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2章 至黑之夜（六十）
“各位观众晚上好，当然了，最近一直都是晚上好。我们的太阳已经熄灭许久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场灾难，但毫无疑问的是，苦难铸就文学。最近，许多恐怖悬疑和神秘民俗小说作家接连发布新书，这可给了我们这样的书评节目多种多样的素材。我们请到了知名民俗恐怖小说作家约翰·康斯坦丁，来谈谈他的新书《拉之谜》发售首日便突破百万销售量的感想。有请康斯坦丁先生。”
黑发的拉丁裔主持人站起来，和走上台的康斯坦丁握了握手，并说：“习惯苦中作乐了吗？先生？”
“谈不上苦中作乐，”康斯坦丁笑了笑说，“黑夜给了我充沛的灵感。布莱尼亚克不让我这么说。但如果可以的话，再黑几天也没问题。”
“那我们可要借你吉言了。请坐。”
两方各自就位。女主持人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说：“接连两本作品大获成功，康斯坦丁先生。有人评价你是近年来民俗恐怖和悬疑小说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你对此怎么看？”
“那这颗新星可有点老了，”康斯坦丁把一条腿搭到另一条腿上，看向主持人说，“这么晚才开始创作非我所愿。虽然我并不认为我从前走了弯路。但如果是我年轻时，或许有更多精彩故事可写呢。”
“我正想提起这个。”主持人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说，“您一直不愿意透露您曾经的职业。我可以假设，是有保密要求的调查或是执法行业吗？”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说：“保密可不是为了我好。我们不谈这个了，说说新书吧。”
主持人显得有些可惜，但她还是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并说：“《拉之谜》以埃及神话开篇。我们都知道，拉是埃及神话中的太阳神。是突然降临的黑夜给了您研究太阳的灵感吗？”
“算是吧，”康斯坦丁说，“其实我一直都对埃及神话很感兴趣。把他们和旧日支配者结合起来，算是一种新的尝试。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
“您认为新书的爆火和目前的状况有关吗？”
“当然有关，但我可不觉得蹭热度有错。科学家们可以站在科学的角度，去试图解释太阳为什么会熄灭，那神秘学家自然也有话要说。”
“您是真的觉得太阳是因为旧日支配者的到来才熄灭的吗？”
“这其中一定有神秘力量，对吧？”康斯坦丁摊开手说，“布莱尼亚克也不能否认这一点。但既然查不出来是什么力量，那就不能怪我进行文学创作了。”
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地聊着新书，康斯坦丁侃侃而谈。然后很快他们就聊到了新书潮。
“您之前也说了，黑夜给了您灵感。说真的，我认为这也是最近好书频出的一大原因。您看了最近发表的相关文学作品了吗？”
“当然，我读了不少。”康斯坦丁点了点头。
“您最喜欢哪一本？”
“当然是《哥谭大学图书管理员日记》。”
“哦，天呐，我也喜欢这本！”女主持人激动了起来，她说，“比起那些喜欢咬文嚼字的传统文学作家，这位叫杰森·托德的青年作家的用词更加简洁明快。许多情节还很幽默。阅读感要比读那些苦大仇深的恐怖小说好多了。”
“他一定很受年轻人欢迎。”康斯坦丁说，“这种利用日记记录自己在哥谭大学图书馆的奇遇的方式，既有趣又易读，也就会更加流行。”
“我真的迫不及待想看前传了，康斯坦丁先生，要是你认识托德先生的话，一定要拜托他详细写写他刚当上图书管理员那段时间的遭遇。想想就会很有意思。”
“我会转达给他的。”康斯坦丁点了点头。
“但我们还是不得不提起……”
“《罗德里格斯探案集》，是的。就知道你们会想说这个。”
“这也不能怪我们。”主持人双手合十，“这本书的火爆程度可与您的新书不相上下。而这位弗里斯博士甚至是第一次写书，在没有粉丝基础的情况下，也能突破首日百万的销量，可以称得上是异军突起了。您对此怎么看？”
“呵。”康斯坦丁冷笑了一声，随后摆了摆手说，“别误会，我也认识弗里斯博士。我并不是在嘲讽他写书的水平。只是……”
“只是什么？”
“罗德里格斯。”康斯坦丁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主持人更感兴趣了。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康斯坦丁说：“你和这位罗德里格斯侦探很熟吧？嗯？你骗不了我。”
“我和这位罗德里格斯侦探的原型很熟，但书里这个我可不认识。”康斯坦丁摇了摇头说，“这完全是我们弗里斯博士的臆想，至少有八成都是。”
