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6章 钢铁之躯（五十一）
这是一张看上去挺正常的照片，克拉克一开始也没察觉到问题所在。他只从中读到了莱克斯可能幼年丧母的信息，但他只是多看了一眼，就突然发现，他们两个牵手的姿势有些不太对。
这个男人牵着小莱克斯的右手，但却并不是正常的牵手，而好像在把他的右手往后藏，以至于两个人的动作看起来很诡异。
克拉克还以为，这可能是抓拍的瞬间，小莱克斯不好好站好导致的。但是后面的照片那是各有各的诡异。比如，一张在海边拍的照片，小莱克斯竟然穿着高领毛衣。还有，一张在办公室的照片里，小莱克斯脚踝的角度很不正常。
克拉克继续往后翻，很快就找到了更多的蛛丝马迹。虽然他也不是特别懂肢体语言，但是至少他能看明白眼神。小莱克斯完全不想和他的父亲合照，就好像一直要往旁边躲，眼睛也从不直视他父亲，整个神态僵硬又麻木。
翻完了照片，又去翻其他文件，最终克拉克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定性的证据。那就是亚历山大·卢瑟在大都会的某所医院精神科就诊的记录。
“进球了。”克拉克说。他看了一眼医院的名字和就诊日期，根据卢瑟的年龄推断了一下，这应该是他少年时代的诊断书。
一般来讲，这种大集团的继承人是绝对不可能去看心理医生的，因为这可能会让董事产生疑虑。而且，如果事实真如克拉克所猜想，那莱克斯的父亲也没道理会送他去看医生。就算去了，也没必要保留报告。
那么就仅剩下一种可能。作为记者，克拉克对这种事还是有所了解的。有权有钱的人可以通过精神疾病的诊断来逃脱罪责。
克拉克看向这张诊断书上的专业名词，他拿出手机查了一下，然后就发现，莱克斯·卢瑟患有的是“双相情感障碍”，也就是常说的躁郁症。
克拉克回想了一下卢瑟的表现，觉得这可能也不完全是伪造的。于是他对事情就有了个大概的推断。
在莱克斯·卢瑟很小的时候，他父亲虐待过他。他的身上很可能一直有伤，所以拍照的时候才遮遮掩掩，不是把这藏起来，就是把那扭过去。这对他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创伤，也导致他患上了精神疾病。
而在他稍微长大一些之后，可能也如常人一样，进入了校园。但就因为他的心理已经被扭曲，又有很高的智商，可能在这个年龄段犯下了某个案子，并且被发现了。
他父亲为了保住卢瑟家继承人的地位，不得不带他去看了医生，并成功拿到了诊断证书帮他脱罪。而诊断书也就留到了现在。
想弄清楚事情是不是这样，克拉克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上网搜。莱克斯·卢瑟这种大集团的掌舵人，生平都是公开的，而且很多人也会很乐于分享自己曾经和这样的大富豪相处的一些细节。
果不其然，克拉克很快就在网上找到了自称是莱克斯的中学同学的社交软件的主页，并且找到了这所中学的名字。名字加上年代一搜，还真就搜到了一起案子。
这是一起投毒案。不过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也有可能是有人特意遮掩，能搜到的报道都是语焉不详。只能知道，有人在学校的饮水机里进行投毒，不过被发现了，因此并未酿成惨剧。
克拉克怀疑这就是卢瑟干的。投毒这种事很符合他的风格，而且他是个厉害的科学家，那个时候的化学技术肯定远超同龄人，很容易就能从学校的化学实验室里制取出一些有毒成分。
至于为什么被发现，倒也不奇怪。这家伙的脑子在这方面就是不够灵光。现在不是又进到牢里去了吗？
知道了这些事之后，克拉克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小莱克斯确实挺可怜的。从道理上来讲，你自己有个不幸的童年，不是你去迫害其他人的理由。但是，必须得承认的是，社会要为此负起一部分的责任。因为在小莱克斯被虐待的时候，并没有人发现这件事，也没有人去救他。这是社会规则在儿童保护方面的失职，对于莱克斯的父亲监察和管理力度不够，才导致了悲剧。
既然如此，克拉克觉得还是可以给莱克斯·卢瑟一个机会的。不说把他变得多么真善美，只要别那么反社会就行。
而且这也是为他好，克拉克心想。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你反社会反得明白也行，你看哥谭那帮疯子，都能和蝙蝠侠大战三百回合，人家那才叫真正的反社会。你再看看你，和我这个外星小婴儿打了不到三回合，给自己干监狱里去了。真是又菜又爱玩。
怀着这样的心情，克拉克来到了关押卢瑟的警局。此时他还在拘留阶段，没有转监。其实按道理来说应该已经进监狱了，但可能是阿曼达从中做了手脚。但这也给克拉克带来了方便，要真被关到那种很严密的监狱去，克拉克也得费点劲才能见到他。在警局的话就很好办了。
趁着晚上警员们都休息了，克拉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飞到阳台上，推开了窗户，然后一路向下来到了拘留室。
莱克斯睡得很沉，根本就没有发现克拉克的到来。克拉克感到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怎么把他叫醒，索性就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莱克斯翻了个身，在黑暗中，勉强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在看到那个站在自己床前的人影的时候，他大叫一声。
克拉克手忙脚乱地捂住了他的嘴，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说：“你小声点，小心把警察给叫来了。”
