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9章 黑暗前奏曲（二十四）
“没错，女士。根本就没有什么外星人入侵。那不过是政府编造出来控制民众的谎言！他们蓄谋已久，所以才会伪造出这样一件文物，来为他们接下来的邪恶计划做铺垫。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所有人相信有外星人，这样他们就不得不在政府的控制之下瑟瑟发抖……”
“停。”戴安娜制止了他，然后说，“谁瑟瑟发抖了？”
“当然是普通人。他们现在如惊弓之鸟一般躲在家里……”
“帐篷区的人呢？”戴安娜看着他，冷冷地问，“你执政的时候，他们有家可以躲吗？”
“你在说什么啊，女士。”市长一副很震惊的表情，“我们现在说的是政府的大阴谋……”
“是，你的政府光明磊落，没有阴谋。不过也就是让成百上千的流浪汉死在这个冬天。”戴安娜垂下眼帘说。
“那是他们自甘堕落，”市长说，“大都会还有几千万的好市民，你为什么不想想他们呢？他们凭什么要处于强政府的管控之下，没有任何自由呢？”
戴安娜第一次意识到了什么叫做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现在甚至觉得再听对面多说半句，就要被恶心得吐出来了。但是心里憋着一口气，让她强忍着没给对方一拳。
“没错，现在城市里没有流浪汉了。但是这是什么好事吗？不用给他们分发食物，孩子们怎么参加社区实践？没有他们去试药，怎么研发新的药物？没有尸体，医学生连练手都练不了。你难道希望给你看病的医生是个连解剖都没做过的愣头青吗？”
“他们无法应对社会之中的竞争，所以沦落成了流浪汉。但即便是废料，也有其意义。如果你把一条生产线上所有的额外产物都优化掉了，那可能会导致其他产线开动不了。社会终究会变得越来越臃肿，也不健康。这完全是目光短浅的行为。”
市长说得唾沫星子横飞，“人类社会就是在竞争之中发展。如果没有了竞争，人人都平等地过上好生活，那我们还怎么发展？只有人人都不想被淘汰，大家争着往前跑，社会才会变得更好。”
“这正是我说的强政府的最大的缺点。他们非要给那些被淘汰者兜底。你以为他们会感恩吗？这些人向来都是你做一分，他们就要三分；你做三分，他们就要十分；你要是不给他们还要骂你，甚至把票投给对家！”
“这社会上的其他人看到这种渣滓都能过得很好，自然会愤愤不平，也不会去努力工作。所有人都会效仿他们往大街上一躺，等着人来收容就是了。工厂里也没人了，办公室里也没人了，整个社会根本就运转不下去。到时候，买不到产品，得不到服务，骂的不都是发福利的人吗？！”
“所以，我们的新总统所建立的针对流浪汉的保障措施，简直是大错特错！拿走这么多的税金，去养这些懒汉，难道对努力工作赚钱多的人就公平了吗？！”
“每个阶层、每个群体都应该有发声渠道。女士，如果你代表那些流浪汉发声，那我也应该代表我所在的阶层发声。事实就是，肯特政府在牺牲国家大部分人的利益，去成全一小部分人。这样做是不对的！”
“更何况，他用如此卑鄙的阴谋手段，伪造文物，炮制谎言。即便当上总统，也名不正言不顺。我们应该站出来揭穿他们，还民众一个真相。这才是正义之士的所作所为！”
戴安娜甚至都有点佩服他了。以前她也只是听说过而没亲眼见过，或者说没这么近距离看过，政客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一流，死的都能给说成活的。
这番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可实际上纯属放屁。先说第一个社会发展问题，完全是因果颠倒。他的意思是，如果人人过上了好生活，那社会就不发展了。可他忘了社会发展的目的就是人人过上好生活，或者说，能让人人过上好生活的社会才是好社会。如果人人都过不上好生活，那就是冰冷残酷的黑暗社会，也是最没有发展、最低端的一种社会。
然后，是流浪汉的成因问题。社会淘汰的流浪汉，不是流浪汉的问题，是社会的问题。贪婪、短视、愚蠢，是他们在社会上接受的教育不够；得寸进尺、不知好赖，是他们仓廪实的程度达不到知礼仪。社会能供给他们的资源，不足以让他们去讲道德。你把那些优雅的精英阶层扔到一个不撒泼打滚、多吃多占就可能会饿死的环境下，他们一样会变成凶悍的猴。
以及税金到底应该富富人还是富穷人的问题，更是典型的偷换概念。并不是税金富了穷人就会对富人造成损害，也根本就谈不上什么伤害利益。因为千百年来，保护穷人就是保护富人。你让人活不下去，人就让你活不下去。就连美国这种毫无革命环境的地方，波士顿倾茶事件不也引发了独立战争吗？让穷人获得稳定的生活，才是从根源保护富人。
总之，一些对于社会学没有基础概念的人，很容易被这番话煽动。但戴安娜是谁？她可是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活了这么多年，对于人类社会有着非常深刻的认识。这种话根本忽悠不到她。
市长一直在强调强政府。但戴安娜很清楚，强政府就是一个伪概念。因为对于个体来说，政府永远都是强的。
市长的意思是他们那一届政府不是强政府？那那些流浪汉为什么甘愿流浪，而不是揭竿而起，直接冲进国会大厦，让议员老爷们倾听他们的民主意见呢？
如果他们这么做了，会得到什么？不也是暴力镇压吗？那这不也是强政府吗？
