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8章 至黑之夜（二十六）
大多数的城市都隐没在黑暗之中，唯独哥谭的天际线锋利的像是要刺破黑夜。雪还是一直在下，为了供热，巨大的烟囱冒出的烟雾不停升腾，盘旋在天际久久不散，像是在描绘星空的画作上抹了一把炉灰，肮脏得如同另一种艺术。
忽然间，这种渗透黑夜的铅灰色变得愈发浓郁，甚至连那浓密的黑色都被化开，夜空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蓝色。全球气温下降停止了。
布莱尼亚克立刻向全球每个人投送“致密冰护盾已成功建立”的新闻。这比预计时间要晚了一个多小时，气温下降的速度也比预想当中快，这导致地球赤道附近的气温降至10度左右，许多极寒地区气温已不再适合人类生存。
由于哥谭有单独的保护罩，气温仍维持在零下10度左右。但其他东海岸地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大多数都到达了零下几十度。加拿大及以北地区就更惨了，大多数人都只能躲在城市庇护所里，根本无法离开。
乔纳森所预言的场景如期而至。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地区的气温都变得不适合人类直接出门活动的情况下，哥谭就变成了仅剩的乌托邦。毕竟，在零下50多度的环境下，要求人搞谋杀，还是有点太过分了。
就像是英国是悬疑推理小说最盛行的国家，许多推理小说大师都是英国人，因为这个国家的氛围就是很适合写推理小说。气氛阴冷，环境孤立，人口又比较密集，出了个谋杀案，就可以把大家圈在一起搞推理。
放在俄罗斯的话就不太行得通了，人又少，天又冷，没有现代工业的情况下雪都铲不过来。死在雪窝里的话，可能要第二年春天才发现，根本就没的推理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全球大多数地区都变成了西伯利亚，出门都是要冒死亡风险的。唯独只有先上了护盾的哥谭，气候勉强还算正常，人们可以自由出门活动。确实也就这里还有死亡和凶杀的空间了。
而哥谭人也不负众望，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凶杀案件已经达到了十二起。能找到凶手的案子只有两起，其他全是无头悬案，勉强可以归类到几个连环杀手身上。
其中，简历杀手已作案四起，而那个模仿犯作案两起，乔纳森一起，剩下的五起应该是两个人干的。但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布莱尼亚克一开始还是想要制止的，但是后来他发现，死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这是个很容易就能想通的逻辑。除了保障民生的必要行业之外，哥谭已全面停工。这种天气，这种局面，会主动出门上街，还专往那些刁钻的地方跑的，都觉得自己是猎手。这根本就是场大型连环杀手排位赛，死哪个都可以极大提升区域治安。
发现是这种情况，布莱尼亚克也不太管了。因为，幕后黑手显然也不是只有这一个计划。隔壁大都会的市民庇护所里爆发了凶案，显然，也有活尸隐藏在普通人当中，趁着人群涌向庇护所的时候动手。还是这种案件比较重要，因为搞不好会导致活尸大规模扩散。布莱尼亚克把重心放在了检查每个庇护所上。至于哥谭，上帝保不保佑哥谭没有人知道，反正我保佑不了。
促使布莱尼亚克放弃的也不只是死者都不无辜，也有他起不到重要作用的原因。哥谭的连环谋杀案完全回归了老版本，这就意味着案件讲究的就是艺术性和哲思。行为分析不能说是完全没用，就是太费劲了，需要收集大量样本进行比对，没有太大进展。而布莱尼亚克又完全不懂精神分析，他就是想管也派不上太大用场，不如暂时放弃，先把其他地方的混乱解决了再说。
席勒站在甲板上，抬头看着遍布天空的致密冰。虽然说是致密冰，但也可以形容为地球防御网络，只是不是以魔法形式存在的，而是物理学的胜利。
也正因为是从物理学入手，所以也只能防范物理手段。比如可以隔绝热量，帮地球保温，也可以阻止辐射，防止太阳突然恢复或是过度膨胀把地球给烤化。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这种护盾最大的问题就是只能应对灾害，不能日常使用。平常套上这玩意，太阳热量根本进不来，那维克多就是毫无争议的21世纪头号恐怖分子了。
不过用在这时候倒正好，毕竟外面的热量进不来，里面的热量也散不出去，相当于给地球添加了一个超级大气层。
其实本来，致密冰护盾应该在一个小时之前就架设完成了，只是维克多拖了一会才导致延迟了一个多小时，而这是席勒给他的建议。