“我就是要把警察给叫来！你他妈的怎么会在这儿？！！”莱克斯几乎是在咆哮了。
“你别急，”克拉克说，“我知道你很不想见到我，我其实也不想来见你。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时候我们都得做不愿意做的事。而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不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的。”
莱克斯似乎还没睡醒，表情有些呆滞。克拉克这一大堆绕来绕去的话算是白说了。
“好吧，我直说。那个阿曼达·沃勒，也就是白天来找你的黑人女人，天眼会的头头，也找上了我，并且威胁我为他们工作。我知道她也来找你了，你也不想为她工作。所以我们合作怎么样？”
莱克斯终于清醒了过来，他缩到了墙角，死死地瞪着克拉克，然后说：“我早知道她来找我，是为了对付你。我白天就跟她走了。”
克拉克一阵憋气。他实在是想不通了，于是就开口问：“你到底为什么要针对我？！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疑惑，他是真的不明白，他和莱克斯真的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怎么就能恨成这样呢？
莱克斯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不说话。但克拉克发现他好像有些颤抖，就像是突然发病了似的。于是他还是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说：“你要是对我有什么看法，你就说出来。沟通是解除误会的最好方法。你先说说，你到底讨厌我哪里？”
莱克斯的下颌也在打颤。他又骂道：“滚开！你这个该死的怪物！离我远点！”
克拉克发现了，这家伙根本就无法沟通，他是感觉到有些气馁的，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真的因为自己是外星人，所以才没办法和他顺利地交流。但是想了想，那他和别人交流怎么就挺顺利的呢？他甚至可以和蝙蝠侠交流！
“我去了你家。”克拉克真不愿意提起别人的伤心事，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仇人，但他也是没招了，只能开诚布公地说，“我看到了你小时候的照片。那其实很奇怪。你父亲虐待过你，对吧？”
莱克斯好像一瞬间愣住了，然后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着克拉克扑了过来。这点冲击力对克拉克约等于没有，但是怕他把自己撞伤，克拉克还是赶紧把他给摁住。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你怎么敢！！！”
克拉克以为他说的是自己擅自进入他家这事，于是他就说：“抱歉，但我真是没办法了。我只是想更多地了解你。要是你觉得这很冒犯，我可以向你道歉。”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我祈求了那么多遍，我每天都在虔诚地祈祷，但你就是不来！！没有人来！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你就是个冷漠的懦夫！！！”
莱克斯撕心裂肺的怒吼，把克拉克给弄愣了。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莱克斯在说什么。不过，他的脑子转得也很快，他立刻就意识到，莱克斯现在可能有点不太清醒。
克拉克觉得他的年龄可能比莱克斯大点，或者他们两个差不多。但哪怕从外貌上来看，也没有到差了一代人的程度。所以莱克斯口中那个不去救他的人，应该不是自己。
因为莱克斯是个小孩的时候，自己也是个小孩。而且一个在新泽西州，一个在堪萨斯州，一个在大城市，一个在小镇里。八竿子都打不着，谈不上什么救不救的。
而结合“祈祷”、“神”之类的词汇，克拉克想，莱克斯指的该不会是上帝吧？
他小时候所在的斯莫维尔也是个宗教气息比较浓厚的地方，干什么事都要谈一嘴上帝。虽然克拉克不信神，但是对这方面的事也有一定的了解。
所以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莱克斯的脑回路。在小时候他被虐待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的向上帝祈祷，但是上帝都没有回应他，也没有来救他。所以他就恨上了上帝。
这个倒是也正常，以前克拉克就听邻居家的小孩说过，要是上帝没有保佑他这次通过考试，那他以后就在饭前祈祷的时候把祷词换成摇滚歌词。有些人信上帝就是相对比较功利的，希望上帝能够帮助他们，给他们回应。
再加上，莱克斯小时候受虐待的时候，没有人帮他，那他能指望的也就只有上帝。但上帝却不回应他。他恨上了上帝，也情有可原。
可你恨上帝就恨上帝，我又不是上帝，你找我麻烦干嘛？
可这一时，莱克斯却好像忽然又清醒了过来。他又退到了墙角，冷冷地盯着克拉克说：“你们这群人都是一样的。高高在上地享受着人们的信仰和称赞，却从不会去真正地帮助受害者。神都是一样的冷漠和自私。”
“不。多年以前，上帝没来，可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不是来了吗？”克拉克看着他的眼睛说，“即便你想绑架我妈妈，想弄出怪物毁灭大都会，恨不得杀了我，可是我不还是来了吗？”
莱克斯·卢瑟的表情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