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3章 至白之日（三十二）
丧钟真的无数次说服自己接受“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人”这个设定。但问题在于他们的所作所为，无时无刻不在推翻这一设定。
“你认真的吗？”丧钟问道，“你让我找人去追杀你自己。这有什么意义？”
席勒刚要说话，丧钟就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然后说：“我知道你要说，这又是某种形式上的自我对抗。但是我拜托你，你在进行一些精神上的自我革新的时候，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把范围局限于你的脑子？准确来说，是你的精神世界当中，而不是非要把整个现实世界拉下水？”
他俩大眼瞪小眼。毫无疑问，都觉得对方不正常。席勒说：“我这么做是为了逼他和我交换。”
丧钟皱起了眉。席勒接着说：“他可不喜欢应付那些追杀的人。只要追杀他的人够多，他一定会想办法和我换。这样就可以让他去找东西了。”
“我真是不明白了，”丧钟有点崩溃，“这东西是他造的，也是他弄来埃及的。他为什么要帮你找？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谁好谁坏？”
“我再说一遍。我们是一个人……”
看到丧钟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席勒叹了口气说：“你觉得他为什么要造这个东西？又为什么要把这东西弄来埃及？”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丧钟说。
“你觉得这是为了给正义联盟使绊子。但实际上，如果文物是真的，那倒也可以勉强称得上是给正义联盟找麻烦。但这东西本来就是假的。与之相关的所有研究资料和传说，都是他杜撰出来的。他不造的话，正义联盟连发现些什么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的意思是，他其实是在给正义联盟提供线索？那他造出来放在原地不就行了吗？非运到埃及干什么？只是单纯的想给正义联盟找点活干？”
“虽然他可能确实是想给我找点活干。但这应该不是主要原因。”
“那主要原因是什么？”
“这不得找到了壁画才能知道吗？”席勒摇了摇头说，“他肯定在那上面留了线索。只是没找到的话，谁也不知道是什么。”
丧钟长叹一口气，拿出了电话，然后说：“好吧。我想他应该很快就会愿意跟你交换了。”
“你要找你那些同行？”席勒挑了挑眉，“他们不便宜吧？”
“我可不会花自己的钱去雇佣他们。”丧钟说，“这世界上没几个全职杀手。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当，而是因为杀人的单子太少。光接这个会饿死。大部分人的主业是捞偏门。有点什么可乘之机就凑上去，看看能不能跟着喝点汤。
“我并不需要雇佣他们，只需要放些消息出去。他们就会选择跟在你后面。”
“什么消息？”
丧钟想了想说：“你和赫辛纳格搞了什么交易没人知道。但那个哈伊文在本地挺有名的。他派人追杀的人，身上会没有什么秘密吗？说不定是某件宝物的去向，说不定是某个哈伊文的把柄。只要能提前找到并拿到手，也算是笔不错的收获了。”
席勒了然。这帮雇佣兵其实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大上。或者说，确实有那种非常冷酷又专业的职业杀手，就比如丧钟。但是数量是非常少的，只有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大部分雇佣兵都是干些脏活累活，在灰色世界里追逐利益。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哪里有可能赚钱的机会，他们就去哪里碰碰运气。
在这种情况下，被当地大佬追杀的一个美国人，会是个相当好的目标。如果你只是得罪了本地大佬，而自身又没什么本事，那根本不可能走得出开罗。能被一路追杀出去，就证明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且，还是个美国人。一般这种地方的人不太会愿意惹美国人，因为中情局确实臭名昭著。虽说这里似乎已经完全失去控制，但世界警察的名号还是好用的。没人想给自己多添一个这么强的对手。
一个有两把刷子的美国人，多半就是间谍或者执法者。这要是追杀成功了还好，要是没杀成功，或者杀到半路被发现了，那可就真麻烦了。所以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不会有人愿意这么做的。