“如果气候没有冷到无法在自己家里过活，人们就不会选择去避难所。而在这种情况下，孤立的社会环境可能会给幕后黑手更多可乘之机。杀死独居者并复活他们并不难。一旦扩散开，恐怕会很难收场。”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故意拖延一会儿？”
“是的。确保全球大部分地区的气温已经达到灾害级别，人们就会主动进入庇护所，由布莱尼亚克集中管理。人们聚集得越早，幕后黑手可以下手的机会就越少。”
“那万一幕后黑手已经下手，趁机在人群密集的避难所里搞事怎么办？”
“那样正好，”席勒说，“早爆发出来，比晚爆发出来要好。一旦有这样的案子出现，布莱尼亚克一定会把监控提升到极为严密的级别。受害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维克多点了点头，他觉得席勒说得有道理。之前战争时期其实就是集中管理模式，只不过大家都在工厂里。在应对危机的时候，人类就是更适合被集中管理，而不是放任自流。至少在布莱尼亚克这里，要自由不要生命是绝对行不通的。
于是维克多就这么做了。他推翻了原有的时间计划，故意多拖延了一会。布莱尼亚克或许看出来了，但也并没有管。或许他也是想借此机会让人们都去庇护所。而当护盾架设完成时，气温果然比之前预计的低了许多。
全球的亚热带及一部分温带是没有集中供暖措施的。气温骤降之后，室内外气温都到了零下，人们根本没有办法在自己的居所里待下去，只能按照之前紧急预演的那样去庇护所。
而在另一部分温带、亚寒带和寒带，虽然有集中供暖措施，也很难抵御零下四五十度的气温，所以人们也都选择去庇护所了。
由于温度不是突然降低到这个程度，而是以每小时5到10度的速度下降，是有反应时间的。大部分人冻得不行了，自然就往庇护所里跑了。而等到护盾架设完毕，留在庇护所外面的人已经非常少了。
即便护盾已经架设成功，他们也不会选择出去。因为即便是现在的气温，也已经很难耐，不回升的话，还是只能待在庇护所里。
好在，布莱尼亚克修的庇护所很好，虽然达不到酒店级别，至少也是民宿级。而且如何分配房屋，怎么在避难所里生活之类的，之前也都演练过很多次了。居民们在战时也经历过一遍，入住之类的都很顺利。除了活尸趁机偷袭，没出大乱子。
看得出来，活尸就是想趁刚开始最忙乱的那一阵浑水摸鱼。但布莱尼亚克战争刚结束没多久，人们甚至都还没完全摆脱战时状态。之前的宇宙联军也没少想在地表动手脚，人类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了。虽然引发了一些波澜，但根本就没出现大规模恐慌失控，避难所的入住顺利完成了。
而当维克多和席勒回到哥谭的时候，凶杀案的数量已经达到了22起。这是个非常惊人的数字，因为不光凶手是连环杀人犯，受害者可能也是。不来一波排位赛，谁都不知道池子里还有这么多虎纹鲨鱼。
维克多和席勒双双坐在了席勒办公室的单人扶手椅上，用手里的热咖啡干了个杯。维克多打量着毛砧板，点了点头说：“这就顺眼多了。”
“你不去休息一会？”席勒问道。
“不了，待会我还得给比利打个视频，提醒他别出去乱跑。”
席勒点了点头说：“现在可不是显摆超能力的好时机。”
“我正在跟布莱尼亚克商量，让他们两个走传送门去氪星，那边安全一些。总之别在哥谭待着，这个地方一小时能写十本探案集了。”
维克多出去打电话了。席勒在椅子上小憩一会，顺便向布莱尼亚克咨询现在的情况。
“庇护所里的混乱已经解决了？”
“差不多吧，”布莱尼亚克回答道，“我现在确信，这死而复生的能力简直完美无缺。我现有的任何科技手段，都分辨不出来活尸。真是奇了怪了。”
“奇怪在哪里？”
“不应该这样，”布莱尼亚克摇了摇头，“死人怎么能和活人一样呢？哪怕是魔法，也总该有点异常能量。但什么都没有。”
席勒听出了布莱尼亚克的困惑，他说：“没想过找外援吗？还是说你真打算等平安夜前一天再邀请超体参加圣诞舞会？”
“我只是说说，”布莱尼亚克说，“我现在可没空谈恋爱，我要和活尸大战三百回合。”
“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自尊心这种东西了。”席勒喝了口咖啡，感叹道。
“这和自尊心无关，”布莱尼亚克强调，“现在的局面可用不着另一个超级生命出马，完全在我掌控之中。”
“但你不能一边对付活尸，一边谈个恋爱，就证明你还不是那么游刃有余。”
“不要对我使用激将法。”
“随你的便，”席勒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说，“记住，庇护所爆发的混乱只是你暂时逃避哥谭的乌托邦，但你终究是要回到这里来的。”
“……我是不是应该打扮一下再去接超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