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0章 至黑之夜（二十八）
“比起被栽赃带来的恐慌和无力，我感受到更多的是愤怒。他们怎么敢用这种方式来杀人？！
有些人永远都不会懂。冰的含义与美感在于静止。水分子的无数种形态变化莫测，可只有冰能够让整个世界静止下来，创造出令人可以安静思考的空间。因此，那些被冰封的东西，总是带有一种缄默的美感。哪怕是再平凡的物品，在被冻在致密冰里的时候，看起来都像是拜伦式的英雄雕塑。
这个被选为受害者的女人是如此的平平无奇。在日常生活中，她的静态也不会有任何美感。她的人格之中没有任何静止的部分值得大书特书。因此，在被定格在冰中时，所放大的不是美丽，而是丑陋。
毫无疑问，凶手在启动速冻装置的时候，操作出现了重大失误，导致冰层保留了水痕。这些不规则的病态痕迹令我几欲作呕，像无数啃噬着躯体的蛆虫，完全破坏了静态美感，导致这看起来只像是一具被冻起来的尸体，与其他那些腐败恶心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简而言之，凶手所创作的作品非常失败。不但没有内涵，就连外表也模仿得很不成功。更重要的是，他们竟然敢把如此丑陋的场景呈现在我面前。或许席勒是对的，我表现得太温柔，以至于什么人都想踩到我头上来了……”
席勒再次把维克多的心声广播出去之后，屋内静得惊人。刚刚走进来的戈登又默默地退了出去。屋子内变态连环杀人犯的含量实在太高了，以至于在这里多呼吸一秒，戈登都要觉得自己的良心快不跳了。
詹娜轻轻吞了一下口水。显然她已经发现，这位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弗里斯教授，似乎也不是那么简单。他隐藏得太好了，那些疯狂特质已经被深埋心底，就连共情者也没读出些什么来。直到此刻，直到这具尸体的出现。
不论凶手是否想以这样的方式刺激维克多，他大错特错了。詹娜轻轻舔了舔嘴唇。维克多的愤怒尝起来很特别，带有一种极致的冰冷。当这种感觉蔓延到她的脑子里的时候，詹娜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设备在哪儿？”席勒开口问道。
提姆显然早就做过推理，他说：“以前我在德雷克家的冷库见到过那种老旧的设备。这东西很大，并不能随身携带。所以要么他们是把人绑到设备的所在地，冻完了再送回来；要么就是把设备运过来，直接在这里进行速冻。”
“我不认为会是冻完了再送回来。因为如果你运个设备进来，人们可能会觉得，这是布莱尼亚克布置的什么新型设备，不会太过在意。但如果你运个活人冰雕进来，那肯定会被发现的。”
“码头是老旧街区，人流量又很大。哪怕是降温之后，也没有完全停工停产。在这种情况下，凶手想要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运一个人类冰雕进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那我更倾向于他运的是设备。”
“可是，运设备也有问题。普通人见了或许会因为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而只觉得是布莱尼亚克安排的，但布莱尼亚克却不会。一个人推着这么大的设备，大摇大摆地往里走，他肯定会有记录的。但我刚刚问过布莱尼亚克，他并没有拍到凶手转运设备的影像。”
“这非常不正常，码头可是摄像头密度最高的地区。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可能瞒得过布莱尼亚克的眼睛。凶手到底是如何把设备给运进来的，就是我们找到他的关键。”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詹娜问道。
提姆低头看向地面：“下水道。”
“你来得比较晚，可能不知道。之前冰封哥谭的时候，最倒霉的就是下水道。那里面几乎全是难以破开的冰。也正因如此，在里面搭建了许多天然冷库。技术不断发展，早期建立的冷库也在不断废弃。布莱尼亚克上台后，大多数地下冷库都因为作业条件太过危险而被关停了。整个哥谭地下都被封闭，布莱尼亚克在那里的监控并不多。”
“你是说他是走地下把设备给运上来的？”
“没错，”提姆说，“这也能帮助我们锁定凶手的身份。要知道，哥谭地下的下水道结构非常复杂，是三套系统嵌套在一起的……”
“等等，三套系统？”
“没错。哥谭有个巨大的地下迷宫，一整套完整的下水道系统，以及黑帮打出来的地下冷库物流运输系统。可以说，不熟悉的人进去了就绝对出不来。不然布莱尼亚克为什么要禁止人们下去？”
詹娜点了点头，她觉得提姆说得有道理，于是她就说：“那动手的人肯定是很了解了。要么是这方面的从业人员，要么就是进行过研究。”
提姆却摇了摇头说：“只有可能是黑帮年代的冷库物流系统的员工。因为这三套系统建立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地下迷宫是最早期的地下系统，紧接着是在地下迷宫的基础上建立的下水道系统，而黑帮的地下物流系统又是建立在下水道系统的基础上的。这样的话，就只有了解最后一个版本的人能走得明白。如果只了解地下迷宫或是下水道，也会因为黑帮的改道而迷路。”