对于埃及博物馆的馆长来说，能重要到让他做这种事的事情不多，但一定都非常有价值。只要这消息被泄露出去，闻风而动的鬣狗们一定会一拥而上。
同时这也能给哈伊文造成点麻烦。他虽说算是有权有势，但也不代表能为所欲为。大张旗鼓地追杀美国特工，恐怕并不符合埃及当局的利益。会有人去敲打他的。
席勒对这安排还算满意，于是他说：“你儿子应该也快到了吧，咱们去机场接他？”
丧钟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说：“应该是快了。走吧。”
丧钟的行动确实很有效果。两人都还没到机场呢，席勒就往出租车的靠背上一靠，长叹出一口气，扔掉了那把被探员拿在手上的破枪，重新把左轮给掏了出来，并开始往里面装填子弹。
丧钟打量着他。能感觉得到换人了。不过考虑到对方是被他叫的人追杀过来的，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开口。
“别去机场了，转道吧。”席勒突然抬眼说。
“什么？”丧钟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的飞机恐怕无法正常降落在开罗。去机场是接不到人的。”席勒摇了摇头。
丧钟瞬间瞪大了眼睛。他再次拿起电话想要打给约瑟夫，但对方已经没有回应了。这并不是因为飞机上没信号——约瑟夫乘坐的飞机上是有网的。然后丧钟又打给了冬青，因为哪怕约瑟夫不想告诉他自己的行程，也应该会给冬青报个平安。但冬青那边也什么都没收到。
丧钟立刻意识到麻烦大了。他直接勒住了出租车司机的脖子，逼停了车子，冲下车抬头看向天空。这里距离开罗机场不远，按理来说应该有飞机起起落落。但诡异的是，机场上方一片安静，看不到任何一架飞机的身影。
这一定有哪里不对劲。丧钟朝着远方的开罗机场看去。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国际新闻推送上恰好有了一条：“开罗国际机场已被反政府武装控制，所有飞机紧急前往赫加达迫降。”
丧钟大吃一惊。他不明白开罗机场怎么就被控制了。哪怕是沙特阿拉伯或是以色列打过来，也不至于直接控制首都机场吧？这和全面开战有什么区别？
席勒却并不觉得意外。首先，主宇宙的世界局势堪称是群魔乱舞。看似是一超多强，实际上是一个大疯子带一群小疯子。美国这边大活不断，世界各地小活也不少。
这也是宇宙的性质决定的。毕竟，自古以来都有神秘力量和超能力者存在。历史的演进一定会发生微妙的不同。人们在处理地缘关系问题的时候，也会采取不同的措施。
在美国这种还算有个政府的地方，表现得不太明显。但到了中东乱局，这种不同就会被成倍地放大。代表作就是各种武装冲突展开的红海大争夺。
试想一下，如果某个武装势力的领导者不是普通人，而是超能力者，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同。首先，斩首战术基本已无用武之地。没听说过哪个斩首的敢斩万磁王的。其次，在各类武装冲突当中，武装水平的重要性会下降。也就是是不是大国，有没有工业水平，会变得更加不重要。反而会以人为本。谁的人比较强，谁就比较厉害。
虽说大国人口多，出强者的可能性也比较大。但人毕竟不是工具，有自己的情感和思想。在哪个国家出生，在哪个国家长大，不一定就要向着哪个国家。相反的，也有很大可能成为反政府武装，或者走上独立争霸之路。
这就导致，这个宇宙的红海每天都能拍个几十集的《海贼王》。神人尽显，奇招百出。地区性的大国也压不住，能保证自己的航线安全都不错了。
这也让很多武装势力冲突扩大到比较大的规模。可不是简简单单炸个船就完事儿了。你敢让海贼王不爽，人家是真干你啊。
埃及显然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准确来说，是一群已经被逼到无路可退的恶狼。那个谈判不成，还被击杀了自己头目的武装势力已至穷途末路。狗急跳墙，埃及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显然光是加强赫加达的警戒是没用的。开罗的反应也属实是慢了点。人家老大在地盘上死了，这可是天大的一口锅。不想着赶紧摆脱责任，或是严防死守，还抱有侥幸心理。这不就出事了吗？
现在开罗机场没有飞机起降，意味着所有塔台都已经瘫痪。别看肉眼可见的地方没有飞机，多半都在上空盘旋呢。不过也盘旋不了多久，因为去赫加达也挺远的。不赶紧走就没油了。
埃及北方还有其他机场，但是都不够安全。大开罗地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必须得往南走才行。赫加达目前已是军管，相对来说会安全些。这些飞机只能去那边迫降。
“听着。我知道你要找的那个壁画很重要，但是……”
“那个壁画不重要。我随时都能再造一幅出来。”
丧钟真是无言以对。虽说席勒这么通情达理，完美地解决了他们现在的矛盾——即席勒的任务需要他留在开罗找壁画，而丧钟则必须得去赫加达找儿子——但这理由还是怪怪的。