因为他知道他自己现在办不到。而且哪怕有超能力，他也不能公然进攻人类军事基地。他已经得到教训了。
“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办到，”开直升机的黑人军官说，“我会把他们弄出来，然后送你们去北极。但是，我怀疑近地轨道飞船上的人，也会对北极的东西很感兴趣。你们是不可能从他们手上活下来的。”
“我可以找个朋友保护你们，”克拉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他拿出手机，开始查找戴安娜的名字，然后说，“她也是个超能力者，应该可以保护你们，不受我的同族的伤害。”
直升飞机很快就到达了韦恩庄园的上空。发现没有任何东西拦截，克拉克心里已经有数了。他跳下飞机，和直升飞机上的军官以及专家作别，而后，走进了韦恩庄园中。
刚踏进大厅，克拉克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他看到蝙蝠侠正坐在餐桌前吃东西，摆在餐碟旁边的，正是一碗香浓的燕麦粥。
而这个时候，布鲁斯·韦恩放下勺子，站了起来，朝他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砰！
克拉克一拳打倒了布鲁斯。
“上帝！”
楼梯口传来一声尖叫，克拉克赶忙回头去看，刚好看到他的妈妈玛莎从楼梯上跑下来。
“克拉克，你在干什么！”
克拉克亦步亦趋地朝着玛莎走过去。他的眼眶发红，动作生涩，直到真正地摸到她的脸，他才一把抱住了玛莎。
“妈妈……妈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