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4章 至黑之夜（二十二）
布莱尼亚克被噎得没了话。实际上，他现在也想不明白。席勒那样气势汹汹地出门，结果不是上台，而是退场的。可情况也丝毫没有随着他退场好转起来，反而还更坏了。目前看起来，这起码有四五条连环杀人案的线需要追踪。凶手个个都是隐匿大师。在布莱尼亚克对哥谭掌控程度至少在90%的情况下，还能利用那10%的空隙完成谋杀。谁来了不得说一句群英荟萃。
“我建议你先把乔纳森·克莱恩控制住，”提姆说，“他的杀人手法没什么新意。只要能检测到空气中的恐惧毒气成分，你就可以成功指控他。没了他在旁边捣乱，我们就可以专心抓这个模仿犯了。”
“我会把他控制起来的，”布莱尼亚克说，“但他恐怕不会去坐牢，因为他真的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顶多也就是入院治疗。”
“这就够了，”詹娜开口说，“只是让他最近别添麻烦而已。要不我们的工作量就太大了。”
布莱尼亚克不再说话，显然是着手去抓捕乔纳森了。就像提姆和詹娜说的，抓他其实不麻烦。乔纳森也根本就不会反抗，因为他知道布莱尼亚克不会拿他怎么样。
布莱尼亚克找到乔纳森的时候，他还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忙活。摄像头刚转到实验台的方向，布莱尼亚克就愣住了。那具尸体怎么会在这里？
实验台上躺着的正是被乔纳森毒死的那具尸体。而它本来应该躺在法医的解剖台上。
“你怎么偷到尸体的？”布莱尼亚克问道。
“我又没躲着你，你自己去看监控吧。”乔纳森头都不抬地说，他正在旁边的实验台上忙活，往各种烧瓶里面倒东西。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之后，伸出一只手说：“好吧，我知道你很忙。熟悉的日子又回来了啊。除非你能找到个完全免疫恐惧毒气的家伙，否则什么东西我偷不到？”
虽然乔纳森难得解释了几句，但布莱尼亚克还是自己查了一下。乔纳森确实也没躲着他。放倒警察的手段也不加遮掩。就是一个恐惧毒气弹扔过去，所有人全躺。他慢悠悠地就把尸体给拉回来了。
“你要干什么？”布莱尼亚克问道。
这就显出非人类统治者的好处了。一般来讲，任何人面对乔纳森·克莱恩这种法外狂徒，多少都是会怒火中烧的。因为这家伙是一而再再而三，既不认错，也不悔改。摆明了就是只要他活着，从警察到法庭，就别想有一个安生的。存在的意义就是破坏社会稳定和谐。有人性有情感的统治者都忍不了这种人。但布莱尼亚克就可以。
他也不是能忍。他只是没有感情地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犯一次罪就抓一次，再犯就再抓。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并不会因个人情感而迁怒。
这一次也是一样。尽管他在搜集乔纳森·克莱恩的罪证，准备对他采取强制治疗措施。但是乔纳森的行为出现明显异常，他还是会关心的。而不会因为厌恶他而忽略他。
乔纳森摆弄尸体的行为明显就不正常。用席勒的理论来说，乔纳森·克莱恩所进行的谋杀的艺术性多半体现在毒药当中。他是化学大师。他精心调配的化学品，可以轻而易举地影响人的肢体和大脑。他向来为此而自豪，也总是在这方面多下功夫。而化学品的影响多半体现在死亡的过程中。变成尸体的话，就没什么可摆弄的了。
就比如这具尸体。受害者的皮肤呈现一种很浓郁的青蓝色。正常情况下，人的身体里是没有这么多的色素的。哪怕用染料都不一定能染得这么均匀。就更别提体表皮肤泛出的白点了，那些点状物有大有小，排列规则，极具美感。这明显是乔纳森的设计。
这样的尸体并不需要摆成什么奇怪的造型，也已经可以表现出他要表现的主题了，哪怕是布莱尼亚克也能看出，应该与星空和宇宙有关。
既然设计已经完成，乔纳森就没必要再去动尸体。难道是尸体的某些部分出了问题，让他不得不返工？
布莱尼亚克觉得不太可能。在化学这方面，乔纳森堪称登峰造极。虽然这十几年来他受精神问题困扰，是监狱和精神病医院的常客，并没有维克多那么安逸的研究环境。但他的学术水平一定也发展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不至于做个这样的案子还能出纰漏。所以布莱尼亚克选择直接问他。
“问得好，”乔纳森回答道，“尽管你们根本没有人通知我，但我还是从一个警员那里得知，那个杀了我的学生的佩洛塔，是死而复生之人。”
“佩洛塔被撕成了碎片，没有了进行详细检测的条件，并不能说一定就是这样。所以我没有正式通知任何人。”布莱尼亚克说。
“正因如此，我得帮你个忙。”乔纳森说，“你可别觉得我没什么人性，在哥谭混的，都得讲究个礼尚往来。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管家。在自然保护区的生活是我过得最太平的日子，我可以专注于研究，而不用受到那些蠢货困扰。你给我挑的学生也都还不错，脑子偶尔还是会转的。所以我当然要力所能及地帮帮你。”
“方法就是又进行了一次谋杀犯罪？”
“你不是已经有这家伙的资料了吗？上次搞出儿童绑架案的反叛者之一，只是因为证据不足，不得不释放。他死了没什么可惜的。”乔纳森又围着实验台开始忙活，“相反的，他的死亡将会是最好的例证。”
