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2章 钢铁之躯（十七）
克拉克指的是让他意识到真相的那一场梦。那一次的梦境格外的真实，甚至还有限制他逃离的“空气墙”。还有他父亲身影出现的时机也恰到好处，帮他找到了关键的细节。他的超级大脑再厉害也没有这么智能，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克拉克又回想起那个黑人军官与席勒的对话，当时他只觉得，两个人像是在拍好莱坞大片。但现在细想来，处处都是机锋。所以他们两个早就串通好了，还是当着自己的面串通的？
克拉克从机器上走下来，感到一阵挫败。他在那梦里想了好长时间，才弄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谜题，而这帮人三言两语，罗织了一个这么大的阴谋，几乎做到了天衣无缝，至少完全把自己套进去了。
甚至，就连一直被称赞天才的莱克斯·卢瑟，也没能逃脱他们的算计。目前看清了整个事情脉络的，大概也就只有布鲁斯了。
克拉克开始越来越理解，为什么那帮超人都觉得蝙蝠侠很有吸引力了。智性恋是人类的天性，没有人不喜欢聪明人。尤其是，在那帮邪恶的反派即将把世界拉入一个巨大的阴谋中的时候，一个英雄般的智者站出来，拆解了所有阴谋，拯救了全世界，真是太有魅力了。
可越是这样想，克拉克就越觉得有些沮丧。在之前副本的经历中，他知道了蝙蝠侠是个身体脆弱的普通人，但是就因为蝙蝠侠死得太早了，过早地去了另一个世界，导致两人分开，他只见识到了蝙蝠侠的脆弱，而没怎么见识到他的强大。
以至于，他信誓旦旦地对蝙蝠侠说出了那番话，把他死亡的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甚至还想要负更大的责任，比如拯救全人类什么的。现在想想简直是黑历史。
他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以前，他没怎么受过伤，不知道普通人有多脆弱，有些高估人类。可在发现人类很脆弱之后，他又有点低估人类了。
事实证明，在进化的路上，人类这么脆弱的躯体，不是什么都没换来。虽然大部分人没有这么发达的大脑，但这帮大脑发达的人的大脑实在是太发达了，比超级大脑都发达。
先不说这帮人需不需要他负责和拯救，关键是这帮人要是成为他拯救别人路上的绊脚石，他真的能应付得来吗？
克拉克实在忍不住有些自我怀疑。因为，布鲁斯所对他讲述的这一系列阴谋，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之前确实是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导致他有些不理智，可是现在想想，他就算是非常理智的时候，也未必能破解得了这种阴谋。
这下轮到克拉克叹气了。人类还是太复杂了。
“别在那里叹气了，”布鲁斯说，“你还有事情要做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定有些人准备干蠢事了。”
克拉克有些走神，听到这话才惊醒过来。他看向布鲁斯问道：“谁？”
布鲁斯却并不回答他了，只是走回电脑前开始工作。克拉克盯着他也没用了，甚至他开口问了，布鲁斯也不回答。
克拉克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真的觉得布鲁斯的沉默当中掺杂了一定的私人恩怨，但他又不敢说，想生气，但是一想到自己之前说出的大话，就又泄了气，最后只能坐在沙发上无助地叹气。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他一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略显熟悉的女声：“克拉克，是你吗？是我，露易丝。”
克拉克赶忙站了起来，说：“露易丝，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你的通缉令。你还好吗？”
“什么？！”克拉克有些震惊地说，“我被通缉了？！”
“是的，他们还说你绑架了一个重要的科学家。但是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你是遇上什么危险了，对吧？”
克拉克感觉到有些苦涩。这些事情太复杂了，他没办法跟露易丝解释，他也不想跟她解释。他真的很害怕，露易丝可能会步玛莎的后尘。
“听着，克拉克。我知道，你可能在遭遇一些我难以想象的危机，可能所有人都不相信你，他们会拼尽全力诋毁你、威胁你。你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濒临死亡。但是，你一定要相信你自己，一定要记得你是克拉克·肯特。”
克拉克有些震惊，他以为露易丝会说“不论谁不相信你，我都会相信你”，但他没想到露易丝让他相信自己。
她没有让他相信她，而是让他相信自己；也没有让他记得她，而是让他记得自己。
在露易丝电话挂断的一瞬间，克拉克听到了某些杂音。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不……不……露易丝！露易丝！！！”
封闭的房间里，露易丝放下了电话。她的语调完全不像是刚才那么温柔知性，而是显得非常凌厉，像一头从雪山上走下的狼。
“你们大错特错，”她说，“克拉克·肯特就是克拉克·肯特，他永远不会变成什么不知名的外星怪物。你们想用我来刺激他，只会弄巧成拙，自食恶果。”
“莱恩小姐，我知道，克拉克·肯特曾经救过你，你们还同属于记者行业，可能产生了一些情愫。但是别忘了，你是个人类，而他是个外星人。”
