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1章 至黑之夜（十九）
“等等，你怎么又有空来这儿了？”维克多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说，“你不是要去对付那个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幕后黑手吗？”
“幕后黑手早就盯上我了。这意味着不论我在哪里，他都会想办法找到我。”席勒站在门边说，“这意味着我可能会有危险，所以待在我枪法精湛的助手身边会更安全些。”
“好吧。但这次和往常不一样。我需要集中精力，所以你最好把嘴闭上。”
“头一次听见华生让福尔摩斯闭嘴。”
“拜托，这里又没有你要探的案子。还是说我得让布莱尼亚克太太找点什么吃的来堵住你的嘴？”
看起来维克多在努力争取让席勒安静下来。但实际上，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个多小时。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席勒看了一眼手表，起身准备离开。
“你怎么又要走了？”维克多说，“不怕他真找到你头上来？”
“我给他设了个陷阱。现在回去应该就能看到成果了。”席勒轻轻耸了耸肩，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他再次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就在刚刚安装的毛砧板前看到了一尊冰雕。当然并不是雨果·斯特兰奇，他还没那么冒失。席勒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似乎是个低年级的学生，身上还穿着圣诞舞会排练的礼服。看着有点面生，应该不是心理学系或是物理学系的学生。
席勒所布置的陷阱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学因素。他就只是大张旗鼓地买了个毛砧板，随便钉了一些照片，照片甚至都是他从哥谭警局要的——就是戈登拍的那些物证照片。他甚至都懒得用冲印，而是直接用纸打印了下来，仿照那些侦探电影里面的样子，把同一类线索钉在一起，然后用一些线把它们连起来，弄得像模像样的。
但实际上，这并不是为了误导谁或是引导他们往哪个方向去查。而是席勒顺走了维克多放在储藏室的那个低温陷阱盒子。盒子就被放在毛毡板下面，上面还放了一摞照片，谁碰谁就会被冻住。这波是往心理学答卷上猛答低温物理学。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法简单又好用。正因为雨果·斯特兰奇用某种方法盯着他，也盯着哥谭大学，这里有什么动静都会被发现。所以席勒在办公室的这番动静，也没能逃过他的眼睛。或许是推测出席勒打算当个侦探，所以他几乎是立刻就派人来看席勒查到什么地步了。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冻住不许走”。
十分钟之后，戈登双手叉腰，站在那尊冰雕面前，然后说：“所以你问我要那些物证照片，就是为了让他来偷？而你现在报警的理由，是他意图盗窃警局资料？”
席勒点了点头说：“你不要管那些资料是在哪里被盗窃的。但总之他是想拿走这些物证照片，要不然也不会被冻住。我想这已经达成了布莱尼亚克法律当中的妨碍公务和盗窃机密的指控罪名。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这照片是你问我要的吗？”戈登翻了个白眼，然后说，“你不是哥谭警局的成员。我私下里把照片给了你，咱俩都算盗窃机密。这指控不可能成立。”
“还有什么罪名？非法入室？”
“他是哥谭大学的学生，你是哥谭大学的教授。他完全可以辩称是来找你有事的，哪怕他走的是窗户，也不是完全不能解释。况且，哥谭大学最近出了太多事，希瓦纳校长已经联系我……”
话还没说完，席勒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起来，对面出现了希瓦纳的声音：“罗德里格斯教授，我听说你扣下了一个闯进你办公室的学生？”
“是的，这其中有些更复杂的原因。”
“但你不能否认的是，连续这么多学生出事，会严重影响哥谭大学的声望。我希望这件事可以缓一缓再进行。你觉得呢？”
“可以是可以。但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忙。”席勒把手机换了个手，然后说，“我的学生提供了之前几起案子相关联的地点——哥谭南区的合租别墅区域。我希望你能派些人手盯住那里。你知道的，要那些有自保能力的人。”