“这我可有点感兴趣了。”女主持人搓了搓手说，“你知道这位大侦探有多受欢迎？虽然我们都知道《罗德里格斯探案集》是在模仿《福尔摩斯探案集》，但他们两个截然不同。
“罗德里格斯侦探对探案完全不感兴趣。他并不那么富有激情，而是显得冷漠又疏离。如果不是因为他特殊的才能，恐怕根本不会进入侦探界。这样的侦探可不多见。而他会大受欢迎，自然也与弗里斯博士对他的描写脱不开关系。”
女主持人拿起手边的书翻了翻，然后说：“在弗里斯博士笔下，罗德里格斯先生是个充满神秘主义气质、有些傲慢但又富有幽默感，偶尔会一针见血、语出惊人的非典型侦探。比起侦探故事，我更喜欢看侦探和助手的斗嘴。不得不说，比起福尔摩斯和华生，这本书里的侦探和助手的关系就要复杂多了。”
“他们看似是朋友，可却截然不同。弗里斯先生是个物理学博士，还是科学家。他惯常用理科的严谨思维去看问题，总是追求逻辑上的严谨，有点像福尔摩斯，对吧？”
“但罗德里格斯先生就不一样了。要我说，他简直是个通灵者。这一点也是这本书争议最大的地方。罗德里格斯的精神分析法实在太过玄奇。虽然直指答案的通灵能力看起来很爽，可也未免有偷懒之嫌……”
“这个我要说，”康斯坦丁伸出手说，“精神分析法是真实存在的，甚至也可以做到书中的效果。但是罗德里格斯侦探的原型以及布莱尼亚克还是拜托我，请大家把这当成作者的杜撰。没事别对精神分析法太好奇。”
“这是为什么？”主持人有些不解地问。
“比起一门学科，这更像是一种独特天赋。”康斯坦丁看向她说，“会的人就是会，不会的就是不会。如果强行要学，只会徒增麻烦。”
主持人了然，然后说：“果然是那位教授吧？”
“什么？”
“别装了。我们都猜到了。那位精神分析法大师，哥谭大学的教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康斯坦丁耸了耸肩。
“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主持人并不像是真的在询问，而更像是喃喃自语，“不论和书里一模一样或是截然相反，都很有魅力。”
“布莱尼亚克不允许你们过多关注书中原型人物的现实生活，还删除了网络上的所有资料，是不是很可惜？”康斯坦丁问道，然后紧接着他就自问自答，“相信我，布莱尼亚克是在保护你们。任何想要探究这位教授内心世界的举动都是非常危险的。”
“当然，从书里的内容也能看得出来。”主持人用一只手托着腮，思考着说，“我毫不怀疑，弗里斯博士一定是在现实当中见过这样的人，才能描写出这种危险但富有魅力的角色。而他现实中，一定有更浓烈的个人特质，才会在被文字转述之后，依旧如此吸引人。”
“我不否认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但是在文字中欣赏就够了，”康斯坦丁说，“考虑到那些想要申请哥谭大学的申请书，就连布莱尼亚克都有点处理不过来了。我建议你们还是冷静点。”
“好吧，那么让我们来谈谈圣诞签售会吧……”
“教授！教授！！！”詹娜一边喊一边追上了前方的席勒，气喘吁吁地说，“圣诞……圣诞表演……”
席勒转过身来，盯着詹娜看了一会，然后说：“小姐，虽然我是你的教授，但是我认为在你这样的年纪，不应该太过专注于学业。要不然你还是去多谈谈恋爱吧，行吗？”
“不！”詹娜一口回绝，然后说，“我和巴里并没有谈恋爱。他只是我的舞伴而已。我要说的是圣诞舞台剧排演……”
席勒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詹娜快步追在他后面，一边小跑一边说：“我们打算排演‘悬崖决斗’的回目。演员都已经找好了。只是请您过去做个指导而已。真的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
“不去。”席勒一口回绝。
“为什么！”詹娜哀嚎道，“又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年年都有演您的吗？”
“就是因为年年都有我才不去。”
“可是这次又不一样。我们排演的是以您为原型的小说当中最精彩的部分。我们肯定能演好的！”
“那还找我干嘛？”
“当然是因为演您的那位演员怎么演都不像……”
“你要我去指导他怎么演我自己？”席勒步伐不停，回头看向詹娜说，“你不觉得很荒唐吗？”
詹娜颇有些气急败坏，她的眼珠转了转，然后说：“也是，小说都不是您写的。那我去找弗里斯教授。他肯定知道怎么演好您……”
席勒的脚步顿住了。他大概可以想象，维克多会让人把他演成什么样。书里的描写就已经够荒唐的了。要再排演成舞台剧，还不知道有多夸张。
万一再被百老汇制片人看上，要求影视化，他非得以一己之力扛起千禧年代好莱坞恐怖悬疑片的票房不可。一想到康斯坦丁和维克多靠编排他发财，席勒就觉得不能再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