“是吗？你的意思是，你反对不同种族之间的恋爱，”露易丝的目光如电，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军官说，“你赞成种族歧视和种族隔离。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我没有触犯法律，你们不可能关我一辈子。等我出去，我依旧是调查记者，而且在我从业的十几年间，我名声良好，很有一批拥趸。在新闻行业，我说话也算有分量。你觉得和我交情甚好的十几个主编，会不会对我被关押期间，你们对我的态度以及你们的发言感兴趣？”
军官的脸色变得铁青。但站在门边的一个看起来更老成的军官对他使了个眼色，他只能一甩手，气愤地出去了。
“你也不必在这里装好人，”露易丝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跳过了铺垫阶段，直接进入攻击模式。她又转头看向那名年龄更大的军官，并说，“你们以为你们得到了什么光荣的任务吗？你们是当局者迷！”
“这么多年以来，我也采访过不少军队系统的人，我非常清楚，这是一个激进又保守的体系。激进在于，你们很乐意尝试攻击任何人，来彰显自己的强大；而保守在于，你们从来都不想承担攻击失败的结果，至少，不能让主体承担。”
“所以在进行某个新的激进行为的时候，你们会推出几个替罪羊，先把他们在系统里边缘化，或是干脆找几个边缘化的人，然后再让他们去参加这种危险的项目。成了，就是军方的功劳；不成，只要让他们消失，就不用负责了。”
“虽然你在我面前得意洋洋，看上去像是能够主宰我的生死，但事实恰恰相反。一旦这件事出现任何纰漏，所有的罪责都会被推到你们身上。”
“而我，只需要在离开这里之后寻求法律援助，雇个律师把你们告上法庭。你们那帮急于摆脱责任的上司，只会一脚把你们踢出去。我可以告得你们倾家荡产，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和孩子都活不过这个冬天。”
那名老成一些的军官看起来完全没想到露易丝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毕竟，他们找上这位记者女士的时候，对方显得很配合，甚至根本没有什么要抵抗的意思，原以为是懦弱，现在看起来是有恃无恐。
露易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军官的面前，然后说：“记者是个很有趣的职业，我们见识过三教九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这种生活有好有坏。坏处是，你总会遇上很多不友善的人，作为一个发声者，也避免不了被曲解的命运。”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我所见到的每个人，他们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我银行卡里的数字。哪怕是路边的流浪汉，或是最不起眼的小职员。”
“在一个社会上，能够为你提供价值的人越多，你就越容易活下去；而你能提供的价值越多，你就能活得越好。”
“显然，记者这个职业更偏向于前者，就算我落到谷底，只要抓住一个爆点，或是大人物的某句话，或是某条似是而非的花边新闻，我就不会饿死。”
“但你选了后者。你选择向你的上司展示你的价值。我不否认，这可以让你爬到更高的位置，毕竟当将军比当记者强多了。但是，一旦你落入谷底，谁能为你提供更多的价值呢？你拿什么去保证你不饿死呢？”
露易丝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半晌之后，那个军官还是挪开了眼睛。他不敢跟露易丝对视，因为他心里知道，露易丝说的是对的。
人们总说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是，职业的性质不一样，所面临的困难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记者是一群闻风而动的鬣狗，在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扒点什么花边新闻，都能有口饭吃。这是个典型的更容易利用道德换取利益的职业，很容易受人诟病，当一辈子也顶多就是知名记者。
但是，当军官就不一样了。军官的上限是很高的，如果走到最后，甚至能够掌控这个国家。但同样，因为长期与社会脱节，一旦离开军方这个封闭的系统，他们没有什么谋生手段，他们以往的那些人脉也都用不上。
当军官的时候是可以捞钱，可是，有些钱就是有命赚没命花。想保住这些钱需要强大的背景，可一旦离开系统，失去了系统的庇护，有再多的钱都保不住，随随便便哪场官司，都能告得他倾家荡产。
军官已经在心里破口大骂。他就知道，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得上自己。记者果然如传闻中一样难缠。可是，既然已经被点破了利害，他也没有办法再把眼睛蒙起来自欺欺人。
事实就是，他只是被扔过来背锅的。他的上司不是不知道他可能会面对一个愤怒到极点的外星怪物，但还是让他来了。这证明，他已经被抛弃了。那么露易丝所预言的那些事就很有可能发生，他甚至不敢去想他将面临的惨状。
军官深吸了一口气，向露易丝说：“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我告诉过你了，我不会有危险。离开了这里，我照样当我的记者。关键是，你想怎么样。”
露易丝看着军官的眼睛说：“不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家人想想。你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