“好的。我会去魔法学院的今年毕业生当中找几个好手。但你确定需要这么兴师动众吗？那里到底有什么？”
“如果你能发现异常的话，自然就会知道了。”席勒挂断了电话。
他对戈登挥了挥手，让戈登把人带走。戈登似乎惊讶于他的宽容，像不认识他了似的上下打量着他。席勒压低了声音说：“这只是个被操控的小可怜。雨果·斯特兰奇可能回来了。”
“什么？！”戈登差点原地蹦起来，“开什么玩笑，他不早就死了吗？！”
“佩洛塔也死了，不还是复活了吗？”
“上帝啊。”戈登张了张嘴，“我是说……上帝，这怎么可能？”
“这还只是个开始呢。”席勒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有一点你说对了，我不是警局的人。就算我想帮你们查案，也名不正言不顺。”
“天呐，十几年了，你终于想到这点了。”戈登扬起手说，“你想要我怎么做？”
“有没有可能……”
“没有可能。”戈登说，“布莱尼亚克来之前还有点可能。但现在电子档案太完善了。你的履历中标明了精神病史，是绝对不可能通过警员或是顾问的档案筛选的。这事你找我也没用。”
“看来确实晚了点。”席勒摇了摇头，感叹道，“早知道就早点要个顾问的名额了。”
“早点要也没用，”布莱尼亚克说，“全球警务系统都被重新梳理了一遍。所有使用虚假信息和不合格信息维持警员身份的人都被踢出去了。现在的执法者的履历都是合格的。”
“知道你厉害了。”戈登有些无奈地说，“水至清则无鱼。有些时候，你需要有犯罪头脑的人去对付罪犯。现在就是个例子。”
戈登离开之后，席勒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办公室。有希瓦纳盯着南区，布兰德盯着阿卡姆精神病院，雨果·斯特兰奇不可能完全瞒得住行踪。
但布莱尼亚克太公平也不完全是好事。他比人类之前的司法系统更讲究物证，而且不允许无理指控。司法环节精益求精，陪审团的地位大大下降。这导致想给一个人罗织罪名变得更困难。
诬陷栽赃确实变得更困难了，但是会导致很多嫌疑人由于证据链不完整、物证证据不足而判得太轻。并且，布莱尼亚克对于人类精神状态的研究不够深入，对精神病患的鉴别不是那么准确，所以也有人利用这一点逃脱罪责。
如果雨果·斯特兰奇发现了这一点，那么他必定会选择利用。只要小心一点，不制造物证证据，布莱尼亚克很难能抓得住他。
不制造物证证据，听上去很困难，但雨果却完全可以做到，因为他是个心理学大师，最擅长的是洗脑和操控别人。他完全可以永远站在幕后，只派之前那个新生那样的小兵来送死。
布莱尼亚克没有办法准确鉴别一个人的精神受到了怎样程度的影响，那就抓不住雨果的尾巴。
事实上，布莱尼亚克不愿意惹席勒的主要原因也是这个。所有涉及人类精神世界方面的能力，都属于他的知识盲区。他懂得理论，但是没有实际体验，更不可能有什么精神分析天赋，所以所持的态度一直都是“敬鬼神而远之”。
他不否认席勒这样的人的天赋，但是所能做的，就只是尽可能不去刺激他们，以及让他们远离普通人。至于主动研究和利用，对电子生命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至于为什么不利用席勒去抓雨果，这也是电子生命的弱点之一。他是相对公平，没有偏向的。在他看来，席勒和雨果的危险性是一样的。雨果做了案子，席勒就没做过吗？雨果会精神操控，席勒就不会吗？在履历和危险性高度重合，又都无法被控制的情况下，利用谁去抓谁都不明智。
他们两个现在的博弈的关键就在于，谁能先取得布莱尼亚克的信任，获得官方身份，这样才有办法找出可以指控对方的罪名。
现在席勒所能想到的突破的点，就是证明雨果·斯特兰奇的死亡。如果能证明他是死而复生，那就能把他和佩洛塔的死而复生联系起来，强行把他与之前那些案子绑定到一起。这会显著地影响布莱尼亚克对他的评价。
但问题也在于，当年雨果是死在了精神世界当中，被超人精神体磅礴的能量融化了。虽然他的肉体后来也死了，但并没有像佩洛塔那样的较为清晰的死亡画面或是人证。事情又过去太久，证明死而复生较为困难。
或许得想点别的办法，从另一个方向突破。虽然很难说雨果有没有想到这个方式，但席勒自信，他应该不会比自己做得更好。
席勒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黑死帝恐怕永远不会想到，至黑之夜带给普通人噩梦的同时，也为另一部分人制造出了久违的舞台。那些被关在自然保护区里很久的猛兽都在蠢蠢欲动，布莱尼亚克也很快就会明白，逃避不是办法，隔离政策只能治标而不能治本。
席勒站起身来，穿上了大衣外套，从雨伞架上拿起了自己的伞，如十几年前那样走入哥谭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