“原来是这样，”詹娜说，“事不宜迟，咱们下去找找吧。”
提姆赶紧拦住了詹娜，然后说：“这可不行。底下的情况非常复杂，而且很危险。咱们这帮人下去了，都未必能讨得了好。”
“布莱尼亚克。”维克多冷声说，“往下水道里放水。我把地下系统冻上。”
詹娜轻轻抽了口气。提姆却朝他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出声。因为，不论是从哪种角度考虑，这都是最好的办法。
地面上的案子已经够多了，他们哪里有时间钻到地底下和别人玩捉迷藏？那些曾经在地下工作的人，对下水道系统的了解太深了。随便找个犄角旮旯一钻，靠人力排查，得查几个月。
而且，这起案子明显不是雨果·斯特兰奇亲自动手。如果死得太早，对下水道系统的了解也未必有多深，不会亲自冒这个险，应该是他又操控了哪个倒霉蛋。他能操控一个，就能操控很多个。这么找下去就没完了。
除了杀人之外，能借用下水道系统做的事情也很多。比如，悄悄杀人囤积活尸。这才是布莱尼亚克最怕的。目前为止，他也没有把哥谭的下水道系统给探完。要是幕后黑手利用这一点，来一招高筑墙，广积粮，布莱尼亚克又有的头疼了。
所以布莱尼亚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维克多的提议，他说：“我会控制海水净化系统进行反向倒灌，大约需要两小时充满整个下水道。”
“戈登局长，”维克多喊道，“帮我找些人手，布置低温发生器……”
戈登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席勒拍了拍维克多的胳膊说：“别难为他了。几十起连环凶杀案等着他去查呢。还是找别人吧。”
维克多叹了口气说：“可惜巴里不在。不然他一会儿就弄完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詹娜问道：“巴里怎么样了？他有联系过你吗？”
詹娜摇了摇头，也露出了忧虑的神色：“虽说他拜托我调查佩洛塔事件，但目前并没有什么进展。我们并不知道怎样才能反制死而复生的人……”
“超体那边有好消息吗？布莱尼亚克？”
“稍等。”布莱尼亚克回复道。很快他整理了一份资料，发给了所有人。这份资料简单概括一下就是：能够克制死而复生之人的，只有生命之力。
也就是说，只有掌握生命之力的人，才能分辨得出谁是死而复生，谁是真正的活人。就比如超体，她就可以在庇护所的几万人当中，精准地找出被死而复生的人。并不是因为这些人的外貌或是言语有什么不同，纯粹就是因为生命之力会对死亡之力有反应。
而问题就在于生命之力是非常稀少的。魔法学院里面的学生，也没有任何一个契约过有生命之力的神秘存在。哪怕是资深法师，比如扎坦娜和康斯坦丁，他们都没怎么接触过这种力量。
而且，生命之力也不是谁都能用的。超体可以使用，但她给不了别人。而要让她一个一个去分辨，肯定是来不及的。
这个结论对他们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了。哪怕是知道内幕消息的席勒，对此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他当然知道存在之灵就躺在地球深处。把他弄醒，应该就能获得白灯戒，但问题就在于怎么把他弄醒。
在本蝙那个宇宙，他们用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的程序。而是直接用暴力手段，三根钉子打下去，强行收集海洋里的死亡之力，压缩之后打进地心。存在之灵对于死亡之力很敏感，一下就给扎醒了。
席勒所在的宇宙没有办法模仿。首先就没有三根钉子。大部分的宇宙都没有。那似乎是电影宇宙的独创。关键在于，这黑死帝也属于吃一堑长一智。他知道人类会用这种方法唤醒存在之灵之后，他就不再大规模投放死亡之力了。
唤醒存在之灵的关键就在于死亡之力。没有足够多的死亡之力，是没办法把他吵醒的。所以就算席勒这个宇宙也造出了能够狙击地心的武器，没死亡之力做炮弹也是白搭。
黑死帝在席勒这个宇宙的步调非常谨慎。既不搞感情绑架，也不搞暴力输出，开始玩上经典的活尸围城那一套。经典之所以为经典，就是简单又好用。
其实，在现代刑侦学当中，最难以侦破的根本不是预谋已久的连环杀人案，而是激情杀人。就是凶手和被害者无冤无仇，甚至也没有起什么冲突。就是凶手突然想杀人，而被害者刚好撞上了他。遇上就杀，杀完就走。这是非常难以追踪的。
黑死帝现在的思路就是如此。在全球范围内随机挑选受害者。先在每个地区，都复活数量非常少的死者。而且都是近期死亡，甚至是像佩洛塔那种死的时候都没被布莱尼亚克发现的，把它们变成活尸。
然后再用这些活尸去悄悄地杀人，也是尽可能地躲着布莱尼亚克。甚至完全的随机，有些人动手，有些人不动手。死了的人也是有的复活，有的不复活。复活出来的活尸也再进行随机的激情杀人。布莱尼亚克根本无从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