“什么？”
“你不想知道人是怎么死而复生的吗？”
“你知道？”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要进行研究。”乔纳森说，“你觉得他不会被复活吗？”
“如果佩洛塔真是被复活的，那也只有一个孤证。”
“动动你的电子脑袋。”乔纳森拿起试管晃了晃，“他把太阳都熄灭了，搞这么大的阵仗，就只是为了用点不痛不痒的小手段吗？”
“你的意思是……”
“他切断了人类生存所必需的最重要的自然资源——太阳能，目的就是为了制造大规模的死亡事件。而他制造大规模死亡事件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有足够多的尸体用于复活。被复活的尸体与活人对抗，会制造更多的尸体。最终，地球就会被活尸吞没。”
“但我们阻止了这一切，”布莱尼亚克说，“致密冰隔绝地球的计划正在稳步进行，成功的希望很大。”
“是的，正因为你们阻止了这场巨大的灾难，才导致尸体变得弥足珍贵。”乔纳森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摄像头说，“在你的保护之下，人类因意外和相互残杀导致的死亡被降到了最低。哪怕是自然死亡，也因抢救及时和医学水平提高，而被大大地延缓了。也就是说，目前全球死亡率是人类历史上的最低节点。”
“他想制造活尸化的地球，光靠目前这一丁点自然死亡的尸体显然是不够的。可通过自然灾害制造大量尸体的方式又行不通。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活尸化灾难的关键在于感染能力。”布莱尼亚克分析道，“丧尸的感染速度是指数级增长的。一个感染两个，两个感染四个，四个就能感染十六个。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构成一支所向披靡的丧尸军团。不过，我并不觉得人类的热武器对付不了活尸……”
“是的，你都能打退达克赛德，在武器方面自然是不需要愁的。但如果人家不跟你打正面呢？”乔纳森换了副手套，转过身去继续摆弄试管，“你发现佩洛塔死了吗？”
“没有。”布莱尼亚克承认道，“它看起来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正因为你没有发现，才导致了芬妮的死亡。而如果芬妮也在你没有发现的地方被复活了，就会导致其他人的死亡，甚至可能包括我。而如果我变成了被操纵的活尸，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布莱尼亚克之前是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冷汗这种东西存在的。但现在他得承认，他真是越来越像个人类了。他要是有脑袋的话，现在应该已经一脑门冷汗了。
乔纳森·克莱恩所拥有的恐惧毒气，是布莱尼亚克也没有办法破解和反制的东西。因为这涉及到脑科学、精神疾病病理学和心理学。其中一大半都是布莱尼亚克的知识盲区。偏偏这东西可以批量制造，大规模投放。
而且因其存在形态多样，既可以变成液体，又可以变成气体，简直是防不胜防。随便投入到哪条水系里，都能让一大堆人发疯。而且乔纳森还可以控制这些人发疯的症状，让他们的表现并不都像是精神问题，而是多种多样。
如果乔纳森·克莱恩被控制，并不声不响地开始投毒，那一夜之间就可以制造出一支庞大的活尸军团。这还是只针对普通人的情况。要是专门去针对科学家或各界重要人士，那活尸渗透地球的速度将不是一般的快。超级英雄搞不好都要着了他的道。
想到这里，布莱尼亚克又惊又疑。好几个摄像头对准乔纳森，分析他的行为模式，似乎是想判断他到底有没有被控制。
“行了，别盯着我了。”乔纳森说，“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告诉你，我和你是站在一边的，管家先生。”
“我们接着刚才的推论。”乔纳森盯着试管里的液体看，并说，“大规模的自然灾害被终止了，全球死亡率又太低。在活尸化渗透仍有希望成功的情况下，他不会轻易放弃。而会选择退而求其次，找一个相对比较危险，死亡率相对较高的地方，去投放活尸。”
“你说哥谭？”
“只能是哥谭。”乔纳森放下试管，手撑在桌子上，看着摄像头说，“你的到来确实让哥谭的情况大大改善。但这地方久病成疴。相较于其他城市，你对这里的掌控是显著不足的。”
布莱尼亚克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乔纳森说的是对的。哥谭这地方指定是有点说法。有很多东西是布莱尼亚克弄不明白也掌控不了的。
“他一定会选择哥谭作为突破口。”乔纳森笃定地说，“而只要在黑夜将至之后，这里频繁地发生谋杀案，就正印证了他的选择思路。他会觉得自己是对的，因此就不会去考虑别的地方。你明白吗？”
布莱尼亚克好像还真有点明白了。说白了就是，哥谭这地方可不止对于他来说有说法。对于谁来说都一样。他掌控不了这里，幕后黑手也一样不行。
哥谭就像个大泥潭。谁掉下来都得沾一身腥。疯子们通过谋杀和犯罪把幕后黑手拉进他们熟悉的领域，然后用自己丰富的犯罪经验打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