要说是管控的项目多，管控严格。问题是他们那一届也没少管啊。自己出钱建个庇护所，又是需要社区同意，又是需要资质证明，一天能来十好几个检查的人，限制庇护所的草案和法律细则能印出一本书。这不就是管控过度吗？
但是，戴安娜也懒得反驳他。想扭转这种人的想法是不可能的，他们的思维只朝一个方向转。你跟他说什么，他都能绕回同一个话题上，然后开始车轱辘话，经常失忆，稍一刺激就极富攻击性。研究阿兹海默症的科学家早点来研究他们，这会儿说不定都攻克了。
“别说这些了。”戴安娜打断他们，然后说，“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市长清了清嗓子，然后说：“女士，想必你也发现了，现在用任何方法都没有办法证明你并没有偷换文物。所以唯今之计，为了你自己的清白，也为了能让民众知道真相，你只能去揭穿他们的阴谋！”
戴安娜又冷笑一声，合着在这儿等她呢。不过也不意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能是干嘛呢？
“我怎么揭穿？”戴安娜问道，她手指着窗外说，“你的意思是那三根钉子是人类能造出来的，是人类能把它们打到地壳之下，让超人都拔不出来？”
“那东西可能确实是外星造物，但却是人类发射的！”市长嚷嚷着，“是他们捡到了之后，故意发射到地球上来吓唬人类的！”
恭喜你答对了，戴安娜在心里说。还真就是这么回事。但问题就在于，正因这个计划太疯狂了，真相显得太过荒谬，根本没人会信。
“那我问你，他们在哪儿捡的？”戴安娜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么大个东西，可不是说捡就能捡的，怕是喜马拉雅山都藏不下。”
“他们……他们在外星捡的！他们可能是开动了遗留在地球上的外星飞船，去其他星球捡到了这些东西。”市长擦了擦汗，说，“这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那他们是去哪个星球捡的？”戴安娜又问。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们碰巧了，遇上了一个有这东西的星球，但又没人在，就捡回来了呗。或者可能是哪个外星人出了事故，从飞船上掉下来的。这都有可能。”
戴安娜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这是揭发，还是帮腔？”
“什么？”
“你的意思是，地球上不但有坠落的外星飞船，开着外星飞船出去，三步一个外星人城市，五步一个外星人交通事故现场，随随便便就能捡到这么厉害的东西？按你这种说法，这政府还得再强上三级，要不然怎么应对外面群敌环伺？”
“呃……”市长又开始擦汗。
他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一个方向。戴安娜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她知道那房间里有人。但都这个时候了，还不露出庐山真面目吗？
门缓缓打开，走出来的身影，却让戴安娜吓了一跳。那是一个孩子，看上去十岁出头。更重要的是面庞和布鲁斯有几分像。
戴安娜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恐怕是布鲁斯·韦恩的儿子达米安·韦恩。原来他也复活了。
“神奇女侠。”达米安叫出了她的名字，“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我不知道你指什么。”
“这一切都是蝙蝠侠炮制的阴谋。为了掌控全世界。他虚构了火星人入侵，还用那三根现有科技无法拔除的钉子，让世界进入新冷战……”
戴安娜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小韦恩和那个蠢货市长可不一样，但凡继承他爸爸三分本事，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况且听他这口气，他是真知道些什么——准确地说出了幕后黑手和最终目的。更重要的是他不谈主义，只是揭穿真相。
“说话要讲证据。”戴安娜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倒也不至于怕了个小孩。她故作淡定地说，“这么做对蝙蝠侠有什么好处？毕竟，总统可是收了他96%的税。”
“他在乎的才不是钱。他是个满脑子想要拯救世界的蠢货，为此他可以放弃一切，甚至包括他的亲生儿子。”达米安看着戴安娜说，“你们这么为他卖命，却不知道真出了事他救不救你。”
戴安娜皱起了眉说：“我为什么要让他来救？我是个有自主行动能力的成年人，我决定去哪里做什么，是我自己的自由。我也有能力为我自己的选择买单。要是什么事都指望别人，我早就死了。”
“那你今天敢来这里，是觉得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吗？”
戴安娜气笑了，她说：“你能对我做什么？”
达米安不语，只是拍了拍手。他刚刚走出来的房间里，几个保安押解着一个男人走出来。戴安娜抬眼一看，正撞上那双她朝思暮想的蓝眼睛。
今天家里来客人晚了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