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2章 黑暗前奏曲（七）
圣诞节后气温有回暖。可对于哥谭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事。原本应飘然而至的大雪，又变成了一夜冷雨，凄然地在黑暗的城市里肆虐。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忽然，两道耀眼的光柱出现在街道尽头。蝙蝠车穿过两座塔楼之间的桥梁，朝着城外驶去。
同样漆黑一片的墓地里，只有中央的小教堂闪烁着隐约的光。雨滴落在远方的海面上，腾起一片片雾气，朝着岸上袭来，仿佛要将这里彻底吞没。坟墓从未像今天这样弥漫着浓重的死气。穿着地狱蝙蝠装甲的布鲁斯踏足这里的时候，只感到满心的悲凉和沉重。
有一座坟被动过了。布鲁斯知道，那是达米安的坟墓。他似乎并未打算遮掩这一切，或者再用这样的痕迹明晃晃地告诉蝙蝠侠，他就是死而复生之人。他的复活与蝙蝠侠完全无关。他凭借自己从坟墓里爬了出来，如往日那样战胜死神，从地狱中归来。
布鲁斯朝着教堂看去。他迈步走了过去。刚走上台阶，就已经看到了在微弱的烛光映衬下，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十字架前，而耶稣的脸完全隐没在阴影里，模糊不清的面目显出几分悲恸。
“达米安。”这个名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带对此已非常陌生了，因此发音带着几分干涩。
“我以为你不敢来呢。”少年的声音很清亮。达米安的变声期来得很晚，布鲁斯甚至一度以为他不会和自己拥有同样低沉的嗓音。
达米安转过身来。布鲁斯看清了他的脸，还是那样稚嫩又鲜活，和自己有几分像。他还穿着罗宾的制服，那是他下葬的时候布鲁斯为他穿上的。他用了最好的布料，因此即便许多年过去，也还是鲜亮如新。
“你为什么不说话？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吗？”
“不是。”布鲁斯回答道，“我只是在想发生了什么，以及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这很重要吗？”达米安走了过来。他围着蝙蝠侠转了一圈，像是啧啧称奇，“这盔甲可真够酷炫的，是你新做的？”
“不是。”布鲁斯又说，“是谁复活了你？”
“我不知道，”达米安说，“我只是突然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我打开了棺材板爬了出来，然后打通了家里的电话。”
布鲁斯并没有去拆穿他。他只是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什么？”
“你有什么打算吗？”
“拜托，你是我爸，也是我的合法监护人。你现在来问我要怎么做？”
布鲁斯摇了摇头说：“抱歉。但是达米安·韦恩已经死了。死亡报告就放在书房的抽屉里。你的社会身份和学籍都已经注销了。法律也不会承认死而复生这件事。所以你没有办法以达米安·韦恩的身份回去。”
“上帝！你可是韦恩！给我重新办一个身份很难吗？”
“那倒是不难。但只是不能是达米安·韦恩。因为虽然我是韦恩，但这一届的总统是克拉克·肯特。”
“什么？”
“就是超人。或许你没听说过他，你也没有听说过他的秘书席勒。我很确定地告诉你，我没有办法在他们两个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所以你可以以我养子的身份留下，或者也可以离开。”
“布鲁斯，为什么你并不欢迎我的归来？所以你对我当年的死，不抱有任何遗憾吗？”达米安看着他的眼睛问道，“那都是你的错。”
“我承认这一点。”布鲁斯点了点头说，“如果不是当时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想要把小丑推下去，他不会放手放任你坠落。”
“你不感觉到愧疚吗？”
“曾经会。但现在已经没有余地如此了。”布鲁斯说，“在你归来之前，这个世界也已复活，从一片枯骨中诞生新的幼苗。而我们这些走在前列的人，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护住新生的火种，抓住这可能仅有一次的机会。”
“为此，我们所有人的过去，那些值得踌躇感叹和羞愧难当的事情，都只能过去。我们有太多重要的事要做，没有那么多长吁短叹的时间。”
“我欢迎你回来。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世界和宇宙尽一份力。但如果你只是来叙旧的，那恕我没有时间奉陪。”
“达米安，我一直认为你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也总是很有主见。当年我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让你和我一起被困在哥谭。正是不想重蹈覆辙，我才会接受你离开。因为现在正有更大的舞台，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时机。我知道你也很期待，不是吗？”
达米安的表情好像有些茫然，但很快他摇了摇头说：“不，我不会离开的。我要去找那个混蛋报仇，我要杀了小丑！”
说完，他盯着布鲁斯，好像想看他的反应。但地狱蝙蝠装甲的面甲遮得非常严实，任何人都看不见布鲁斯的表情。
“如果这就是你归来的目标，我可以理解，也不会阻止。但我本以为你会更有抱负一些。”
布鲁斯的语调里隐含着一丝失望。达米安又露出了茫然的神情。看到布鲁斯后退，他赶忙追上去，然后说：“等等！我……”
达米安想说什么，但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这样看着布鲁斯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里，雨水打湿披风，而他紧紧捏住了拳头。
看到重新走进韦恩庄园的布鲁斯，席勒有些惊讶地说：“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儿子呢？”
“他没跟我回来。”布鲁斯说，“他说他要报仇，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去找小丑了。”
“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担心。”
“因为他找不到。”
“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已经不存在小丑了。”布鲁斯说，“当我放弃当蝙蝠侠的时候，他就不再是小丑了。”
布鲁斯说得有些含糊。席勒猜测，布鲁斯可能是放弃以蝙蝠侠的手段去对付小丑，而是直接采用了韦恩重拳。
毕竟，他放弃了蝙蝠侠的身份，不再当超级英雄了，那么他能用来对付小丑的，无非也就是钞能力。小丑喜欢的是蝙蝠侠，而不是一个只会谈钱的阔佬，自然也就销声匿迹了。
但席勒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和小丑解除绑定，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毕竟，傲慢所在的那个宇宙的布鲁斯也不当蝙蝠侠了，但小丑还是小丑；杰克都不执着于布鲁斯玩游戏了，但他也还是小丑，并没有放弃这个身份。
那么，是什么让这个宇宙的小丑放弃了自己的身份，就很值得探讨。但席勒其实也并不在意。既然布鲁斯说没问题，那应该就是真没问题。
“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来改造现在社会的格局，就是为了跑赢这个神秘的黑暗力量。”布鲁斯坐在沙发上说，“来自未来的黑暗，远远没有来自过去的可怕。我必须给所有人一个借口，让他们能够放下往日阴影，无暇沉溺在那些黑暗回忆里，这样，才能彻底将灾难拒之门外。”
“计划很不错。”席勒说，“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我得去搞清楚这种黑暗力量的源头是什么。”布鲁斯抿着嘴唇说，“目前这些孤本数据看不出什么。我需要收集足够多的力量样本。当然，你要帮我盯着他们。”
“盯着谁？”
“当然是正义联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都会被这种力量找上。如果他们耽搁太久，你就想办法提醒他们一下。”
“没问题。”席勒点了点头说，“我也挺想看看，复活死人的计划不成功，他还能耍什么把戏。”
火星城城东，一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民居里。火星猎人荣恩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前，而他的妻子和女儿就站在房子里看着他。
“老天啊。”荣恩说，“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爸爸！”女儿大喊一声，扑进了他的怀里。而妻子则站在那里对他微笑，就好像他记忆中的一切灾难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只是一个平凡的工作日午后，他提前回了家，得到了家人热情的迎接。
感受着怀中女儿温热的触感，荣恩不可置信地低头。他蹲下身，看着女儿问：“我感受到的脑波是你的？”
“对啊，我想找你，就顺着以前的联络频道联络过去了。爸爸，你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荣恩张了张嘴，他被女儿拉着往屋里走。他有些想要后退，可又无法摆脱那只柔软又温暖的小手，就这么亦步亦趋地来到了餐桌前。
“别担心，妈妈已经在做饭了。”女儿笑了笑说，“我们很久都没一起吃饭了。”
“你们……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不知道，只是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墓地里了。我还以为是你不要我了，妈妈告诉我们，我们可能是死而复生……”
“那你还记得……”
“荣恩！”他妻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过来帮一下忙！”
荣恩像是突然惊醒一样，赶忙走了过去。他们家的房子厨房不大，两人都站进去之后有点挤。看着妻子近在咫尺的容颜，荣恩陷入了一种迷茫的状态里。
“别和她说这些。”妻子有些埋怨地说，“死亡的过程是很恐怖的。她要是丢失了那些记忆也好，不是吗？”
“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回来……这太不可思议了……”
而他的妻子拉起了他的手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又在一起了，不是吗？”
荣恩还想说什么，他的妻子又说：“我们都还很年轻，我也还可以生育。说不定，火星文明还有复兴的一天呢？”
荣恩彻底无话可说了。他抱住了妻子，就像是不想让这场美梦溜走。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然后说：“谢谢你。我永远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